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剑花满天
慧因二度被平一峰逼退,心中的震骇更是无以复加。
他身为当今少林排名第二的顶尖高手,除了武林四大无上宗师之外,谁能令他如此狼狈?
他举目望向数丈开外的平一峰。
数日不见,这个热血青年的脸上更多出了几分苍桑的感觉。
这时候,身後响起一串轰耳欲聋的长笑,一条人影如大鹏一般掠过慧因的头顶,飘落在平一峰面前,悠然笑道:“平公子果然好剑法,田某欲向阁下领教几招!”
来人正是田尔耕。
平一峰目光一凝,有若电光石火,落在田尔耕脸上,沈声道:“我平家世代保家卫国,忠贞不二,到头来却遭你们这些祸国殃民的奸宦所害,所以,你不来找我,我也是要去找你们的。”
田尔耕大笑道:“平公子,这世上没忠奸之分,只不聪明与愚昧之别,令尊当年自己不识时务,又怪得谁来?”
平一峰怒笑道:“好一个不识时务,当今朝野,早已是忠奸不分,大明的锦秀河山,早晚是要毁在尔等这些乱臣贼子的手上!”
这一句甫一说完,田尔耕吃吃笑道:“平公子果然是有令尊之风,刚正不阿,哈哈……”
他话音一落,已然出手。
他的双手本隐藏大袖之中。
袖影倏的在平一峰的眼前张开,有如两片灿烂的云彩。
平一峰神情极是凝重,他近些时日以来,其武功虽是精进神速,大有一日千里之势;但面前的敌手却是当世锦衣卫中的第一高手,一身魔功早已名震天下。
自己所悟的剑法是否能与眼前这纵横一时的魔道高手一争长短呢?
这时,他已看见了田尔耕的手。
袖影飞扬,他的手便自重重叠叠的袖影中探出。
这一抓,掌心顿时生出一股旋转的力道,将方圆丈内的草皮扯得揭地而起。
平一峰身在其中,犹如风雨飘摇,漫天遍地都充满了一股邪异的气机,江山也是为之黯然失色了。
他心中充满了悲愤的感觉,望向掌中长剑,气贯剑身,剑光立时璀璨无比。
一股凌厉的剑芒直冲而出。
剑气破风生啸。
田尔耕心中一震,身形急退。
剑光更是大盛,如影相随。
田尔耕足不沾地的退出数丈,剑锋已迫及胸肋,剑气泛肤生痛。
他蓦的沈喝一声,身形蓦的一旋,长剑立时自他胁下划过,剑破衣襟。
田尔耕的足尖却乘势在地上一带,地面的泥沙顿激扬起来,犹如暴风骤雨一般的袭向平一峰。
平一峰倏的长啸,长发与衣袂齐舞,那漫天的泥土沙砾甫一接近,便立时被一股无形的气劲弹开了去。
他的身形却自地上拔了起来,凭空连连剌出数剑。
田尔耕身在空际,只觉眼前剑光耀眼,每一剑皆循著一条奇妙的轨迹剌来,当真是无隙可击。心中不禁暗叹,剑法精妙如斯,莫可敌矣!
但他倒底也是锦衣卫中排名第一的高手,临危之际,方显出他的绝世魔功。
当平一峰剑势逼至眉梢,田尔耕的一袭宽大的锦袍倏的澎胀数倍,如同一个巨大的圆球。
平一峰的每一剑皆剌入那澎胀的锦袍内,剑气迸发,那如球的衣袍顿时爆裂开来,碎屑四下飞扬。
田尔耕的身形犹如星丸投掷,急剧向右侧划落,著地时,脚下轻浮。
他终於在平一峰的剑下,全身而退。
平一峰在短短数剑之间,便将这个名满天下的锦衣卫中排名第一的高手逼得几无立足之地,众人皆是吃了一惊。
平一峰的剑术武功精妙如斯,已渐臻至一代宗师之流!
田尔耕这一退,正好与少林叛僧慧因并肩站在了一起。
两人互视一眼,心神已然领会,各倚一角,自然形成联手之势。
这两大高手本来是正邪两道上久负盛名的顶尖高手,自视极高,今日平一峰竟能令二人联手对何自己,试问天下之间,有几人有如此殊荣?
平一峰横剑而立,意气风发。
他想起了当年父亲对敌沙场的那种千夫莫敌的豪情。
父亲音容安在?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眼前的敌手,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清晰的反应在他的视觉里,看到他们脸孔上反应出来的那一份惊奇、惊恐、惊惧,平一峰的心中也不知是快意,还是忧伤!
父亲在九泉之下,是否愿意看到今日自己与朝庭对峙的情形呢?
沈思之间,急闻身後有脚步声传至,徐如莹已自一旁走了上来。
她身材宛约,目光轻柔。
平一峰见到她,心中一片宁静。
只听徐如莹柔声说道:“平公子,我与你并肩对敌!”
平一峰笑道:“好!”
当他说出这一个字的时候,心里有一种感觉,几曾何时,自己与这个魔教中的圣姑如此紧密的联系在一起了。
北风怒号,贴著地面掠来,撩动那阵阵旌旗,猎猎作响。
原野里,却是战云密布,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田尔耕与慧因和尚蓦的长啸一声,双双向上跃起。
二人皆是当世有数的高手,任何一人跺一跺脚,江湖上也要为之震动。两人联手一击,当真如风云变色,既使四大无上宗师之流也是不敢轻撄其锋。
平一峰与徐如莹并肩而立,凝望著跃空而至的两大高手。
少林绝学与魔教神功果是非同小可,相结合之下,其攻势几臻完美无暇之境。
平一峰全身功力凝聚,瞳孔放大,慧因与田尔耕二人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清楚的反应在他的视觉内。
他的心中不禁暗暗叫苦,慧因与田尔耕联手一击,实已胜过魔尊的不世魔功的威势。就在这时,一道闪电似的灵光自他的心中闪过,他倏的想起了柳四少爷。
吾皇之步,千军莫敌!
__‘吾皇步’!
他的身形倏的一闪,竟出现在慧因二人之间的罅隙中。
慧因二人心中一震,忽觉眼前剑气嗤嗤,无数细小的光点自四面撞击过来,立时先机尽失,化主动为被动,各展其能,应付这水银泻地一般的剑势。
两人联手之势终於在一招之间被破。
在这一招之中,平一峰用上的“吾皇步”与自己新创的“碧血剑法”的精粹。
当“吾皇步”与“碧血剑法”合而为一之时,才能成为真正无敌剑法。
田尔耕与慧因脸上皆露出骇然之色,敌手遇强则强,莫测高深!
无论身法和剑法,皆是难以揣测,难道那肉舍利当真是如此神奇,能在短短数十日之间造就一个武林中的不世高手?
他们却不知道,平一峰的武功之所以突飞猛进,虽与误服肉舍利大有关系,但更与他自身的悟性和近日来神奇的际遇密不可分。
这其中的情形,当真是无比的玄异!
正当慧因与田尔耕二人全力应付平一峰之时,一旁的徐如莹却出手了。
徐如莹本是魔教中地位尊崇的圣姑,其武功修为绝不在慧因二人之下,她一出手,慧因与田尔耕所占的劣势更是明朗化了。只见两条白练自她袖中掠出,疾卷向慧因二人。这两条白纱由极其珍贵的天蚕丝所织,用以作兵器,可柔可刚,非内功臻至绝顶之辈不能控制自如。
慧因与田尔耕二人名自发出一声长啸,分别向左右退去。
两人皆是当世顶尖的高手,说退便退,疾若飘风。
平一峰目中杀机大盛。
这两人都属十恶不赦之辈,平一峰欲除之而後快。
就在他欲乘胜追击之时,忽闻军中又传出一声尖锐的号叫,紧接著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响起,尘烟蔽日,大地也是为之震动。
平一峰二人心中一震,举目望去,但见四周骏马飞驰,人影幢幢,近万数的铁骑一齐调动,倾刻之间,竟将四周围困得如同铁桶一般。
田尔耕与慧因却乘机回到了坐骑之上,消失在重重铁马金戈之间。
平一峰出身将门,自小熟读兵书,深谙战阵变化之道,心知眼前这阵形正是“十南埋伏”。
“十面埋伏”与“一字长蛇阵”、“八卦阵”属古今三大奇阵之一。
数百来以来,“八卦阵”的精要之处早已失传,当年平一峰的父亲在世之时,便擅长“一字长蛇阵”变化。想不到吴三桂竟然也精於此道。
平一峰眉梢微蹙,不禁暗自焦虑,他知道,任你神功盖也,也休想在这固若金汤的“十面埋伏”之中全身而退。他的目中倏的射出两道闪电似的光芒,向四周望去,正好见到身披甲胄的吴三桂在一群护卫的捅护下,也正向这边望来。
两人的目光凭空相接,皆是一震,犹如激起漫天的火花。
平一峰抬头望向长空,一抹乌云正飘移过头顶,他的目中充满忧伤之意。耳边却听得徐如莹幽幽的叹道:“平公子,你若逃得了,就自行离去吧,不用管我。”
平一峰听出她的语气甚是平静。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功力,配以举世无双的皇室绝技“吾皇步”,全力突围之下,若许有一线生机。
但是,在临危之际,自己是否会弃她而去呢?
他目中倏的露出坚毅之色,凛然说道:“倘若平某一人独善其身,这一生也会活在无限的耻辱之中!”
徐如莹苍白而秀丽的脸孔上焕发出奇异的神彩,在她的心扉深处,也愿意放弃一切世俗间的荣耀和地位,一生一世与他陪伴在一起。
平一峰说完,蓦地长笑一声,身形自地上拔起数丈之高。
四周的兵将不禁一阵哗然。
忽闻一声雄浑的声音喝道:“放箭!”一语未落,四下弓弦声响,劲弩齐放。
这些骑兵所用铁弓,皆力逾百石,十数丈之内,穿云裂石。
一时之间,平一峰只觉耳边嗖嗖声响,铁羽乱飞,他心中却不慌乱,挥剑扫出。
剑虽然是凡铁所铸,但被他灌以举世无匹的内力,却坚逾金钢。
剑芒所及,有如摧枯拉朽,断羽齐飞,无一支箭能射进他周遭三尺以内的范围。
他的身形因此而稍作停滞,眼见欲往下堕去,左掌忽的向四周空处连击数掌,身体籍力竟又凭空弹起丈高,如箭矢一般向吴三桂疾掠过去。
擒贼先擒王,只要将军中的统帅挟持,方可安然退出阵外!
在一片密集的箭雨之中,平一峰与吴三桂之间的距离迅速接近。
吴三桂宽大的脸孔上现出慌乱之色,又沈声喝道:“火攻!”
军中的号令,一向都简洁有力,通常不会超过五个字。
随著一声令出,阵中又相继抛出数百计的火球。
火苗熊熊,油汁四溅。
那火球原来是用取自西域之地的黑油浇在棉布上做成,那黑油只须稍有沾及人体,便会乘势迅速漫延,直到将人烧作一堆焦炭,方自熄灭。
平一峰深谙其中奥妙,见状也是一惊,更不敢殆慢,身体忽的堕下三丈,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又疾旋起来,一时之间,周遭气劲流转,如同卷起一个漩涡,那些空中飞舞的火球随他盘旋不息,却无一点火渍能沾及他的衣襟。
他的身形狂舞,带著一个圆形的火柱冲天而起。
到了四五丈高的空际,倏的双臂一振,气劲自体内狂涌而出,那些由火球组成的旋转不息的火柱立时向四下飞打而去,附近的铁甲骑兵顿现出一阵慌乱,纷纷著了火。
平一峰却籍这一瞬间,横越数丈的距离,身剑合一,疾向坐骑上的吴三桂剌去。
剑光霍霍,破空而啸。
忽自两旁一左一右跃起两条人影,疾迎了上来。
平一峰早已看清楚,来人正是田尔耕与慧因。
二人虽是败军之将,不足言勇,但两人联手之势,自己也无致胜的把握,如若让他们缠上一时,教吴三桂从容隐退於千军万马之间,那时再欲擒下他,可就更是难如登天了。
心念至此,身形斜掠,足尖恰好点在一个铁甲骑兵的头顶上。
他足下有了借力之处,便举步凭空向前踏出。
慧因与田尔耕二人都是一怔,他们都知道平一峰精於一种奥妙之极的步法,却只当仅能在地面上施展,不料他这般竟凭空踏出。
两人只觉眼前人影一花,顿失了平一峰所在。
原来平一峰已仗著天下无双的“吾皇步”,自两人的攻势之间掠过。
平一峰闯过慧田二人联手一击,已将与吴三桂之间的距离拉近至五尺许,眼见就欲得手,忽自吴三桂身後闪出四人。
其余的卫兵皆是身披甲胄,但这四人却是青衣小帽。
四柄长剑如同蛟龙出海一般向疾卷过来。
平一峰忽觉眼前剑花满天,以他现在对剑法的敏锐的认识,已分辨出眼前这四大剑客是分别出自当今武当、青城、昆仑、海南四大名门剑派的高手。
四剑齐出,当真如同铜墙铁壁一般。
这是一套上乘的剑阵。
他心中暗叹,吴三桂果然不愧是一代人杰,竟然能将这些出身於各名门正派的顶尖高手网罗在自己麾下,在这一点上,连当年的父亲大人也是不及。
前冲的身形骤然止住。
他的功力已臻化境,这番说停便停,丝毫未曾露出勉强之色。右手长剑由下而上划起,挽出数朵剑花。
剑花忽然绽放开来。
四大剑客的脸上都露出惊骇之色。
平一峰连人带剑向前撞进,以举世无匹的功力和奥妙的步法竟硬生生的撞破了四大剑客所布下的剑阵,掌中长剑划起一抹耀眼至极的光芒,终於落在端坐在高头骏马上的吴三桂大将军的颈项上。
这两个昔年意气相投的挚友,终於在这特殊的情形下,又面对面的站在一起了!
天地之间,立时沈寂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止住了手中的动作,所有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投向两人。
平一峰右手持剑,剑锋架於吴三桂的颈项之上。他的发髻更显紊乱,一袭破旧的衣衫被四大剑客的剑气所碎,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条条血迹,鲜血沁透了衣襟,在这一连串的阻击之中,平一峰所受的皮肉之伤也是不轻。
但他的目光仍是炯然有神!
吴三桂脸上现出死灰色。
多年以前,他也是一个热血膨湃、豪情万丈的好男儿,可以为家国、友情抛头颅,洒热血,义无返顾,悍不畏死。但是,那时候的情形与现在可不一样。那时候,他在军中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卫兵。每一个人的一生之中都会有一段有理想,有大志,有抱负,有激情的时光,那一段时光也才是人的一生中最灿烂,最难忘的!
现在他却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军中将领。
他已经大志得酬,功成名就!
他应该好好的享受一下眼前的荣华富贵。
所以,他不想死。
他怔怔的望著眼前的平一峰,脸上现出复杂之极的表情,缓缓叹道:“平世兄,你已经长大了!”
他说出这一句话之时,两人的心中同时想起了一个人。
那人就是当年的平大将军。
吴三桂想起昔年的故主,心中一阵惭愧;平一峰想起九泉之下的老父,也是一阵感慨!
平一峰淡淡的说道:“你也是变了!”
吴三桂心里明白他的意思。当年平大将军之所以看重自己,是因为那时候的自己是一介热血男儿,心里时时想著保家卫国,功成名就;而现在自己变了,不是指其它,是说自己自甘堕落,同流合污,有负当年平大将军的提拔之恩!
他的眼中不禁露出悔恨的神情。
平一峰又叹道:“当年,平某送君踏上千里征途,今日吴大将军是否愿意送平某一程呢?”
田尔耕闻言,厉声喝道:“大胆逆贼,竟敢挟持朝庭命官!”
平一峰仰天发出一阵长笑,说道:“姓田的,吴三桂如今是当朝的重将,如果死在此处,既使阁下有魏忠贤这个老贼撑腰,回到京城以後,恐怕你也是脱不了干系。”
田尔耕沈哼了一声,不敢再言语。
吴三桂目光扫过全场,大声喝道:“大家都让开了!”
众官兵听令,哗哗一阵声响,果真让出一条道路来。
平一峰令人让出一匹战马,教徐如莹骑了;自己却与吴三桂同乘一骑,掌中的长剑仍是架在他的颈项上。
众官兵见主帅受制,不敢稍有异动。
平一峰与徐如莹挟持著吴三桂自大军之中驰出,沿路见两旁军容整齐,心中不禁暗叹,当年父亲的眼光果然未曾看错,单看这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就知吴三桂这人是一个不世的将才。
两骑三人出了军中,向远出疾驰而去。
众官兵及田尔耕投鼠忌器,不敢尾随。
三人向北驰出数里,见後面没了大军的影子,这才放缓了坐骑。
平一峰将长剑自吴三桂颈上撤回,跃落马背。
吴三桂不知他下一步有何行动,忐忑不安的坐在马鞍上,望向平一峰。
平一峰站在原野上,昂首望天,缓缓说道:“当年我当你是朋友,是知己,我们共同把盏高歌,纵谈天下大事,鉴古扬今,明辨忠奸。你现在有今日的成就,我真的是为你高兴,只是你与奸宦同流,与邪道叛逆为伍,实教平某寒心,你这样做,又如何对得住九泉之下的家父?桂兄,你还有什麽话说?”
吴三桂心中一震,这一声“桂兄”,就是当年平一峰对他的称呼,事隔多年,同样的一称呼,却不禁勾起了他多少温馨的回忆!
他脸色阵红阵白,思绪也是纷乱之极,最後沈声说道:“不错,我吴三桂的确是有愧对於令尊。令尊一生忠肝义胆,可昭日月。他的结果是怎样呢?到後最後,非但不曾受尽世人的谨仰,还落得一个叛国的骂名!令尊与熊廷弼经略的遭遇使吴某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无论你精忠报国也好,还是碧血丹心也罢,首先须懂得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为官者自是要清正廉明,但也要学会生存之道。近年来,我虽然与魏忠贤有交往,但我镇守边关,保卫大明江山,也算得是鞠躬尽瘁,无愧於我大明千千万万的百姓了!”
他的声音激昂跌荡。
平一峰眺望远方的云彩,脸上露出沈思之色。
在他的内心深处,也说不出吴三桂的做法是对还是错。他心中的思绪一时紊乱之极,不愿再听闻下去了,缓缓叹道:“你走吧!”
吴三桂闻言一震,心中一阵狂喜,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苦笑道:“平世兄,不管你今日怎样看待我吴三桂,我心里仍当你是朋友!”
平一峰调过头来,目光如电的射在吴三桂的脸孔上,似欲望进他的心里去,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今日虽然放你回去,却并不表示赞同你的所作所为,道不同不相为谋,吴大将军,你要好自为之!”
吴三桂心中一凛,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匆匆向二人抱拳别过,一鞭抽在坐骑上,往来路得得远去。
平一峰怔怔的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眼中这才流露出深刻的感情。他却不曾预料到,正是他今日的感情用事,才令吴三桂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坐大。到了大明末年,他竟然为了一己的恩怨,将中原大好的锦秀河山双手奉送在女真人的手里,这是後话,按下不表。
过了半晌,平一峰方回过头来,望向身旁的徐如莹,却见徐如莹秀眉微蹙,脸上露出沈思之色,不觉异道:“徐姑娘,你在想什麽?”
徐如莹闻声抬起头来,低呤道:“我的心中不解,吴三桂本是镇守山海关的重将之一,这次领兵出现在此处,究竟是为了何事?”
平一峰略一思索,说道:“通常内地出现大队的官兵,除了平定地方上的一些暴民叛乱,再无他由。”
徐如莹花容一变,失声道:“叛乱?”
平一峰点头道:“不错,跟据他们所取的路线,应该是往莱州方向。”
徐如莹面现忧色,说道:“平公子所言极是,他们正是赶往莱州与登州两地,因为这两地在数日之前,我师公重返教中,乘家父不在,密令这两地的香主将当地的教中招集了起来,欲谋策反。这件事定然被东西两厂的番子查知,遂命吴三桂率大军来剿。”
平一峰问道:“你们在这两地的教众有多少?”
徐如莹答道:“大约有三四千之众。”
平一峰道:“仅三四千之众,就要造反,那岂不是拿那些无辜教众的性命当儿戏?”
徐如莹道:“如果是家父在教中,绝不会发出这件事,但师公急於重掌教中大权,做起事来,自然是不顾及後果了。而朝庭对这件事的反应也是出奇的快,还未到揭杆起义的时候,大军已经开来了。”
平一峰叹道:“以三四千之众,来对付朝庭训练精良的铁甲骑兵,又何异於螳臂当车。况且这次随军出征的,还有西厂之中一等一的高手,有他们出手牵制魔尊等人,那三四千人的下场自是可想而知了。”
徐如莹脸上露出戚然之色,说道:“他们虽然已追随师公做出叛离圣教之事,但倒底也是我教中弟子,我岂能忍心撒手不管呢?”
平一峰急急问道:“徐姑娘的意思是……”
徐如莹断然道:“当然是回去参战!”
平一峰闻言不禁大惊。
徐如莹补充道:“我这番不是去与官兵正面对敌,而是与其周旋,尽量的减少本教弟子的损失。”
平一峰叹道:“我也是不知该怎样劝你,总之……你这样做很危险。”
徐如莹苦笑道:“我知道,我道这样做很危险,所以你……没有必要帮我……”
平一峰心烦意乱的道:“我……”
徐如莹接著道:“是啊,你是堂堂正正的平大将军的公子,应该与我们圣教是死敌,你又怎能帮我们对抗官兵呢?”
平一峰大感头痛的道:“你说得对,在这件事情上,我是不能帮你!”
徐如莹的心中虽是明白他的难处,但听到他亲口说出这一句话,娇躯竟不禁一颤。却闻平一峰继续说道:“我虽不能帮你,但我也不愿让你去送死。”
徐如莹讶然道:“平公子,你……”
平一峰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徐姑娘与魔尊一系已势同水火,如果再行回转去,他们定然也要对你不利;而官兵也决不会放过你,你左右逢敌,又怎样救这些教中弟子?”
徐如莹不禁语塞,半晌才说道:“那麽,我又该怎样办呢?”
平一峰沈呤道:“为今之计,只有找到令尊,才能将贵教的损伤减少到最低限度了。”
徐如莹犹豫道:“可是家父尚在辽东,距此千里之遥,一时之间,哪里找得到他?看来,只有动用本教的‘千里传音’了。”
平一峰奇道:“千里传音?”
徐如莹说道:“这‘千里传音’是本教的地位在长老以上重要人物在情急之时,与教主联络的一种方式,我们在这里发出消息,两个时辰之後,家父便会收到。”
平一峰咋舌道:“当真是如此神奇?”
徐如莹正色道:“这是本教秘传的联络方式,寻常的弟子也是不明白其中奥妙。只是如此一来,远水是否解得了近渴?”
平一峰叹道:“看来,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他本来就对魔教中人厌恶之极,只因为近日来与徐如莹的相处,其印象才有所改观。
他虽然鄙视吴三桂与魏忠贤同流合污,但心中却不反对朝庭派兵前来围剿那些造反的魔教弟子。
徐如莹目光向四下环顾了一下,说道:“这里距离麒麟镇只有数十里路,我们须得到镇上找到我教中弟子,稍布布置,才能使用‘千里传音’的秘技。而平公子这一身装伴也是该换上一换了。”
平一峰笑道:“徐姑娘,我现在是穷得很,身无分文!”
徐如莹脸上没由来的一红,娇嗔道:“平公子是我徐怕如莹招不起朋友麽?”
平一峰哈哈一笑,说道:“好极,好极,现在有了姑娘这个有钱的朋友,吃穿住行都是你管了。”
徐如莹眼出流露出异样的神情,半晌低声道:“平公子,你我患难相交,不如叫我莹儿好了!”
平一峰心中一动,呐呐的叫道:“莹儿……”
徐如莹应了一声,道:“平大哥……”
两人的目光蓦的相接在一起,浑身一震,都似有一种触电的感觉。
一时之间,气氛竟变得窘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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