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 魔教争雄
他望著苗人王与肖世情两个大魔头的背影远去,脑中忽然掠过一张豔丽动人的脸孔,竟是魔教之中地位尊崇的白莲圣姑徐如莹,心里想道,她这些日子不知过得好不好?现在又在什麽地方呢?
他一时之间神志恍惚,过了半晌。不禁霍然一惊,回过神来,暗道:“我为什会想起她呢?自古以来,正邪不能两立,我绝不能与魔教中人扯上任何关系!”
这时候,又想起冷若冰霜的龙门雪。
这两个女子,一个清冷,一个娇豔,皆似距离自己很近,但又仿佛是那麽的遥远。
平一峰心中不禁一阵惘然。
又往前赶了一个时辰的路,到了一个小镇。
小镇名叫“桃园镇”,镇前镇後都是桃树。正值秋去冬来的季节,树枝上的叶子已是落尽,一遍光秃秃的萧瑟景象。
“桃园镇”地处偏远,镇上的人烟本来是颇少,但这一日,这个小镇却突然热闹起来,一下子来了许许多多的人,都穿著奇装异服,显然是江湖中人。
平一峰心中一凛,暗道:“原来他们是来到这里聚集的。”
如此多的魔教中的高手在此聚集,必有大事发生。
平一峰暗自警惕,恐惹起魔教中人的注意,到时候,便难以脱身了。
他此时不欲去招惹魔教这等强敌,正欲起身离开小镇,忽闻一阵尖锐之极的长啸自东首方向传至。那小镇上的魔教弟子听得那啸声,如闻纶声,欢呼起来,纷纷展开身法,循声疾驰而去。
平一峰心中一动,远远的缀在後面,一路跟了上去。
大约向东首方向走了两里,已出了小镇,来到一片桃林,四周地势平坦,约有桃树数百章。
到了近处,只见几百人高高矮矮的盘坐在林中的平地上,中间围了一个大圈子,一个面容森白,长发披肩的老人盘膝坐在圈内的一棵桃树下,神情僵硬,一动也不动。
在他的身边,站了数人,其中一人,竟是前不久与平一峰交过手的西厂副总管许显纯。
平一峰见到许显纯,心中一震,暗道:“他为什麽会在这里?”
许显纯是魏忠贤的二个义子之一,也是他最心腹的人,与魔教更是势如水火!他为什麽会在这里?
但奇怪的是一众魔教徒众见到许显纯,竟无人出来责问。
四周的人越来越多,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圈内才缓缓站出来一人,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黑衣老者,颌下蓄了一大把花白的胡子,只见他仰首望向天空,双手平举,呤唱道:“红尘白浪两茫茫,忍辱柔和是妙立。到处随缘度岁月,终身安分度时光。休将自己心田昧,莫把他人过失扬……”
众魔教徒众口中也跟著颂唱起来。
一时之间,这声浪此起彼伏,沸沸扬扬。
平一峰心中不觉奇怪,听这经文之中,都是一些劝戒人如何修行、处世的语句,与少林禅宗的经文有共通之处。
白莲教的教义也是大有可取之处,为何会沦落为魔道呢?
他不知道,白莲教又称作“白莲社”,是混合有佛教、明教、弥勒教等内容的宗教组织,崇奉阿弥陀佛,提倡五戒,其教义有很大一部份来源来佛经,与禅宗自然有共通之处。只不过历代以来,白莲教常被农民作为向反动的统治斗争的工具,与朝庭相抗,所以被正道中人称为之魔教。
那黑衣老者领头颂唱了一段经文,忽的双手向下一划,所有的声音立时停歇,全场变得鸦雀无声。
他转过身来,向那桃树下那披发老人,直拜了下去,伏在地上,高呼道:“太上教主万岁!”
所有的魔教徒众都跟著叫道:“太上教主万岁!”
黑衣老者又叫道:“太上教主万英明神武,万寿无疆!”
众徒众亦跟著唱道:“太上教主英明神武,万寿无疆!”
那披发老人缓缓抬起头来,双睑微睁,目中射出两道闪电似的精芒,落在黑衣老者的身上,森森的道:“凌左使,你们教主没有来麽?”
他的声音似是缥缥缈缈,毫无定处。
黑衣老者心中不禁生出一股彻骨的寒意,几乎额头已接触到地面,口中答道:“回太主教主的话,教主还没有赶到。”
那披发老人鼻中哼了一声,说道:“他作了二十多年的教主之尊,竟连老夫也是不放在眼里,如今我回来了,他自是不愿来见老夫!”
平一峰心中一震,暗道:“原来这老人就是魔教中的太上教主,岂不是比当今魔教教主也高出一辈,莫非便是当年名满天下的魔尊王森?”
正在思忖之间,只听右首教众之中有一人洪声道:“属下有一事禀告太上教主!”
魔尊王森凌厉的目光扫过那人,沈声道:“是白虎堂的宁堂主麽?你有事便讲吧!”
话音刚落,一个灰袍老者从教众中站起,正是魔教白虎堂堂主‘一掌擎天’宁不归。
宁不归躬身禀道:“属下得知,徐教主於十余日之前,就已动身前往辽东,并未接到太上教主传出的令符。”
王森在一旁双眉微扬,问道:“辽东乃大明驻防重地,他到那里去做什麽?”
宁不归答道:“半月之前,本教风云堂的弟子传来消息,探得那关外‘大漠派’的一代宗师‘大漠神’耶律胤秘密潜入辽东,欲行剌大明的兵部尚书袁崇焕,教主得知此消息,便带了雷霆堂与风云堂两大堂主日夜兼程,赶赴辽东,据说是要阻止耶律胤的行动。”
平一峰闻言,暗道:“原来魔教教主为了救袁崇焕大将军,竟亲自赶去辽东,看来这个当今魔道的第一号人物,竟也是一个深明大义之人!”
王森冷笑道:“袁崇焕乃是大明朝的重将,徐鸿儒这麽急的赶著去救他,莫非本教欲与朝庭修好?”
宁不归道:“徐教主临行之前,曾对属下等人说道:‘袁崇焕虽然是朝庭中人,却是一个难得的将才,若教耶律胤得手,辽东之地便无人可守。我教虽与朝庭为敌,但倘若坐视不理,异日胡人入关,我等就成了千古罪人。’”
王森狂笑道:“千古罪人,徐鸿儒倒是想得周到。你们知不知道,武林中那些所谓的名正派称我们白莲教为什麽?他们可是称我等为邪魔歪道。哼,这些事连那些名门正派中人都不曾去管,而我们魔道中人却偏偏是自寻多事!”
教众中站起一个红脸老者,粗声粗气的叫道:“是啊,自从二十多年前教主你老人家失踪以後,徐鸿儒接任了教主之位,整日一副正正经经的样子。这二十多年一下来,我们这些邪门歪道变得比那些正人君子,还象正人君子。他奶奶的,这算什麽武林邪派,我他妈的要做正人君子,还投在魔教的门下?”
另一人笑道:“是啊,上个月,风云堂中有一个兄弟,只不过是在翠红楼喝花酒时,失手打死了一个婊子,结果那个兄弟回来後,就给徐教主废了。嘿嘿,徐教主固然是铁面无私,但我们兄弟的性命还不如一个千人骑万人跨的婊子重要?”
一时间,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众说纷芸,平日时隐藏在心里,不敢说的,今日儿一并抖了出来。
魔尊眼睑微瞌,只是静静的听著。
过了一会儿,声浪渐渐平息下来,那凌事又伏在地上,大声叫道:“太上教主,你回来了,大夥儿都高兴得很,都愿意重新听你的号令!”
众教徒齐声喝道:“太上教主英明神武,德泽苍生!”
平一峰心中一震,顿时明白过来,暗道:“原来这次魔教中的聚会,涉及魔教内部的权位之争。魔教中弟子众多,有很大部分的品行顽劣,这些年来虽然被徐鸿儒强行压制住,但一旦时机成熟,就定然站出来,反抗徐鸿儒。”
王森右手一挥,止住教众们的声音,缓缓说道:“徐鸿儒也是老夫的弟子,如果老夫如今撤除他的教主之位,恐江湖中人说老夫贪恋权位。我如今年岁已高,权位对我犹如过眼云烟,但有一事,我须得向众教中兄弟说个清楚,凡我教中弟子,皆与当今朝庭势不两立。若有违者,当以本教之中七大律令中的第四条论处。”
他声音一落,就有人高声叫道:“本教七大律令中的第四条,凡勾结外敌,叛离本教者,皆可处以五刃分尸的极刑。”
又一人笑道:“那麽徐教主亲率教中的两大堂主,前去救那朝庭的狗官,不知算不算得是本教的叛徒呢?”
另一人答道:“照理说来,这已算得勾结外敌之罪了,只是姓徐的乃是教主之尊,这又另当别论了!”
先前那人道:“所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是教主也是不能例外。”
一众人大声应道:“是极,是极!”
平一峰见场内群情汹涌,如同唱戏一般,整个情节显是有人事先演练好的,渐渐的将剧情一波接一波的推上高潮
。正在思忖之间,忽然人群中有一人长身站起,高声说道:“众位可否听在下一言?”
众人寻声望去,见那说话之人正中本教三大长老之一的肖世情。
肖世情又名肖剑客,以一手‘观澜剑法’名满武林。
当年的魔教三大长老之中以苗人王最为凶残暴厉,岳冲豪气干云,肖世情却是性情温和,超然物外。
如今肖世情挺身而出,却不知道他欲说出什麽话来。
只见肖世情遥遥向魔尊王森抱拳一揖道:“老教主,你老人家这番重现江湖,我教上下数百万兄弟,皆大是鼓舞。但今日在场的有些兄弟,趁徐教主不在,就暗地里中伤他老人家,我肖世情倒是不以为然!”
他声音甫落,便听右首有人叱喝道:“肖长老,你这是什麽意思?”
肖世情冷冷道:“任香主,这些年来,你素行为不羁,屡犯教中律条,就请你自己说一说,你左眼和右手麽指是如何废掉的?”
那任香主哼道:“你……你……”
肖世情笑道:“你心里是不敢说吧,我就替你说了,你的左眼是因为在七年前,你与你香堂中的弟子的妻子勾搭成奸,被徐教主教刑堂的弟子废掉的;你右手麽指,是三年前你到顺天府‘白玉楼’豪赌,结果输了四万两银子,非但不给人家银两,却出手连伤人家十二条性命,连整个‘白玉楼’也给人家端了,嘿嘿,幸亏那‘白玉楼’的人也不是什麽好东西,否则任香主你掉的可就不只是一根手指,而是一个脑袋了!”
又听一人嘿嘿笑道:“肖长老,你为何如此护著那姓徐的,他可是给了你什麽好处?你我都是当年追随太上教主身边的元老,皆知道太上教主对我们是怎样?那徐鸿儒又算得什麽东西?自从他做了教主之後,我们连见了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的弟子,也要避而远之!我白莲教还算得武林中的第一大教派吗?我们不出手杀他几个人,人家可就当我们是不发威的病猫了!”
说话那人已自人群之中站了出来,原来是平一峰途中所见的那身穿黄褐衣衫的老者。
肖世情淡然道:“庞香主此言差矣,徐教主雄才大略,厉精图治。这些年来,我教不仅在造船、银楼、古玩、陶瓷、盐业、粮食、木材等各均有长足的发展,各地的信徒数量也是增长了数倍,行头遍及天下。”
庞香主笑道:“我们圣教原是对抗朝庭的,现在不如改行作奸商罢了!”
肖世情沈声道:“庞香所言未偿不可,只要我们先控制了大明的经济命脉,他日兴兵起事,这锦秀河山便垂手可得了!”
站在魔尊王森的身旁的话显纯突然笑道:“待等到那时候,只怕是我圣教弟子没有一人再愿意兴兵造反了。”
肖世情脸色一变,冷冷说道:“阁下双手之上,沾满了我圣教无数弟子的鲜血,有何资格在我圣教中讲话?”
凌左使斥道:“肖长老,许兄早己是太上教主的关门弟子,他现下在教中的地位,可不在你我兄弟之下。”
肖世情狂笑道:“姓许的前些日子还欲讨伐我圣教,几时又成了老教主的关门弟子了,真是奇怪得紧!”
宁不归喝道:“是啊,三个月前,我白虎堂下顾香主,便是姓许的亲手杀害的!”
这一席话,顿时激起了在场的魔教弟子的同仇敌忾之心,纷纷从地上站起。
许显纯心中不禁大惊,他想不到自己一开口,竟招来群情汹涌,人人都恨不得将自己择肉而食。
原来,在数日之前,魔尊王森已将纳许显纯为自己的关门弟子的消息传开,许显纯只当自己摇身一变,从西厂的副总管变成了魔教之中长老级数的人物,同样可在武林中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哪知众魔教教徒对他的仇恨早已是根深蒂固,哪里还管他是什麽太上教主的关门弟子。
许显纯面露惊慌之色,急忙回过头来,叫道:“师父救我!”
魔尊蓦的睁开双目,笑道:“好,师父这就救你。”
声音未落,右手倏的抬起,抓向许显纯的足踝。
许显纯猝不及防,被他抓了正著,他顿时只觉全身内力自“昆仑穴”尽泻而出,一时不能动弹分毫,
他狠狠的盯著王森,咬牙切齿的道:“你……好……狠……”
王森长笑一声,将许显纯凌空抛出,坠於地上,笑道:“无知小辈,老夫岂能养虎为患,长留你在身边?众教中兄弟听著,这几年来,无数的圣教弟子死於这姓许的手中,如今老夫已将其拿下,大夥可不能让他死得太痛快了!”
众教徒轰然应诺,自四面围了上去。
许显纯双目布满血丝,厉声笑道:“老贼,你莫要忘记了,你曾对天发过誓,你将来定不得好死……”
王森想起自己在牢中所起的誓言来,嘿嘿道:“不得好死?哈哈……”
许显纯被困在中央,一顿拳脚交加,只是倾刻之间,已变作一堆肉泥。
平一峰瞧在眼里,心是惨然。
在不久之前,他曾与许显纯对阵,当时这个西厂的副总管,那是威风八面,想不到他今日却落得如此的下肠,可真是应了一句话:恶人自有恶报!
众教徒将心中的恨意发泻完毕,四下退了去。
最後剩下苗人王一人独自站在许显纯的尸首旁,右脚踏在许显纯的脑袋上,狂笑道:“许显纯呀,许显纯,你不是要取我的首级吗,苗某便让你落得死无全尸。”
言罢,脚下一用力,那许显纯的头颅发出一阵嚓嚓的声响,象球一般的爆裂开来,白花花的脑浆溅满一地。
众教徒都欢呼起来,情绪高涨到了极点。
平一峰心中暗道:“魔教中人天性嗜好血腥,终非正道!”
苗人王站在场中,哈哈大笑道:“老教主,你回来了,我们这些兄弟的日子也是过得快活了一些,这些年来,我苗人王可是被逼坏了!”
王森笑道:“老苗,你的性情也是还没有变!”
苗人王嘿嘿笑道:“是啊,武林中人人都知道苗人王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如果不杀人,那还算得大魔头麽?”
庞香主笑道:“可这些年来徐教主可不许苗长老这双铁掌,在江湖中杀人了。唉,苗长老不开杀戒,我们圣教的威风也是去了三分!”
肖世情站了出来,沈声说道:“徐教主这样做,也是有道理的,倘若我教仍是滥杀无辜,必然招至武林各派的仇视,他日兴兵举事,倘若各大门派高手乘机与朝庭联手,我圣教岂不是无端多出许多劲敌?”
苗人王回过头来,不耐烦的说道:“老肖,你也是与徐教主一般妇人之仁?”
那任香主在一旁幸灾乐活的笑道:“是啊,自古以来,正邪不能两立,若不多杀几个正派中的兔崽子,岂不是我圣教怕了他们?”
魔尊王森沈声道:“罢了,你们都不要再吵了,鸿儒这孩儿的性情老夫是知道的,虽然资质颇高,行事却是幽柔寡断,迂腐之极。当年在老夫的面前,也时时讲一些仁政、仁义、以德服人……什麽的,那一套孔老夫子的东西用经治国,自是妙极,只是现在这江山还没打下来,便去讲什麽德施仁政,唉,那可是大为不妥了。”
肖世情躬身禀道:“老教主,你……”
魔尊王森挥手淡然道:“肖长老,你不必再说,当年你与鸿儒最为要好,两人的性情也是相近,你要对老夫说的话,如同出自他的口中一般,他虽然做了教主,但也还是老夫的弟子,老夫要做的事情,他也是不能违背的。”
任香主高声叫道:“妙啊,我们都是愿意追随太上教主的啊!”
魔尊王森傲然笑道:“你们既然仍然愿意追随於老夫,就随老夫一起闯一番天下吧!”
肖世情与白虎堂堂主宁不归相顾骇然,他们心中明白,当年的魔尊重返魔教,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重掌教中大权。
苗人王、凌左使、任香主、庞香主等数百魔教徒众一并拜伏在地,齐声叫道:“太上教主英明神武,一统江湖!”
场中剩下的,也只有肖世情、宁不归为首的十许人站在众人的中央,处境甚是尴尬。
王森狂笑一声,目光如电一般扫射过来,如有实质,冷森森道:“肖长老,宁堂主,你们也是老夫当年的旧人,老夫若然兴兵举事,没有你们二人的支持,又怎能成就大事?”声音之中,透著无比的杀机。
平一峰也是混在其中,心中忐忑不安,心想:“识时务者为俊杰,倘若那老魔头逼得太急,也只好向他跪拜了一番了。”
正在这时,一个悠悠扬扬的声音远远的传至:“徐如莹前来拜见太上教主!”
众人听了心中都是一震,齐循声望去。
只见桃林的尽头,一条白色的人影疾掠而至。
未至近处,人人都看得真切,来人正是教中的圣姑徐如莹。
徐如莹衣袂飘飞,似一朵轻云一般飘落场中。
肖世情等人正感无计可施,甫见本教圣姑飘然而至,心中不禁大喜,齐拜在地上,叫道:“属下恭迎圣姑!”
平一峰也随了众人,向徐如莹拜了下去,心中想道:“罢了,这一拜就当作谢过她当日的救命大恩吧!”
徐如莹妙目流转,一一扫过众人的脸孔,口中轻声说道:“你们都起来吧!”
忽然,她脸上神情微微一变,目光停留在平一峰的身上。
这个奇异的男子,无论发生了怎样大的变化,她也是能够感觉出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
平一峰心中一震,知道这个美如天仙的圣姑已经认出自己来,不觉微微抬起头来,望著她笑了一笑,他现在这一副模样,已与往昔那刚健俊美迥然而异;浑身上下,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一嘴的胡须也是乱糟糟的。
这一笑开来,不但没有任何的美感,反而显得十分的怪异!
徐如莹目中掠过一抹喜悦的神彩,却是一闪即逝,旁人更是不曾看出。
只听魔尊王森淡然说道:“你就是鸿儒的女儿?”
徐如莹寻声望了过去,朝著王森盈盈一礼,娇声说道:“是啊,莹儿见过太上教主。”
魔尊王森哈哈笑道:“当年老夫离开圣教之时,你还未出世,如今重返圣教,鸿儒已是多了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哈哈,算起来,我也算得是你的师公哩!”
徐如莹嫣然笑道:“师公,当年你老人家持掌圣教之时,教中可是法令如山,公正严明。”
王森大笑道:“那是自然!”
他听得有人讲自己的好话,自是大悦,其实当年他当魔教教主时,为人凶残暴厉,教中弟子自然慑伏於他的威势,却半点也是谈不上公正严明的。
徐如莹接著说道:“现在虽然是我爹爹做了本教的教主,师公当年传下的规矩也是不能改变分毫了。”
王森说道:“不错!”
徐如莹继续道:“你老人家这番重返圣教,也是算得本教之中一大盛事,教中的徒子徒孙也应为你老人家洗尘,你说是不是?”
王森笑道:“莹儿,难得你这般的乖巧!”
他这次暗中召集了当年的一些心腹,就是为了夺回自己在教中的权势,其中最为忌讳的人就是徐鸿儒父女了。他与徐鸿儒虽然份属师徒,但徐鸿儒如今做了教主,身份和地位也在他之上,就连他的徒孙辈的徐如莹,在教中的地位,也是与他相等。
他见徐如莹一出现,竟对自己这般的恭敬,心中不禁大悦,心想:“原来他们父子对我并无戒心。”
徐如莹又道:“莹儿到来之前,就差了人到前面镇上的‘太白酒楼’,订了酒席,为你老人家接风洗尘,但我却还有一桩教中的俗物,须得借这个地方了结。”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心中各自都在揣测她这一番话的用意。
王森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沈声说道:“你有什麽事,就快讲吧!”
他声音之中充满了戒意,心中渐渐感觉到有一些不妙。
徐如莹脸上蓦的如同罩起了一层严霜,目光却扫向众教中弟子。
这时候,众人已从地上站了起来,散在四周。
徐如莹环视了一周,冷冷喝道:“登州分舵第三香堂任香主,柯执事,莱州分舵第一香堂庞香主何在?”
众人闻言,神情一凛。
那庞香主和任香主与一个矮胖的老者自人群中走出,上前施礼道:“属下等参见圣姑。”
徐如莹凌厉的目光扫过三人的脸孔,沈声道:“本座要问你们,十日之前,你们分别自登州和莱州两地调走本教教徒达三千之众,不知是出自谁的指令?”
三人闻言不禁脸色大变,一时无人敢开口答话。
原来在魔教中,近年来对教中弟子的管治甚严,若无教主的手谕,任何人是不能调动百人以上的教众。而这次竟有人一次凋动三千人之众,这个数目之大,当真追究起来,後果不堪设想。
那任香主与庞香主、柯执事虽是心有所恃,胆大妄为,在本教的圣姑面前,却也是面容惨白。
徐如莹回过头来,面向白虎堂堂主宁不归问道:“宁堂主,不知我教七大律令的第五条第八节是什麽?”
宁不归自後面站了出来,大声说道:“凡本教弟子,若无教主口谕,不得私自调动各地香堂弟子达百人以上,否则,交於刑堂拿办。”
白莲教的七大律令的内容不多,在场的教众,人人都是记得的,此时经宁不归口中道出,场内顿时邪雀无声,心里都是明白事态的严重。
庞香主三人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目光却都不同而同的投向一侧的魔尊王森。
王森蓦的长笑道:“本教的七大律令,老夫倒也是清楚得很,却几时多出这些小节来?”
徐如莹笑道:“师公自是不知,当年你老人家退位之後,家父接任教主之位,恪遵本教律令,与本教各大堂主、长老共同增添了一些新的条款,凡教中弟子都须得遵守的。”
王森叹道:“你爹爹这二十多年的教主果然是做得很好,只是这次的命令,是老夫所下,庞香主他们也不敢稍有违背,怪不得他们。”
徐如莹愕然道:“师公在圣教之中,自是德高望众,但这些年来教内的变化,却是并无了解。庞香主、任香主、柯执事在本教的职位颇高,竟然明知故犯,无教主的手谕行事,已是触犯了教中的律令,是丝毫纵容不得!”说著调过脸孔,喝道:“肖长老,将他们拿下!”
肖世情应声上前,道:“谨遵圣姑法旨!”声音一落,向前扑出。
庞香主三人大惊,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是抵抗,还是不抵抗。
肖世情跃至庞香主面前,一指点出,所取部位是“肩井穴”,旨在将几人制住,不在乎伤人。
哪知他一指点出,忽然一道强劲的掌力与旁侧涌至,冰寒彻骨。
他心中一惊,斜地里跃开了去,回头一看,出掌之人正是魔尊王森。
王森面沈若水,冷然说道:“肖世情,你欲与我作对?”
肖世情惊道:“老教主何出此言?”
王森蓦的大笑道:“老夫欲重掌圣教,不知肖长老是否愿继续追随老夫?”
此言一出,肖世情等人心里都是一惊,他们虽然早已洞悉了魔尊王森的意图,但此时经王森自己口中说道,教人更不能回避事实了。
徐如莹也未曾料到魔尊王森竟然当众将自己的意图说出来,二十多年前,他虽然是教主的身份,但现今却只算得太上教主,在教中的地位也与圣姑大致相等,仍是要受当今的教主徐鸿儒的管治。此时,他说出这番话来,众人心下更是明白,魔尊王森己式宣布篡夺徐鸿儒的大权。
徐如莹心中虽然惊骇,脸上却丝毫示露出半点端倪,丝条慢理的道:“师公既愿意重登教主之位,那也未尚不可,只是此事须得等家父自辽东回来以後,再作商讨!”
魔尊王森狂笑道:“莹儿,你小小的年纪,竟也同师公耍起心计来,老夫活了一大把的年纪,岂会被你蒙骗过去,等你爹爹回来,就算老夫是你的师公,焉能留得性命?”
徐如莹与肖世情、宁不归等人脸色不禁一变,知道今日之事,再无扭转的余地。
徐如莹叹道:“师公在本教之中原也是德高望众,既然做出如此倒行逆施之事,我等也是无话可说。”
回过头来,向肖世情等人喝道:“肖长老,宁堂主,我们走!”
她到此地之前,早已是得到风声,魔尊王森欲招集教中旧部,助他重掌魔教,但肖世情与宁不归两人虽然当年也是追随王森,这二十多年来,却与父亲的交情匪浅,绝不会背叛父亲的。
徐如莹的话音一落,肖世情与宁不归等人迅速的靠拢过来,形成联手对敌的一个阵式。
站在他们这一边的人数也有十几人,除了肖世情与宁不归是长老和堂主的身份之外,还有两个执事,三个香主,其余的便是教中身份不高的弟子。
原来,这次集会,魔尊是早有预谋,来的多是他当年的心腹,只有少的教众,是闻迅前来。
平一峰也靠近徐如莹的身旁,旁人自是认他不出,只当是教中的一个职位卑微的弟子,心想,这人的虽然貌不出众,却也志节高尚,如此危难之际,仍是愿意誓死追随圣姑的身边。
徐如莹忽然侧过头来,望了他一眼,眸子之中透出几分忧郁。
平一峰心里明白,她是担心自己的武功低微,无端的被卷进这场魔教中的权位之争中,恐不能全身而退。他也向她眨眨眼睛,做了一个怪脸。徐如莹虽是大敌临前,心中也是充满了喜悦,脸上不禁漾开了淡淡的笑容,宛如一朵出水的白莲。
魔尊王森厉声笑道:“肖长老,宁堂主,你们当年也是追随老夫南征北战,纵横天下,今日竟敢背叛老夫!”
宁不归凛然道:“今日圣教之教主乃是徐教主,再非当年的魔尊,当年你老人家对属下恩重如山,但徐教主胸襟广阔,是我教百年来罕见之才,必然中兴圣教,属下是绝不会背叛他。”
王森怒笑道:“好极,好极,你等既是玩冥不化,老夫也不用念及昔日之情谊。”
狂笑声之中,他衣袂与长发无风飞扬起来,声音竟如金石相击,嗡嗡回响。
肖世情等心中不禁骇然,知道魔尊的魔功已达到极高境界。
众叛教弟子见了魔尊的威势,心中大是振奋,心想,那姓徐的教主整日一副文质彬的模样,哪里及得眼前的魔尊威风!
任香主涎著脸,纵身上前,嘿嘿笑道:“徐姑娘,你不过也是仗著你爹爹之势,才得以登上这圣姑的宝座,今日老子便把你拿下,抱回去入洞房,这圣姑不做也罢!”说完,笑声更是猖狂起来,充满了淫亵之意。
他本是色中的饿鬼,暗中垂涎徐如莹的美色久矣,只是忌於她的身份,才不敢妄动,今日既已背叛徐鸿儒,心底这份潜藏久矣的心思,就直冲了出来。
他淫亵的笑声瞬息响遍了全场,每个人都是听见了,却无一人应合。
原来,圣姑的地位在魔教之中甚是尊崇,众人虽然已背叛当今的教主,心中对白莲圣姑的敬畏,也是根深蒂固的,一时还扭转不过来。
徐如莹心中更是怒极,鼻中冷哼了一声,却不说话。
平一峰在她身旁,感受出她心中的怒意,哈哈大笑道:“老淫棍,你这张嘴是臭得很啊,不如让老子用牛粪给你封起来。”
他一出声,众人的眼光皆是望向他,却都不知他的身份,只见他这一副打扮,在教中也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弟子。
任香主怒笑道:“小子,你是哪一个香堂的弟子?”
平一峰闻言心中一怔,心想,我自己又算得哪一个香堂的弟子?当下笑道:“你猜一猜,老子是哪一个香堂的?”
任香主怒喝一声,纵身跃起,直扑了过来,口中骂道:“你既然要寻死,任某就成全你!”
他双手箕张,凌空扑至,势道凌厉。
平一峰著眼就看出,这人原来是淮南鹰爪门一脉的高手。
他心中全无惧意,知道自己在一个月之前,或许远非对方的敌手。但在这段日子中,自己的武功突飞猛进,大有一日千里之势,现在对方的武功修为虽高,自己也绝不会放入眼里。
他正欲凝神应敌,忽然眼前白影一闪,徐如莹的娇躯已挡在自己的面前,出手接下了任香主全部的攻势。
两人这一交上手,众叛教弟子顿时自四面围了上来。
苗人王径自行至肖世情的面前,笑道:“老肖,当年我们三大长老之中,老岳早逝,只剩下你与我了,今日你我之间,是否也要兵戎相见呢?”
肖世情冷然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虽然相交多年,但彼此的心思,都是明了得很!”
苗人王大笑道:“是啊,两个时辰之前,你我还是走在一起,转瞬之间,我们却站在了不同的阵营之中。”
肖世情清臒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忧伤,叹道:“出手吧!”
话音一落,苗人王已全力出手。
他一出手,就是自己仗以成名的“三尸脑户掌”!
魔尊王森负手卓立於圈外,仰望长空。
半个多月以来,他运筹帷幄,终於迈出了重掌魔教大权的第一步。
他此时心中却生出一种悲哀,徐鸿儒是他当年最得意的弟子,二十年後,他却要在魔教之中与这个最得意的门生一争长短!
心中思绪万千,一张娇美的脸孔隐约自脑中浮现。
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只有重掌魔教,自己才有势力令这个女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想到这里,不禁仰天悲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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