佛门圣物 第十章 魔教之尊
许显纯自“黑白无常”的身上搜出钥匙,打开铁门。
眼前出现一条长长的石阶,通向地低。通道的两壁,每隔数丈,便燃着一盏油灯,灯火闪烁,显得有几分阴森诡异。
那凄厉的狂笑之声不断的自地低传至。
许显纯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一步一步的往下面走去。行了百余级台阶,过了两处弯道,那狂笑之声就更是响亮了,在长长的地道里回荡不息。
又往前走出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宽约五丈,长十丈的石室,石室的四壁被数盏巨大的桐油灯照耀得亮如白炽。
一个白发苍苍,衣衫褴褛,形体枯瘦的老人,被四根拳头般大小的铁链锁定在通道尽头的石壁上。
那老人蓦的扬起头来,狂笑道:“小子,你终于来了!”
许显纯心中一震,上前两步,跪倒在地,高声道:“许显纯向魔尊请安!”
这人赫然就是失踪二十余年的魔教前任教主王森。
王森挥舞着手上的铁链,哗哗作响,怪笑道:“老夫知道,你会来的,一定会来的,天下间哪一个习武之人,不想练成最上乘的武功呢?”
许显纯急切的说道:“当日魔尊交待晚辈之事,晚辈业已办妥,你老人家可不能违背诺言!”
王森怒道:“老夫是何等人物,纵横江湖数十年来,武林中人无不闻名丧胆,岂会对你这个后生晚辈食言?你太小觑老夫了!”
许显纯面露喜色,道:“多谢前辈,晚辈此番闯入此间,就是为了救你老人家逃出这里!晚辈也打算同前辈一起返回圣教。”说着,自怀中掏出一柄尺许长的短剑,“呼”的一声,短剑脱鞘而出,顿时寒芒四射。
王森不禁喝道:“好剑!”
许显纯目视剑身,沉呤道:“剑名‘乾坤’,古书有云:偃月法鼎炉,白虎为熬枢,汞日为流珠,青龙与之俱,举东以合西,魂魄自相拘。上弦兑数八,下弦亦如之,两弦合其精,乾坤体乃成。此剑正是百年前名震天下的前辈高人黄庭散人所铸‘子午三剑’之首,有了这柄剑,要斩断魔尊手足上的玄铁链,就易如反掌了。”
王森狂笑道:“妙哉,妙哉!你这小子果然想得周到,将来绝非池中之物!”
许显纯心中一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说道:“晚辈对魔尊早已仰慕之极,只是这些年来,受魏忠贤那阉狗的蛊惑,才处处为难你老人家。如今晚辈已然省悟,痛改前非,求你老人家收晚辈为徒吧!”
王森心中冷笑一声,忖道:“这姓许的小子当真是诡计多端,竟然在这要紧关头要挟老夫,日后还得小心提防他才是!”脸上却露出淡淡的笑意,柔声说道:“罢了,老夫怎还有责备你呢?快起来罢,至于拜师之事,待回我白莲教总坛,老夫自会给你一个交待!”
许显纯却不站起,苦笑道:“显纯业已做出背叛那阉贼之事,更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魔尊若不就此答应显纯,显纯就长跪不起!”
王森怪笑道:“如此人才,老夫正是求之不得,只怕是有一点委屈你了!”心中暗道:“这小子当日为了从老夫身上逼出我魔教秘学,对老夫用尽酷刑,老夫岂能善了?待脱身之后,再与他计较!”
许显纯闻言大喜,“咚、咚、咚……”,又在地上叩了三个响头,高声叫道:“弟子许显纯拜见师父,对了,师父,你立一个誓吧!”
王森脸色一变,喝道:“你竟敢逼老夫!”
许显纯心中一惊,退后两步,垂首道:“弟子不敢,事到如今,显纯的性命已全然系在师父的身上,你快立誓,弟子就放你出去!”
王森狂笑一声,连声叫道:“好,好,老夫就立下誓言!”仰望着地牢的顶端,一字一句的道,“各位祖师,阿弥陀佛,弥勒菩萨在上,弟子王森今日收许显纯为徒,定当用心传授其教义,普度众生,阿弥陀佛。若有违此誓言,就散功而亡!”
这个誓言甚是恶毒,须知,武林中人爱惜自己的武功胜逾性命,散功而亡,更是不得善终了!
王森发誓完毕,笑道:“既已是老夫的弟子,怎能还让师父囚禁在这里?快为我弄开这些铁镣!”
许显纯应道:“是,是。”握着“乾坤”短剑,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去。
忽然一个冷硬的声音自身后传至:“不妥,不妥!”
许显纯的心中顿时为之一震。
几乎在同时,一股莫大的气机自身后涌至。
许显纯脸色一变,已感应到那人的武功,犹在自己之上。
这人究竟是谁?
在这一刹那之间,也显出了他在武学上的非凡造诣,身形在强大的气机之下,忽然一阵奇异的扭动,似一条激流中的鲤鱼,蓦的向前一弹一跃,竟将身后那股强大的劲气卸去大半,迅速退至右首的角落里,口角溢出两行血迹。
他这才有机会打量身后的敌手,一看之下,不禁发出又一声惊呼:“原来是你!”
王森叹道:“果然是你!”
那人淡淡道:“是我。”
不知何时,许显纯身后一丈开外,一个身形佝偻,白发苍苍的老苍头神情萧索的出现在那里,就如一个毫无生气的幽灵。
许显纯叹道:“原来,你不是哑巴。”
王森笑道:“他非但不是哑巴,也不是聋子,他是辰州言家的第一高手‘烟锁重楼’言恶极。”
老苍头蓦的大笑道:“王兄不愧为魔教之尊,不错,老夫便是言恶极是也!”
话音一落,他佝偻的腰背陡然挺直,白发与衣袂无风飞舞,先前那副猥亵的模样顿时荡然无存!
许显纯心中顿为大震,辰州言家之中,武功最高的“烟锁重楼”言恶极居然栖身于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化身为一名又聋又哑的狱卒,而且竟达二十年之久!此事当真是匪夷所思。
王森叹道:“想当年,言兄何等英雄盖世!为何会甘心为那阉狗效力,宁愿装聋伴哑,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守着老夫二十年之久?”
言恶极笑道:“论及英雄人物,当今武林,有几人又及得王教主?却还不是一样囚禁这里?”
王森发出一串凄厉的长笑,长发飞扬,脸上露出一种哀伤之极的神情。
言恶极长叹一声,又缓缓道:“在天下人的眼中,魏公公不过是一个挠乱朝纲,祸国殃民的一代枭雄。但他对于言某,却有两次活命之恩,助言恶洗雪前耻。我言恶极一生之中,为善为恶,各持一端,虽算不得什么英雄豪杰,却也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言某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装聋扮哑,一晃二十载,为的就是恩怨两清!”
许显纯哑然笑道:“好一个恩怨两清,我和师父竟然都被你瞒过了!”
言恶极苍白的脸孔上挤出一缕怪异的笑容,说道:“你同我一样,也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十多年来,言某亲眼看着你为了得到魔教绝学,对王教主软硬兼施,手段之毒辣,无所不用其极。到了后来,王森教主被迫传你几手武功,并以魔教圣典上的无上绝学‘朝荣夕灭’相诱,你果然做出背叛魏公公之事。言某自知并非正派中人,却也能知恩图报,不似许副总管,不过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许显纯面色铁青,一时无语。
王森大笑道:“言兄休要挑拔我们师徒之间的感情,我那徒儿岂如同言兄一般拘泥不化?言兄为魏忠贤那狗贼死心踏地的守在这里,那狗贼却整日花天酒地,忘乎所以,心中可有一日惦记过你?”
言恶极木然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言某既答应魏忠贤,为他守住王教主,岂能食言?这些年来,言某除了恪守答应魏公公之事外,决不理会其他,否则,许副总管与王教主之间的秘密,恐早已传至魏公公耳中,不知许副总管是否还有性命站在此处呢?”
此言一出,许显纯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言恶极凛然道:“王教主今日若打算脱困而出,首先须得过言某这一关!”
许显纯心中一沉,却迎上两步,冷然说道:“久仰辰州言家的‘大梦神功’,当世无双,晚辈今日有幸,正要请教!”他自知体内已受重创,但此时的形势逼人,再无缓和的余地。魔尊王森的武功虽然高深莫测,却被壁上的铁链锁住,眼前除了自己动手一途,再无他法。
言恶极冷笑道:“凭你现在的功力,欲与言某动手,当真是自取灭亡,再也怪不得言某了!”
王森长笑道:“言兄,此时言之胜负,尚为时过早!”笑声嘎然一落,厉声向许显纯喝道:“蠢才,还不动手!”
许显纯闻声一震,身形猝然欺进两步,左手短剑漾起漫天的剑影。
言恶极沉声喝道:“好剑法!”足下斜退,身形挪动之间,给人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教人难以捉摸他的方位。
许显纯纵声长啸,短剑一颤,倏的化作万点寒芒,几乎布满了整个空间。
言恶极的身形忽然飘起来。
飘若飞絮。
当许显纯每一剑剌出,他的身体便化作一片枯叶一般,随着剑势往后飘飞出去;当剑势已尽,他的身形立时出现在原处。
倾刻之间,许显纯已连绵不断的挥出七十二剑。
每一剑皆落在空处。
他心中不禁一阵胆寒,只觉敌手有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欲罢不能。
直至此刻,“烟锁重楼”言恶极却是一招未出!
言恶极身形飘忽,悠然说道:“数百年来,昆仑一脉的剑法势走轻盈,以奇诡见长,最为称的就是七十二路‘千峰叠嶂’剑法了。只可惜许副总管杂念太多,贪于旁门之学,致使一套精妙的上乘剑法练得破绽百出!”
许显纯心中不禁生出一阵悔意。
昆仑一脉的武学,讲究循序渐进,练到最高境界,未尚不能称雄天下?但当年他叛出师门之后,力求武功速成,四处搜集邪派的一些武学秘学,甚至不择手段,近年来他的武功虽大有精进,却也荒废了本门的艺业。
正在沉呤之间,忽闻魔尊王森厉声喝道:“蠢才,将剑给我!”
许显纯乃是绝顶聪明之人,顿时省悟到,自己虽非言恶极的对手,只要自己竭力缠上他一阵,等到魔尊王森用短剑破开铁链,要将他置之死地,并非难事。
心念至此,剑气暴长,又奋力攻出三剑。
三剑连环,硬生生的将言恶极逼退两步。
剑光一敛,倏的化作一道长虹,疾向数丈开处的魔尊射去。
岂知,短剑甫一出手,言恶极袖中掠出一点银光,后发先至,迅速追上短剑。
“当!”
短剑蓦的改变了方向,斜飞出去,没于数丈之外的石壁之中。
许显纯心中顿时一沉。
却在这时,言恶极出手了。
手隐藏于破袖之中。
他一出手,许显纯的眼前漫天都是掌影。
他不禁大骇而退,聚起余力,曲指弹出。
正是魔教绝学“无相莲花劫指”!
言恶极笑道:“许副总管莫要忘记了,当日在此地牢之中,王教主传授你的口诀之时,言某也在一旁。‘无相莲花劫指’虽是名震天下的魔道绝学,但言某已深谙某中精奥,又能耐我何?”
说话之间,一道凌厉的劲气破开许显纯指力,劈中他的左肩。
他的身形顿时大震,往后摔出。
这一掌,不仅将许显纯体内的奇经八脉重创,而且彻底的摧毁了他求生的意志。只觉得浮生若梦,所有的富贵荣华皆渐渐远离而去,接憧而来的,是濒临死亡的恐惧!
“烟锁重楼”言恶极一击致胜,雄心尽复,不觉意气风发,冷然笑道:“这些年来,言某在许副总管眼中,不过是一个庸碌无为,苟且残喘的老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如今许副总管的生死却掌握在言某手中,唉,也事如棋,当真殊难预料!”
许显纯心中顿时有千头万绪,江湖之中波诡云谲,成败之间,果然是难以预料。又长叹道:“阁下是否相信,设非许某在击杀‘黑白无常’之时受伤在先,又遭阁下偷袭在后,其中胜负,尚难以预料?”
言恶极沉呤道:“不错,以你的武功,言某若要胜你,也至少在百招以上。只是言某出道以来,人人都知道我是武林中的大魔头,却从未自许为英雄。正如你偷袭‘黑白无常’一样,以你的武功,又怎是二人联手之敌?”
许显纯心中一沉,知道今日之势,已是欲拔不能。
言恶极霍的转过身来,望向三丈开外的魔尊,悠悠说道:“事已至此,王兄是否仍是打算破牢而出呢?”
王森白发飞扬,纵声狂笑道:“老夫欲离开这鬼地方,凭区区一个‘烟锁重楼’言恶极,尚不足留难老夫!”
言恶极愕然道:“王兄何以如此胸有成竹?”
王森仍是狂笑之声不绝,衣发无风飞扬,极是狰狞可怖。
笑声蓦的一歇,倏的一拳击在墙壁之上。
拳出无声。
言恶极却感到一股至强至大的力道自自己足下的地面涌来。
言恶极大惊喝道:“移花接木,借物传功!”足尖一点,身形斜跃而起。
他人在空际,却看到了一个奇异的景象。
眼前忽的出现一只手掌,不住的膨胀扩大,迅速向自己接近,到了丈外,竟生出一股无可抵御的力道,迎面吸来。
这只手掌,正是身在两三丈之外魔尊王森的右手。
王森这条右臂在瞬息之间,竟然横越两丈许的空间。
在手臂的另一端,这一代魔尊的头颅、躯干、下肢及左臂俱已严重的发生扭曲变形,体积缩小近两倍,望上去似一个小小的肉球。
言恶极不禁魂飞魄散!
自出道以来,他从未听闻过武林中有如此怪异的武功。惊慌失措之下,双掌疾拍出数掌。
掌上浑厚的劲道却是如同石沉大海。
王森那只右掌的吸力更是越来越盛,将言恶极的身体紧紧锁住,一寸一寸的向前扯进,欲罢不能。
言恶极蓦的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不退却进,身形倏的向前接近三尺,一拳击出。
拳出如风,正好落在魔尊的掌心。
两人的身形俱是一震!
言恶极满头的白发根根向上坚起,破碎的衣衫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他只觉体内的脏器、组织一齐遭受到严重的挤压,真气与水份一点一点的脱体而去。
他想大叫,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躯体在不断的萎缩中。
生命也在一点一滴的逝去。
王森陡的发出一阵沉闷的吼声,巨大的右掌轻轻一抖。
言恶极的躯体如一片风中的纸鸢向外飞出,轻飘飘的掉在地上。
这个曾经纵横天下,不可一世的一代魔头,竟被硬生生的被他吸成一具干尸!
许显纯亦是目瞪口呆,挣扎着从地面站起,呐呐说道:“师父……”
王森横越两丈的右臂迅速缩回,那白发苍苍的头颅却又膨胀起来,比平常增大近一倍,且红光闪烁,远远望去,只见一个肉球上长着一只硕大的脑袋。
许显纯心中的震骇更是无比复加。
王森忽大嘴一张,吐出一道白芒芒的气柱,厉喝道:“朝荣夕灭!”
声音高亢,犹如金石交击,在地牢内回荡不息。
声音一落,全身每一处骨节顿时发出一串“噼噼啪啪”的声响,魔尊的头颅、躯干、四肢在刹那之间,倏的伸展开来,恢复了原来的体形。
许显纯心中一动,走上前去,恭声问道:“师父,你老人家方才施展的武功,是否便是本教圣典上所载的无上绝学‘朝荣夕灭’?”
王森傲然道:“好徒儿,你果然有眼光。这二十多年来,老夫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中,也不曾虚度光阴,终于让老夫将本教的无上神功‘朝荣夕灭’大法练至第八重境界。嘿嘿,谅那老阉狗做梦也不曾想到,老夫的武功竟有如此精进。假以时日,老夫练到第九重境界,天下之间,谁谌与我为敌!”
许显纯“扑通”跪倒在地,朗声道:“师父神功盖世,天下无敌,一统江湖!”
王森哈哈笑道:“说得好!天下无敌,一统江湖。”只觉朐快意之极,又大喝道,“还站着干什么?快将短剑取来!”
许显纯跑了过去,拔下石壁上的短剑,往王森的手足的铁镣上一挥。
王森运气一震,砰的一声巨响,手足的铁镣顿时爆裂开来。
他揉了揉手腕,狂笑道:“老阉贼,老夫定会来找你!”转过身来,拍了拍许显纯的肩膀道,“好徒儿,你的伤势怎样?”
许显纯道:“伤了几条经络,一时还不能与人动手。”
王森大笑道:“有师父在,天下间又有几人能将你留下?为师就带你闯出紫禁城去!”言罢,身形一晃,已向地牢的出口方向冲出。
许显纯生怕被王森就此一走了之,顾不得自己的内伤,紧紧尾随其后。
二人沿地道拾级而上,外间的光线自入口处射进,剌目生痛。
王森的双眼不禁眯成一条细缝。
二十余年,他未曾出过这个地牢,刚接触到外界的光线,虽有所不适,却不愿将眼睛闭上。
两人的身影刚出现在地牢的出口,一阵劲弩如暴风骤雨般迎面袭至。
王森一声长笑,双臂一振,一股凌厉无匹的劲气向前涌出。
弩箭甫一射进身前丈外,蓦的调转头来,向来处射回去,去势更为劲疾,旋听到对面的长巷及屋顶之上,纷纷传出一阵惨呼之声。
暗影之中,人影绰约,立时涌出无数的锦衣卫来。
当中一个黑髯老者大步迈出,厉声喝道:“大胆逆贼,还不束手就缚,否则,格杀勿论!”
王森眯着双目,悠悠笑道:“老夫二十年不出江湖,昔年的小猴儿也摇身一变成了大将军了,安戏舞,可还识得我魔尊王森乎?”
那黑髯老者闻言一震,骇然道:“是……是……你……”
说话之间,不禁退出两步。
四周的锦衣卫之中,立时传出阵阵惊呼之声。
原来,二十年来,守卫这里锦衣卫高手虽知道有一个重要的犯人被囚禁在下面的地牢里,却无一人了解被囚禁之人,便是当年名动天下的魔尊王森。
王森身形一晃,倏的欺进数尺,沉声喝道:“老夫既然已破牢而出,再无回头之理。安戏舞是否也要出手阻拦老夫呢?”
那安戏舞脸色一变,说道:“魔尊武功盖世,晚辈自知定非敌手,但安某身在公门,职责所在,魔尊若要强行离去,晚辈只好得罪!”
王森大笑道:“好极,好极,昔年你兄长也算得绿林中的一条好汉,老夫念及旧情,本打算放你一条生路,你既不知好歹,休要怪老夫辣手无情了。嘿嘿,老夫这一双肉掌,也不知渴饮过多少英雄好汉的热血,今日再度大开杀戒,又有何妨?你们听着,挡老夫之路者,杀无赦!”
身形一动,已冲近长巷的入口处。
安戏舞脸色一变,双手向前一挥,自己却向后退去。
两旁的锦衣卫立时涌上。
王森沉哼一声,大步逼上前去,蓦的一掌劈出,一个锦衣卫应掌连人带刀被劈出丈外,脑浆崩裂而亡。
锦衣卫不禁相顾骇然。
王森长笑之声不绝,身形未见丝毫停滞,举手投足之间,皆有人应掌跌出,中者非死即伤。
许显纯紧随其后,心情紧张到了极点。
但见这些威风八面的锦衣卫高手,在王森手中如同稻草人一般,一一跌出,手下无一合之将。
魔尊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转瞬之间,二人已冲出长巷,到了一个院落之内。
周遭屋宇耸矗,层层叠叠。
院中挺立着数棵梧桐树。
时值深秋,树上的叶子已凋落殆尽,只剩下无边的萧索。
数十个锦衣卫高手守在四周,再却无一人敢挺身上前。
王森目光投向三丈开外的安戏舞,大笑道:“昔年令兄安应龙为救我教岳长老,一人独闯‘半山坡’连环十二寨,何等的英雄气慨,不料他的弟弟却是一个临阵怯敌的懦夫!”
安戏舞面色苍白,冷哼道:“为人帅者,自当顾全局,岂可轻易以身犯险!”
王森道:“若老夫欲出手击杀于你,不知你又如何保得性命?”
安戏舞心中一震,厉声道:“魔尊若要出手取我性命,晚辈自是难逃此劫,只是当年我大哥对魔教情深意重,魔尊杀了晚辈,恐怕也会因此遗笑武林。”
王森叹道:“你终于还是要提及安应龙兄了。安兄一世英雄,怎会有如此不中用的胞弟呢?他若得知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九泉之下,如何瞑目?老夫今日既使杀了你,安兄也定不会责怪老夫!”
安戏舞心中大怯,哼道:“魔尊纵是武功盖世,要在众多高手中取晚辈之性命,谈何容易!”声音一沉,蓦的喝道:“来呀,给我拿下!”
众锦衣卫面面相觑,竟无一人上前。
王森蓦的长啸一声,身形倏地拔起,大鹏般的掠过众人头顶,径扑向数丈开外的安戏舞。
安戏舞见势不妙,足尖一点,斜跃开去,忽见一条枯瘦的人影横亘在自己面前,与自己脸对脸贴在一起。
安戏舞大骇道:“你……”
王森笑道:“老夫若要取你性命,你如何逃得了?”
安戏舞反手拔刀。
长刀化作一道惊虹,直劈而出。
王森右手倏的向上划起,以食指与中指夹住刀刃,淡淡说道:“安家的‘水月刀法’原也是武林中的一绝,只可惜在你手中使来,便如小孩儿一般,实有辱令兄昔年的威名。”
原来,当年安戏舞之兄安应龙虽不是魔教中人,却与魔教三大长老之一的岳冲相交莫逆,一手家传的“水月刀法”端是历害,在武林之中素有“紫面刀王”之称。
三十年前,岳冲与少林一派的长老交手受伤后,落入“半山坡”连环十二寨的手中,此事被“紫面刀王”得悉,连夜独闯连环十二寨,负伤累累,终于救出被困的这位生死之交。
此事名震武林,连魔教中的众多高手对“紫面刀王”钦佩不已。
安应龙也因此与魔教之间结下深厚的交情。
数年之后,安应龙遭青城派高手的围攻,不敌而殁。
岳冲便带了魔教三大长老,闯上青城山,这一役几乎将青城一派连根拔起。
青城一脉从此一蹶不振。
安戏舞虽然是安应龙的胞弟,但在武功上的修为较之乃兄却大有不如。
安应龙死后,安戏舞藉其兄的威名在东厂勉强谋了一个职务,挤身于大档头之列。
王森沉溺在往事之中。
安戏舞见有机可乘,长刀倏的一颤,竟自王森掌指之间脱出,一时之间,刀光大盛,反将魔尊王森笼罩于凌厉的刀芒之下。
王森心中一震,回过神来,冷笑道:“好一招‘四面八方’!”
右袖倏的拂出。
安戏舞刀落尘埃。
王森顺势扣住他的脉门,沉声道:“贪生怕死之辈,老夫若取汝性命,有辱老夫之威名!”
右手轻轻一送。
安戏舞顿时翻了几个跟斗,斜坠于丈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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