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 大侠莫依
众叛教弟子自四面围了上来。
白莲圣姑徐如莹双掌挥舞,姿式曼妙之极,犹如漫天的飞花。
她的对手是以任香主为首的四大高手。
四大高手的武功都在香主以上的级数,她却仍是游刃有余。
四面的敌人虽为数甚多,但能令她顾忌的却只有一人。
那人伫立在圈外,负手望天,仿佛在思索一些什麽?
那人正是魔尊王森。
平一峰站在徐如莹的身旁,对他来说,这是一场糊涂之战,他在众人之中貌不惊人,上来呼他的都是一些虾兵蟹将,以他现时的功力,自是应付自如。他的目光不禁投向圈外的魔尊王森,他知道这个老魔头,才是敌阵之中真正的高手。
这个老魔头何时才发出他雷霆的一击呢?
肖世情连出数剑,剑花飞舞,剑气澎湃,名满天下的“观澜剑法”已逐次在剑下展开,果真是风起浪涌,惊涛阵阵。
苗人王与他正是势均力敌!
两人凌厉无伦的掌风剑气四下弥漫开来,外围功力稍弱的弟子,竟一步也不能靠近方圆丈内。
宁不归是魔教之中外四堂的堂主,与肖世情等三大长老乃是同一级数的高手。
他今日却遇上一个强劲至极的对手,便是魔教左右二使之一的凌左使。
凌左使本名叫做凌问诗,但江湖中人却背地里称他为“凌横尸”,他是当年追随魔尊身边最为忠心耿耿的高手之一,为人阴毒狠辣。
这些年来,由於宁不归靠近徐鸿儒,与凌问诗渐渐疏远开来。
有一日,凌问诗的大弟子叶庄将峨嵋派掌门的关门弟子‘飘香剑’薛红瑛劫回魔教,施行强暴,宁不归奉徐鸿儒之令将叶庄强行带走,两人之间的梁子从此就结下。
今日凌问诗见到宁不归,就想起死去的大弟子叶庄,怒火中烧,脸上顿时变得血红,他的掌心也是变得血红。
宁不归心中一惊,他知道这个凌左使是魔教“红封”一脉的高手,一手“大手印”已练到了第七层,端是非同小可。当下更是不敢大意,心想,现在正是要紧关头,不是讲究君子风度的时候,趁对方未曾出手之际,单掌一揖,抢先劈出一掌。
他的这一掌,有一个名堂,名叫“阿弥陀佛掌”,是魔教中有数的几项绝学之一。
凌问诗也不闪避,举掌相迎。
两人在魔教中都是以掌力称著的好手,双掌相接,各自都是一震。
宁不归的掌沿与凌问诗的掌心紧贴在一起,却不分开,凌问诗的脸色越来越红,竟如涂丹;宁不归的脸色却是越来越是苍白,头顶冒著丝丝的白气。
旁人都是远远站著,不敢靠近,心中知道,这两大魔教中有数的高手此时正各自以性命相拼,倘若有人接近,牵引场中气机,这正在以性命相拼的两大高手的内力便全部转注在第三者的身上。除非当今武林中四大无上宗师亲至,否则,天下间,再无人能将他们分开。
两人正值要紧关头,忽闻徐如莹清啸一声,双臂一振,任香主等四大高手立时被逼退数步。
徐如莹娇叱道:“我们走!”
声音传出,肖世情等人都听得真切,奋起连出数招,招招狠厉异常,将面前的敌手硬生生的逼退两步。
徐如莹的身躯自地上拔起,右手顺势一抓,已扣住一人叛教弟子的脉门,将他扯了起来,向宁不归与凌问诗二人掷去。
凌问诗与宁不归两人都已将全身的内力提至极限,正处於僵持不休。
这时候,一遇外力,气机牵引之下,二人之间顿似裂开了一道决口,两股至刚至阳、至阴至寒的内力立时如同江河倒泻的向旁侧涌出,那名被徐如莹掷出的叛教弟子首当其冲,当世魔教两大顶尖高手的强劲内力齐灌注在他的身体上。
他顿时如遭电殛,发出一声惊魂荡魄的惨叫,身体立时横贯出去,头颅撞在西首数丈开外的一棵桃树干上,脑浆迸裂,白花花的,溅满一地,当真是怵目惊心!
徐如莹的身形未见有丝毫停滞,径掠至苗人王的头顶。
苗人王正被肖世情的长剑逼退,忽觉劲风盖顶,身形忽忙一挫,双掌涌出两道白芒芒的气柱,向上迎去。
他功力本略逊徐如莹一筹,又是苍促迎敌,两股劲力一上一下相接,他只觉头颅之中嗡嗡一阵鸣响,胸中气血汹涌,一股阴柔的劲气立时窜入全身的每一条经络,身上长袍绽开数处,双足深深陷入泥地之中。
徐如莹这一击,已令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徐如莹与苗人王硬拼一记,胸中也是不好受,身形却借对方反震之力,凌空一个倒翻,向平一峰身旁落下。
她在瞬息之间出手破了宁不归与凌问诗两大高手僵持之局,又重伤武功强横的魔教三大长老之一的苗人王,这份武功修为,已到极高的境界!
她身形甫一著地,忽闻身後的平一峰惊叱道:“小心!”
徐如莹不禁心中一震,只觉一股强烈无比的气机迎面冲至。
她知道,一直袖手旁观的魔尊王森终於出手了。
魔尊轻柔的声音在她耳边清晰的响起:“莹儿,你与你的父亲一样,对本门武学的领悟都有极高的天份,师公还真是舍不得出手毁去你!”
徐如莹抬首望去,只见魔尊的足尖正点在一个叛教弟子的头顶,俯瞰著自己,黑色如漆的衣袂迎风狂舞,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无比的魔力。
徐如莹蹙眉叹道:“师公,我爹爹是你老人家唯一的嫡传弟子,你为个麽还要这样做?”
魔尊蓦的狂笑起来,笑声铿锵,衣发齐扬。
笑声中,他厉声说道:“因为这一切本来就是我的,都是我的,谁也不能将它夺走!”
徐如莹望著他血红的双眼,隐隐感受他内心的癫狂。
魔尊话音一落,场中的气机顿时更为凝重起来,两人之间距离似乎在瞬息接近了许多。
徐如莹向平一峰等人低呼道:“快走!”
宁不归、肖世情、平一峰等人顿时结成一线,往後疾退。
魔尊倏的长啸起来,如一朵墨云般飞临众人的头顶。
众人只觉眼前一黑,一股沛莫能御的力道自上而下压至。
徐如莹清叱一声,娇躯向上跃起,人在空际,左手麽指与与中指相接,右手向外拂出,身形顿时疾旋起来。
四周人群中立时有人惊呼起来:“妙相莲台!”
原来,在魔教之中,每一代圣姑都须得修炼成两项护法神功,一项是“兰花拂穴手”,另一项便是“妙相莲台”。
这两种高深的武学也只能适合於女子修炼。
魔尊在空际长笑一声,说道:“孺子也堪与老夫争雄!”
声音落时,徐如莹忽觉眼前出现了一只手。
手掌肥硕,竟大逾寻常数倍,不禁失声惊呼道:“朝荣夕灭!”
他见过父亲修炼这种魔功,知道其威力是非同小可,自己远非其敌,急忙自空中划落。
魔尊狂笑声不绝,手臂竟陡的伸长两倍,径向她如花似玉的脸孔抓至。
徐如莹心中大震,双手倏的向外拂出。
正是她的两大护法神功之一的“兰花拂穴手”。
她的手法曼妙之极,正好拂中魔尊那只巨手的“列缺”、“外关”、“偏历”数穴。
魔尊的掌势微微一滞。
徐如莹的双手顿如触蛇蝎的弹开,两股冰寒彻骨的劲气自双臂传上,真浸入心脉,胸中立时难过得要命,樱唇一张,喷出一口鲜血来,人往後跌去。
魔尊见徐如莹已伤於掌下,哈哈一笑,巨掌虚空一抓,那掌心竟生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徐如莹的娇小的身躯吸向自己的掌心。
平一峰见状不禁大惊,急忙从後纵身上前,双手扯住徐如莹的双足,运劲往後一甩。
徐如莹娇躯一震,顿时脱出魔尊的魔爪。
魔尊心中一惊,目中厉芒大现,他料不至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乞丐竟有如此的功力,举手之间便将徐如莹自自己的手中夺了过去,当下沈声喝道:“你是什麽人?”
平一峰哈哈笑道:“你要知道我的身份,就要猜上一猜了!”
他是当真不敢说出自己的名字,因为这些日子以来,他得到肉舍利的消息早已传遍武林,人人争著欲吸自己体内的精血。
魔尊脸色一变,冷哼道:“你既不愿说,那也不重要了,就做一个无名鬼吧!”
说完,长啸一声,衣发飞扬,双掌疾拍而出。
平一峰大笑道:“来得好!”
他知道,任凭自己的武功如何精进,在招式上也是及不上魔尊,但论到内力深厚,自己却未必在魔尊之下。他见魔尊欲与自己比掌力,心中自是乐意之极,当下长笑一声,舞著双掌,迎了上去。
两人的双掌相接,只听得一声闷响,平一峰的身形晃了一晃,魔尊却禁不住退出半步。
平一峰心中大喜,凭魔尊的盖世魔功,也是胜不过自己,看来自己的功力当真已至惊骇世俗的地步了。
魔尊却神情大变,沈声道:“好功力,尊驾原来并非本教弟子?”
两人对了一掌,魔尊就己感觉出平一峰体内的功力纯正浑厚,连绵不绝,显然是佛门正宗。
他话音刚落,忽然眼前人影一晃,一人已飘上前来,喝道:“老教主,休要让他逃脱,他就是平一峰!”
平一峰闻言一惊,沈喝道:“苗人王,你竟然以德报怨,非君子所为!”
那人正是苗人王。
苗人王笑道:“老夫原也不是什麽君子,你却要与老夫讲恩怨道德,那不是自寻烦恼麽?”
魔尊大笑道:“原来你是当年平云重之子平一峰,难怪功力这等的深厚,你来得正好,天下间的英雄好汉都在四处寻找你的下落呢!”
平一峰目光扫过四周,见众人都是望向自己,跃跃欲试,心知这些人皆非善类,得知自己得了肉舍利,更是对自己垂涎欲滴,心中不禁生出一股寒意,想道:“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若落在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手中,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心念至此,身形倏的向後退去,恰好退至徐如莹的身旁,俯下身去,将斜卧在地上的徐如莹拦腰抄起,反手负於背上,长笑一声,胸中涌起万般的豪情,直向西北方向撞去。
他知道,徐如莹负伤倒地,如若落入魔尊的手中,必籍此逼徐鸿儒让出教主之位。
这个魔教教主自己虽然不曾见过,但从这几日的所见所闻,便可得知,徐鸿儒此人虽是魔道之人,但胸襟这广阔,自是比眼前这个凶狠暴戾的魔尊要胜出几筹,有他继续做魔教的教主,天下间的百姓也是少了几分兵祸战乱之苦。
他的身形甫一动作,四周的叛教弟子立时自四面涌了上来,人人脸上都露出贪婪之色,只盼能在混乱之中,咬上他一口,也胜过服用许多的灵丹妙药。
平一峰顿有一种落入狼群之感,以左臂揽著背上的徐如莹,沈喝一声,右掌向外划出,一股浑厚之极的掌力立时狂涌出!
他现下的内力强横之极,连魔尊都较他逊上半筹。
这一掌之势,竟将当先几人劈飞了去。
他一招退敌,众叛教弟子的心中顿为之一凛,皆裹足不前。
平一峰乘势疾冲,刚迈出两步,忽然头上劲风压顶,一股包容至大的邪异气机将他罩住。
他眼前尽是拳风掌影,每一拳每一掌奥妙之极,实非他一身武学能够化解的。
他虽然看不到敌人,却知道魔尊再度出手了。
魔尊一出手,正是采用了“以已之强,攻彼之弱”的战略。
平一峰与徐如莹被困於这种至强至大的魔功之中,体内的水份欲脱体而出,肌肤受至严重的挤压,几已扭曲、变形。若非平一峰功力深厚,两人早已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不禁倏然长啸,啸声铿锵,有若穿云裂石。
脚下一步踏出。
他起步时,神色从容,自有一股沈稳如山的气势。
魔尊的感觉却是犹如被网住的鱼儿轻轻的一挣扎,便脱网而出了。
他心中的惊诧,更是无以复加。
紧接著一股皇者的霸气迎面冲来。
平一峰终於迈出了他的第一步。
吾皇步!
吾皇之步,千军莫阻。
平一峰适时踏出了初学乍练的“吾皇步”,他心中自然生出一种睥睨天下的豪情。
虽万人,吾往矣!
魔尊心中大震,只见平一峰背著一人,直冲过来,足下忽左忽右,忽前忽後,端是折磨不定,但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君临天下的气势。
他怒啸一声,宽大的衣袂呼的飞扬起来,直升过头顶,如离弦之矢,疾掠向平一峰。
平一峰只觉眼前又是乌云蔽日。
天地之间,顿时失去了光彩,失去了方向,连敌人的影子也是失去了。
眼前只有一片黑色的天幕。
他不禁一怔,下一步将踏向哪里?
就在这一犹豫之间,至少有四道掌风、五股拳劲击在了他的身上。
他身形顿时狂震,足下打了一个踉跄,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体已负重创。
有少许邪异的气劲透过平一峰的身体,传至徐如莹体内。
徐如莹嘤呀一声,小嘴一张,一口热血也喷在他的颈部。
平一峰的颈部一热,神志顿时清醒过来。
柳长婴在传授他“吾皇步”之时,曾教他“临危毋乱”的要旨。
无论面对什麽样的敌手,处於何种险要的环境,都不能自己乱了方寸!
平一峰却在魔尊强大的魔功的攻势之下,略一迟疑,顿时攻守失拒。
他的对手是何等的人物,当下抓住了这一稍纵即逝的机会,令他身受重创。
但他立时清醒了过来。
他被徐如莹的热血喷醒。
血中有温度,有暖意。
血,豔红!
平一峰顿时想起了自己的责任,自己有许多的理想,许多的大志,许多的心愿还未了结,自己现在还不能死去。在这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许多人的眼睛,有慈祥的母亲,千秋凛然的父亲,豪气干云的柳长风,寂寞孤独的柳四少……
他心中大喝道:“我不能死!”
这些人的影象又倏的自眼前远去,消失在无尽的虚空中。
天地仍是一片漆黑,暗流激涌,杀机迷漫。
生死悬於一线之间。
这时候,寂寞的天宇似乎有一道闪电划过。
电光所至,石破惊天。
这一道闪电是那麽的熟悉,如此的亲切,那是在他走火入魔前,曾在自己的脑中有如昙花一现,这一道闪亮的光芒,便是千百计练武之人突破上乘剑道的契机!如今,这一道契机再现,犹比第一次更为清晰。
平一峰再也不曾让它在眼前飞逝,心神紧紧的系在了那一道闪烁的灵觉上。
“轰”的一声,犹如头顶陡然炸开了一道天窗,天地无限明净。
平一峰只觉自己孑然伫立在天地间,眼前尽是剑花飞舞,每一道剑光都划出一道优美至极的轨迹,然後融汇成一剑。
一股强劲无比的力量蓦的自丹田生出,直涌上肺部,沿手太阴肺经而出,途经右臂时,已酝酿成一股锐利无比的剑气!
他手中无剑,便以指代剑,倏的一剑剌出。
剑光闪烁。
剑气纵横!
凌厉的剑气撕破的漆黑、混沌的天地。
魔尊那件灌注魔功的黑袍猝然在空中爆裂开了,化作碎屑四下飞散。
漫天都是耀眼的剑光。
魔尊身形大震,身形斜斜掠退数步,脸色有些苍白,眼中露出骇异的神情。
他虽然不明白在平一峰的身上发生了何种变化,但他已深刻的感受敌人的力量似是在瞬间增强的数倍。
他虽是退得极快,却仍是被凌利的剑气所创。
剑光倏然一敛,平一峰背著著徐如莹,傲然屹立於场中,目视蓝天。
天空淡淡,万里无云。
他的脸上有几分的激动,几分的欣喜,还有几分的悠远。
他的身躯挺拔如剑,浑身上下都透出一代剑道高手的锐利之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在进军无上剑道的里程中,又大大的迈进了一步。
这时候,他却想到了大侠莫依!
大侠莫依,这个傲立於剑道巅峰上数十载的剑道宗师,自己虽然与他素未蒙面,他却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与他的之间的距离是越来越近了。
他倏的长笑一声,垂下头来,目中射出两道锐利的精芒,扫过众人的脸孔,他的眼中清晰的反应出众人脸上流露出的种种惊讶的神情。
然後,目光落定在两丈开外的魔尊的身上,悠然笑道:“魔尊魔功盖世,平一峰领教了!”
他体内的重创仍在,他的嘴角的血迹依然。
但他的笑容却是如此灿烂,犹如春阳融化冬雪。
魔尊目中厉芒一闪,脸色变得无比狰狞,狂笑道:“好,好,果然是後生可畏啊!”
平一峰侧过头来,望了徐如莹一眼,徐如莹虽然面色苍白如纸,嘴角却仍是带有淡淡的笑意,星眸中更有几分灵秀之气,正目不转睛的望著自己。
他淡然一笑,带有几分倦意的说道:“徐姑娘,我们要走了!”
他的话一说完,身形就动了。
大步向前冲去。
魔尊怒喝道:“哪里去?”
说话间,双掌疾拍而出。
他先时曾为平一峰的剑气所伤,心中仍有余悸,此番出手,自然是谨慎了许多。
平一峰却不走避,迎面撞去。
魔尊只觉眼前倏的一花,对方竟然从自己固若金汤的掌风拳劲中穿过,毫毛无损。
魔尊心中大震,厉呼道:“拿下他!”
他的叫的对象自然是苗人王与凌问诗两人。
在他座下的高手之中,只有这两人才有资格向平一峰出手。
其实他声音未出之时,苗人王与凌问诗已齐皆出手了。
不仅是出手,而且是联手!
两人皆是魔教之中的大魔头,两人联手之势,当今武林,谁敢轻撄其锋?
苗人王用的是掌,他平生只练有一种绝学。
一种绝学就已经够了。
这种绝学就是名震天下的“三尸脑户掌”。
平一峰曾与他并肩作战,见识过他的掌法的厉害;一掌既出,必杀一人。
凌问诗出身於魔教红封一脉,所擅长的武功也是掌法。
他的“大手印”已练至第七层境界。
这两个皆以掌力著称的高手联手之下,果真是非同小可!
两人原也是并未将平一峰这个无名小辈放在眼内,但亲眼目睹魔尊在对方手中吃了一个暗亏,心中更是不敢大意。
这一出手,便将各自的功力发挥到了十成。
一时之间,掌风呼啸,劲气纵横。
漫天都是掌影!
其他的教众哪里还有插手的余地,皆退出了数丈之外。
平一峰身形未见停滞,大步向前冲去。
苗凌二人见他直撞入自己的攻势之中,心中不禁一喜。
但瞬息之中,脸上的笑意便僵住了,犹如在志得意满之际,被人括了两个耳光。
这怎麽可能?
对手的步法当真是已达至匪夷所思的地步,竟然能在自己二人强若暴风骤雨的攻势之下,从容逸去。
平一峰仗著奇妙绝伦的“吾皇步”,自苗人王与凌问诗两大高手的联手封锁之下闯出,足下如同行云流水,其余的教众更是阻挡他不住,眼睁睁的望著他背著本教的圣姑娘面前掠过。
魔尊心中大震,心知若教平一峰与徐如莹二人逸出,自己一番心血,也是白费了。
自己得意的弟子徐鸿儒自辽东赶回之後,是决计不会放过自己的。
他心中既恼怒,又是惊惶。
苗人王与凌问诗是他最为心腹的两大高手,自是明白主子的心思。
三人互视一眼,也不彼此招呼,便联袂紧追了下去。
这一路的追逐下来,平一峰胜在内力深厚,当世无匹,但背上却背了一人,所以数度被这魔教中的三大高手追上,却仗了“吾皇步”的奥妙,从容逃逸。
但是,要将身後的这三个大魔头甩掉,也非易事。
四人你追我赶,一路折腾下来,天已是黄昏。
平一峰只觉头部一阵眩晕,胸口也是隐隐发痛,他心里明白,自己曾被魔尊的魔功所伤,未能及时调息,这时已发作起来,如此继续狂奔下去,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持多久?
正在思虑之间,已到了一条小河边。
小河宽逾数丈,河水潺缓。
河上横架一木桥,桥面甚是狭窄,仅能容两人并肩而过。
平一峰背著徐如莹来到桥头,忽见桥中一人负手而立,俯瞰足下流水。
那人面容清逸,眉如远山,一袭宽大的白衫随风徐徐撩动。
平一峰的心中顿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那人虽然孑然一身,却同与周围的小桥、流水深深的溶为了一体,再也分不出彼此来。
他心中不禁轻轻一震,心里蓦的想起两个字:
__自然!
柳长风曾对他说过,越上乘的武学,越是接近於自然;所谓流水潺潺,鱼跃鹰飞,皆可纳入武学的范畴。
难道这就是千百计的武林中的英雄豪杰,毕生苦苦追求的武道之至高境界麽?
他的目中忽的掠过一抹耀眼的精芒,落在那人腰间的长剑上。
剑式古拙,虽未出鞘,平一峰却清晰的感受到剑锋上的那一股锐利之气。
他是谁?
那人似也生出感应,蓦的回过头来,淡淡的望了平一峰一眼。
他的目光是悠远的,悠远的目光中又有几分的忧郁,几分的落寞!
但他的目光甫一触及平一峰,这种悠远的、忧郁的、落寞的的神情立时消失无踪了,目中更有几分的惊异!
平一峰感受到他心中瞬间的震颤,欲再望他时,他已调过头去,望向流水。
秋风瑟瑟,流水潺潺。
风中传出一声低沈的叹息。
这时候,魔尊等人已逼至他的身後,不容他再有半分的迟疑,足尖一点,已向桥上掠去!
桥宽三尺,平一峰与那人擦肩而过。
当他与那人擦身而过时,他已隐约猜出那人的身份。
他的心中不禁一阵激动,身形却并不停留,疾向前冲去。
他就这样第一次与一个倾慕久矣的绝代宗师擦肩而过了!
魔尊等人追至桥边,也望见了那人,心中也是一震。
凭他们超然的感觉,已知道眼前这人绝非寻常的人物。
但他们仍是向前逼去。
在他们的眼中,只有平一峰与徐如莹,任何的障碍都不足以阻挡他们。
就在这时,一股凌利无匹的气势向他们迎面冲来。
剑未出鞘,他们却同时感受到了一股天地间至强至大的剑气。
魔尊心中一凛,脱口呼道:“大侠莫依!”
在南海烟波浩渺的深处,有一风景绝佳的岛屿,是名“千千岛”,岛上隐居著一个在当今之世的剑道巅峰之上独领风骚数十载的绝代宗匠。
他就是名满天下的四大无上宗师中的大侠莫依。
大侠莫依自成名之後,便一直隐居在海外故居,极少涉足中原,所以武林中见过他的面的人是为数极少。
魔尊虽是名震天下的大魔头,却也与莫依素未谋面。
但他自那人凌厉无匹的剑气之中,已知道对方的身份来。
如此雄浑的气势,舍大侠莫依其谁?
那人仍是目视流水,缓缓说道:“既能识出莫某的身份,定非武林中的无名之辈!”
魔尊大笑道:“老夫便是当年白莲教教主王森。”
莫依蓦的转过头来,目中射出两道闪电似的光芒,落在王森的脸孔上,冷然道:“魔尊!”
桥上的气机顿时凝滞起来。
魔尊仰天长笑道:“莫大侠之名,王某心怡久矣,今日拜睹英风,幸何如之!”
莫依淡然道:“区区贱名,何足挂齿?贵教却是天下间第一大门派,魔尊之名,更是名动宇内!”
魔尊笑道:“惭愧,惭愧!不知莫大侠何故拦住老夫的去路?”
莫依仰望长空,西边的天际一抹残霞似血,他漠然的道:“莫某行事,向来率性而为,毋须太多理由,魔尊何等身份,竟对两个後生小辈苦苦相逼,莫某心里是不解得很?”
魔尊脸色一变,冷笑道:“老夫与莫大侠素来河水不犯井水,莫非莫大侠今日欲伸手管一管我魔教中的闲事?”
莫依蓦的大笑道:“管又何妨,不管又何妨?”
他的话音刚落,只闻两声怒叱,两条人影自魔尊的身後跃起,如大鹏展翅一般向桥上扑去。
出手之人正是魔尊座下两大高手,魔教长老苗人王与左使凌问诗。
二人早知眼前这位敌手的超然身份,因此出手更不留半分的余力。
这魔教中的两大高联手一击,当真是石破天惊。
大侠莫依长笑一声,右手忽然搭在了剑柄上,他的手刚一搭上剑柄,一股强大的气势顿时以他为中心向四下弥漫开来,衣发无风飞舞不息。
苗凌二人身在空际,顿觉天地间生出巨大的变化。
仿佛眼前的劲敌已与宇宙万物溶为了一体,自己却变得孤立起来,出现一种攻无可攻,守无可守的局势。
两人心中不禁大震,知道这一去,便如同石沈大海,绝不能全身而退!
心念至此,两人体内的真气流转,硬生生的将身体的去势止住,向下沈去。
两人蓄势而发,却突然撤招,体内的真气立时一阵乱窜,齐涌上胸际,顿觉难受之极,哇的一声,各自喷出一口血雨。
这时候,两人的足尖方点落在桥面,体内澎湃的真气立时沿著双足传到脚下的木板上。
木桥一阵巨震,两旁的栅栏顿被震为数截,向河面飞溅!
魔尊心中一凛,大侠莫依尚未出一剑,自己座下两大高手却已负重伤。
四大无上宗师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他心中知道,今日有此人在此,自己绝不能越过此桥,当下沈哼一声,说道:“莫大侠剑震天下,老夫岂敢与你争锋,苗长老、凌左使,我们退!”
言毕,偕同苗、凌二人向来路疾驰而去,瞬息消失在远处。
莫依缓缓仰起头来,望向斜阳,
霞光四射,绚丽无比。
他轻声叹道:“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人生真是寂寞难耐啊!”
声音缓缓送出,拂过河面,吹入风中。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双灼热的眼神。
他深深的感受到了眼中那种对剑道无比的执著和一种特有的灵气。
中华小说网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