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四章 决战前夕
“本座有事禀告九千岁!”
田尔耕穿过一条幽暗的甬道,终於到达一座紧闭的石门之前,石门两旁是由阿七与“天地六君”把守。田尔耕虽是西厂大总管,又是魏忠贤的干儿子,却也对这个小太监和几个老怪物不敢殆慢,说话时谦躬毕尽。
阿七皮笑肉不笑的道:“原来是田大总管驾到,本来田大总管身份特殊,九千岁不会不见你,只是现在正是他老人家练功的紧要关头,令六位前辈在此护法,任何人都不得入见!”
田尔耕面色一沈,阿七这小太监虽是魏忠贤身边的红人,但身份地位与自己实相差太远,这小奴才竟然如此不识抬举!他强忍著心中的不悦,冷冷道:“此事关乎著九千岁的宏图霸业,你敢拦阻本座?”
阿七目中精芒一闪,正欲说话,忽闻一个洪亮的男子声音自身後的石门内传出:“阿七,让他进来吧!”
田尔耕机露惊容,听出这声音并不似出自於太监那种又尖又细的嗓子,难道里面除了那位高权重的九千岁魏忠贤,还另有外人?
阿七神情一敛,恭声道:“是,田总管请!”
身後两扇石门自行往两旁掀开,里面现出一个广阔的殿堂,这间大殿的建筑模式竟近乎於皇庭,殿宇高阔,白玉为阶,四壁明珠璀璨,端是富贵逼人。
大殿尽头的白玉阶上是一张宽大的金黄色长榻,一个头顶高冠的锦袍老者跌坐在榻上,两旁的的龙形扶手内不时喷出嫋嫋清烟,缥缥缈缈的缭绕於大殿之内,田尔耕站在殿门之前,便已嗅得一股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清香。
正是西域诸国向大明天朝进贡的龙涎香。
龙涎香是当今世上罕有的珍奇,功能益气延年,也只有当今的天子才有资格使用,单论这一点,魏忠贤也可被罪诛九族。
但田尔耕知道,魏忠贤的大逆不道,何止於此!
而普天之下,还不曾出现胆敢站出来治他的罪之人。
那锦袍老者跌坐在烟霭嫋嫋中,自有一股莫可仰视的威仪。
田尔耕躬身而入,向前行进五步,俯首下跪,恭声道:“孩儿参见爹爹!”
那锦衣老者淡淡道:“尔耕我儿,起来说话!”声音仍是雄浑厚亮,中气十足,绝不是魏忠贤那又尖又细的嗓音。
田尔耕脸上不禁露出愕然之色,忍不住抬起头来,问道:“你……你……是谁?”
“大胆!”那人蓦的沈喝一声,声音铿锵,震得大殿之内嗡嗡作响,田尔耕心中一颤,顿时汗透全身,一时不敢站起。
过了半晌,那人忽又大笑起来,发出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道:“尔耕,你是否是觉查出为父的声音有所改变?也是难怪,为父忘记了提醒你了,如今我的‘还婴大法’已渐臻圆满,不仅声音在变,而且体内其它部位也在变,现在你明白了吗?哈哈……”
他缓缓说出的这一段话时,声线竟是起伏不定,时而尖细,时而浑厚;就像分别是由一男一女在交替著说话。
田尔耕心神顿为大震,叩首道:“恭喜爹爹神功大成,千秋成世,一统天下!”
魏忠贤洪声大笑道:“好,好,千秋万世,一统天下!”笑声蓦的一落,沈声说道:“我儿行色如此慌张,究竟有何事禀奏?”
田尔耕自地上站起,上前两步,躬身道:“启禀爹爹,孩儿得到关外传到的密报,探得努尔哈赤已於数日之前归西,并由他第八子皇太极接任皇位。”
魏忠贤闻言沈呤半晌,蓦的大笑道:“死得好,死得好,更省了本座的一些功夫,哈哈!”
田尔耕愕然道:“爹爹为何如此振奋,努尔哈赤一死,那爹爹与女真人之间的协议不就完了吗?”
魏忠贤冷哼道:“我儿怎还不明白,蛮夷之邦,岂能信之。我与努尔哈赤之盟,本为互为利用,毫无诚信可言。这老东西乃当今一代豪雄,无论权政、军事,当世无俩。他死得好,否则他日本座起事後,还不知怎样对付这个奸滑的老东西!”
田尔耕面露迟疑之色,说道:“但据闻皇太极之才,较之其父,尤有过之而无不及。由他持掌朝政,恐仍是难以应付。”
魏忠贤目中露出两道睿智的光芒道:“尔耕我儿勿须担忧,皇太极虽文才武略均为出众,但努尔哈赤死後,八旗并立,各有实力。其余如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三大贝勒手握重兵,绝不可就此善罢干休,由他们牵制皇太极,本座在十年之内,自可高枕无忧了!”
说罢,长衣一闪,人已自榻上站起,悠然叹道:“我也该是时候进一趟宫中了!”
田尔耕心中一震,举目望去,这才发现魏忠贤身上的变化来。
原本银发如霜,如今竟然是黑白相间,脸上的光泽更是红润滑嫩,仿佛在这短短一段时日之间,竟年轻了数载!
魏忠贤的大轿一行直接进入紫禁城後宫之内,随行约三十人,分别属锦衣卫、东西两厂的高手,刀剑辉映,气派宏大。沿途官吏、侍卫,皆跪拜一地。可见这个当朝九千岁之威仪,尤在当今天子之上。
穿廊越苑,已至一座金碧辉煌的楼阁之前。
大轿就此停住,一旁的阿七躬身上前撩起轿帘,魏忠贤一袭锦衣玉带,缓缓自轿出跨出。
楼门的数名太监宫女立时拜伏在地,高呼:“参见九千岁!”
魏忠贤挥袖道:“罢了,罢了,都起来吧!快去向娘娘通传一声,说本座前来向她请安了!”
声音一落,立刻有一名宫女向里面跑去,片刻的功夫,便已转回,行至魏忠贤身前,婷婷下拜道:“娘娘有旨,请九千岁入见!”
魏忠贤鼻中哼了一声,举步向里走去。左右穿过两条长廊,已至一宽阔的房屋之内。
但见屋内装饰当真是富丽堂皇之至,绫罗绸缎、古器珍玩,俯仰皆是。右首正中,是一张软榻,在软榻的旁边,放置了一张古香古色的梳妆台,梳妆台上,竖了一面光洁的铜镜,铜中映著一张美妙的脸旦,虽是徐娘半老,但眼角含媚,肌肤胜雪,风韵尤存。
镜中那妇人在梳妆台之前背向而坐,几个丫鬟随侍身旁。
魏忠贤放轻脚步,行至那妇人的身後,尚未说话,便听那妇人道:“今日儿是什麽风,将九千岁的大驾吹来了?”声音清脆,竟如同出自十七八岁的少女之口。
魏忠贤躬身笑道:“不敢,老奴特前来向娘娘请安。”
那妇人缓缓自座上站起,转过身来,展颜笑道:“你这好奴才,实教本宫心里挂念得很,好长一段日子不见你的踪影,难道你已忘了本宫了麽?”
魏忠贤躬身上前一步,伸出双手,轻扶著那妇人的手臂,谄笑道:“娘娘息怒,这些日子未来向娘娘请安,实是朝中事物凡多,脱身不得!”
那妇人目中媚丝流转,轻声笑道:“罢了,本宫也知道你的事物繁忙!”转过头来,向侍立於侧的几个宫女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本宫自有魏公公伺侯!”
宫娥们闻言,盈盈一礼,纷纷退了下去。
那妇人调过头来,目光望定魏忠贤的脸上,妖媚的笑道:“你这奴才啊,十多日不见,你竟变得越来越年轻了,不仅头发也黑了,连声音也变得更动听了!魏郎呀,你是不是已将神功练成了?”
说著,腰肢轻摆,整个身子竟全偎依进了魏忠贤的怀中。
魏忠贤将嘴凑在那妇人耳边道:“虽未大成,却也离此不远矣。”
那妇人双手勾住魏忠贤的脖子,目中竟是炽热如火,春意昂然,吃吃笑道:“你可要用功一些,本宫快等不及了。”
魏忠贤柔声哄道:“小宝贝,快了,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到了!将来本座君临天下之时,你就是皇後!”
那妇人脸露幽怨之色,轻叹道:“本宫这些年来,虽得皇上的敬重,但我毕竟并非他的亲生娘亲,只是一个乳娘的身份,有今日今时之地位,已是到了极至,说不定那一天後宫的那一位得势的妃子心里不高兴,便可将本宫一棍打架原形。”她说到这里,身子倦伏在魏忠贤怀中,不禁簌簌作颤,显然是久经宫廷中的斗争,早如惊弓之鸟。
原来,这妇人便是当今圣上的乳娘客氏。
天启皇帝的母後早亡,自幼为客氏所带大,登基之後,不忘哺乳之情,遂封客氏圣德娘娘,供奉於後宫,享尽世间荣华富贵。但客氏初偿到权势的甜头,想到自己终非皇帝亲生之母,恐地位难以筑固,并查觉了宦官魏忠贤的野心,遂暗中与其联手,欲谋大明朝的天下。
客氏顿了一顿,又幽幽道:“当年之所以本宫暗中助魏郎得到‘还婴神功’的秘笈,就是看中你定非池中之物,魏郎,你他日君临天下之时,绝不能辜负本宫啊!”
魏忠贤嘴角露出一丝森寒的笑意,却是一闪即逝,客氏的臻首深埋入他的怀中,更是不曾见到。他右手轻抚著客氏的背脊,用一种极富有磁性的声音道:“只要你乖乖听话,助本座夺得朱家的王朝,本朝定然也令你母仪天下,做一个世间上最有权势的女人!”
客氏被奇异的声调弄得芳心大乱,娇喘吁吁的道:“魏郎啊,你要人家如何帮你?”
魏忠贤目中流露出两道森冷至极的杀机,一字一句的道:“现在,是你向小皇帝下最後一帖药的时候了!”
客氏娇躯一震,脸上红潮退尽,过了半晌,才颤声道:“小皇帝对本宫素来甚为敬重,若不是为了魏郎,本宫当真是难以下手。”
魏忠贤将客氏的身子扶正,自怀中掏出一个锦盒,递到客氏的手中,说道:“这里面是西域之地盛产的‘无心果’,性味甘甜,世间少有。它本身是无毒性的;而明日御膳之中有一道菜曰‘大肚罗汉’,是一个胡瓜里面配以十六种罕见的野果做成,这道‘大肚罗汉’也是无毒的。但是,如果有人先服下西域的‘无心果’,再品尝这道‘大肚罗汉’,体内就会产生一种巨毒,倾刻之间,七窍流血而亡。”
听到这里,客氏不禁花容色变。
魏忠贤两道锐利之极的目光落在客氏的脸上,冷冷道:“你的心里是否後悔了?”
客氏心中一凛,呐呐道:“不,不,本宫只是觉得心里很怕。”
魏忠贤森然道:“若要成大事,就要做出一定的牺牲,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小皇帝对你很好,所以你不忍心下手?但是你要想一想,你若不对他下手,我们的事终有一日会败露,到时落到他的手里,只怕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客氏低声道:“这一点,本宫明白。”
魏忠贤右手轻轻抚摸著她的脸颊,声音变得柔和起来,细声道:“你明白就好!明日退朝之後,你就将这盒‘无心果’给小皇帝送去,亲眼看到他吃下。他死了之後,膝下并无子嗣,本座便推举他弟弟信王由检接位,信王年仅十六,自小贪玩,胸无主见,由他做一段时日的皇帝,待本座功成圆满,完全做回一个正常的男人之後,再从朱由检那小儿手中夺过帝位,更是易如反掌!”
他的目中露出兴奋之极的光芒,将嘴凑近客氏的耳边,最後说了一句:“到那时候,你就再也不会寂寞了!”
客氏闻言,娇靥上又生出一抹红晕,禁不住心中一阵狂跳!
平一峰漫步於漠漠的古道上,两旁的败草秃木,给人一种凄凉的感觉。他本来欲回到“麒麟镇”找钱世宝打听徐如莹的消息,但刚一下了“慈云庵”,就听到了另一个惊人的消息,江湖上传言,柳三少被逐出江南柳家,而江南柳家的高手欲在四日後於太原“崇宁寺”约战柳家的三少爷柳长风。
与柳长风分别数十日,终於有了他的消息!
平一峰心中不禁一阵温暖。
__故友无恙乎?
柳三少虽然是武功盖世,但面对著江南柳家的人,他的长刀是否会出鞘呢?
平一峰心中不觉暗为故友担心起来。他随即调转方向,一定要在四日之前赶到太原!
他一路风尘朴朴,日夜兼程,终於在第三日的午时到达太原城外。
太原,这一座古城,历史久远,人杰地灵,最为出名的是唐太宗李世民父子便发迹於此。
当年李渊留守太原,眼见隋朝即将败亡,遂萌动了取而代之的念头,在左右的裴寂、刘文静及他次子李世民的辅助下,於大业十三年五月在太原杀死副留守王威和高君雅,正式宣布起事。
如今李渊兴兵起事的遗址依然,只是时过竟迁,已是物事全非。
平一峰独伫於太原城外,举目而望,但见整座城池满目斑驳,历经风雨,如同一个老态龙锺的巨人!而整个大明朝,不也是在风雨飘摇之中吗?如今山河破碎,谁来收拾?
他心中一阵萧索。
朝庭腐败,致使奸宦当道,内忧外患,民不聊生,这是否又是一次改朝换代的契机了?
他不愿再想下去,信步走进城去。
近百年来,太原本来就是一个经济萧条的城池,人流稀少,但这几日之间,却忽然变得热闹起来,街道上随处可见到佩刀挂剑的江湖豪杰。原来,江南柳家在此约战柳长风的消息早已传遍武林,到此观光瞧热闹的人可是真不在少数。
平一峰正寻了一个客栈欲住下,走到客栈之前,忽然自里面旋风般的冲出两条人影。
他不禁向旁边一避,却见那两人自身前掠过之後,身形忽的刹住,打了一个转,回过头来,其中一人惊叫道:“是你?”
平一峰定眼望去,才发现那两人分别是一男一女,年纪都在十六七岁左右,神彩飞扬,正是自己在“麒麟镇”上的“太和楼”遭遇的那对少年男女。
莫泥儿脸上露出一阵错愕的神情,笑道:“平大哥,你怎麽也到了这里?嘿,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平一峰不禁微微一笑,他记得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这对少年男女自称是柳三少的朋友,想不到这里他们又在这里出现,想必是听到江湖传闻,江南柳家将在此地约战柳三少。当下淡淡说道:“是啊,真是有缘。”
莫泥儿扯住身旁的姬采棠的衣袖,笑道:“来,来,当日平大哥告诉了小弟的大名,小弟今日也自己做一个简单的介绍。小弟姓莫,名泥儿,认识我的都习惯叫我小泥儿,我身边这位小姑娘就是我的表妹姬采棠……”
姬采棠俏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纠正道:“表姐!”
莫泥儿道:“表__妹__”
姬采棠大声道:“是表姐嘛,死泥儿,臭泥儿,你今年又有多大,竟然敢做我的表哥?”
莫泥儿投降道:“表姐就表姐了!你争什麽?对了我们表姐弟虽然大武林之中是籍籍无名之辈,但却有一个很有名的朋友。平大哥,你知道,我们的朋友是谁吗?”
平一峰忍不住笑道:“自然是名震天下的柳三少爷柳长风了。”
莫泥儿高兴的笑道:“啊哈……对极,对极,原来你早已知道。为朋友两肋插刀,我们这次前来太原,就是为了帮柳三少对付江南柳家,你来又是为了什麽?”
平一峰心里也渐渐喜欢这一对有趣的少年男女了,却不回答他的话,反问道:“莫兄弟,不知你怎样帮柳三少对付江南柳家的人呢?”
莫泥儿吃吃笑道:“你真坏,我小泥儿知道平大哥是在司疑我小泥儿的能力,我虽小泥儿年纪小,武功又不济,但帮助人不一定要靠武功,而是要用脑,表姐,你说是不是?”
姬采棠却答道:“不是。”
莫泥儿怒道:“大花痴,你敢拆我的台!。”
姬采棠冷讥道:“凭你小泥湫的这个烂脑袋,怎会是江南柳家的对手?不要忘了,江南柳家论武功虽属柳三少是第一,但论智谋,却要算得柳家大少爷柳长谋这厮,我们‘藏剑山庄’也曾经险些在他的奸计之下灰飞烟灭。”
平一峰闻言,心中不禁一震。他虽不曾与柳长谋照过面,却是久闻其名,知道江南柳家一文一武之说,绝非空穴来风。如果此次“崇宁寺”的约战,暗中有柳长谋这等智计高深的人物在幕後布置,柳长风就当真更加危险了!
想到此处,心里不觉为柳长风担心起来。
他此刻已完全相信这一对少年男女与柳长风的关系非同一般,否则,不会千里追寻柳长风的行踪,当下问道:“你们追查了那麽久,可曾知道柳三少的下落?”
莫泥儿怏然道:“柳三少如同神龙不是首尾,我们哪里找得到他?对了,平大哥,当日你在‘太和楼’上与那位象仙女一般的姐姐帮过我小泥儿,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你愿意帮柳三少麽?”
平一峰点了点头道:“我到太原,就是希望能助他一臂之力。”
莫泥儿兴奋的笑道:“我早知道你的心肠很好,噫,那位与你在一起的神仙一般的姐姐哪里去了?她没有一起来麽?她的两只袖子历害极了,随意挥一挥,就能杀人,她如果也来了,那就真是太好了!”
平一峰闻言,心里一阵惘然,暗想道:“莹儿,你在哪里?你可知道,我心里是何等的想念你啊?”随口叹答道:“我也不知道她如今在何处!”
姬采棠道:“那位姐姐真是美若天仙,平大哥,有空你一定要介绍给我认识!”
平一峰点了点头,道:“好。哦,对了,你们要去哪里?”
莫泥儿双眉一扬,笑道:“自然去好玩的地方,也是最能了解行情的地方!你知道吗?这东大街一家赌坊内,有不知谁在那里设了一个赌局,赌柳三少与江南柳家之战谁输谁赢。”
平一峰不以为然的道:“有这样的事麽?谁如此无聊?”
莫泥儿道:“什麽无聊?这地方可以说是龙蛇混杂,三流九教的人都有,最方便打听消息。况且我也想了解柳三少在当今武林中人的心中究意占了多少的嬴面。平大哥,我们既然是朋友,就一同去看一看吧!”
平一峰道:“你们自己去吧,我还要投栈。”
莫泥儿叫道:“投……什麽栈?现在太阳还在头顶上,离天黑还有几个时辰,你还怕找不到客栈住宿?这样吧,我待会儿与掌柜的交待一声,你就与我住在一起吧!”不由分说,扯著平一峰的一只手臂,向大街走去。
过了两条街,果然望见一家赌坊,上面悬挂了一张横匾,题了四个金光大字曰:“吉祥赌坊”。门前围了一大圈的人,看样子都是一朋江湖上的朋友,中间有一个头裹黄巾的青衣汉子站在高处,大声喝道:“现在,买江南柳家的是五赔一,买柳三少的是一赔六了!”
莫泥儿远远的听见,愕然道:“为什麽会这样?柳三少名震天下,他的刀法已臻极至,为什麽认为他会输呢?”
平一峰与姬采棠两人相顾一眼,皆觉难以回答。
正如有两个带剑的人自身边经过,其中一人道:“洪兄,不知你会买柳三少赢呢,还是买他输?”
他旁边的“洪兄”答道:“自然是买然输了,他的武功虽高,江南柳家中没一个人是他的对手,但他绝不会向江南柳家出刀,否则柳三少就不再是柳三少了!”
两人一边讨论,一边向赌坊走去。
莫泥儿沈呤半晌,忽追上前去,叫道:“喂,两位仁兄,且等一等,听小弟一言!”
姬采棠向平一峰道:“我们也上去看一看吧!”说著,急追上莫泥儿。
平一峰站在原处,心里不禁一阵惘然,现下的武林中人,人人都认为柳三少的形势不利,柳长风现在的处境只能输,不能赢,为什麽?
平一峰站在闹市之中,只觉周遭的事物渐渐离自己远去,他自己一人独伫於天地间,无限的孤独和寂寞:
为什麽……
忽然,一股强烈的气机感应自左而至,迅速接近。
平一峰缓缓侧过头去,一个高大的人影映入自己的眼帘!
白衣长发,孤傲而挺拔。
__大侠莫依!
当日小桥流水之上,一人负剑而立,犹若与天地浑然一体。
一个举世无双的剑客:
大、侠、莫、依!
莫依举目望至,目中射出两道锐利至极的精芒,两人的目光在空际相接,犹若石火交加,平一峰不禁一震,他再一次深深的感受到了大侠莫依心中的那一份忧郁、落寞,更有几分激励和赞许!
他不禁热泪盈眶!
四周的景物再次回到他的感觉之内。
人流涌动,熙熙攘攘!
大侠莫依的身影消失熙攘的人流之中。
这时候,莫泥儿自赌坊那边跑回来,站在平一峰的身旁,用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平一峰双目仍是半睁半闭,眨也不眨一下,莫泥儿顺著他的目光望去,愕然问道:“平大哥,你在望什麽?你为什麽流泪了?”
平一峰一震,回过神来,随口答道:“没什麽!”
他仰望长天,天空一抹白云飘过,若聚若散。不觉心神飞弛,想道,人生的际遇,当真是变幻无常,短短一段时日之间,与自竟与这个当今四大无敌宗师之一绝代剑术宗师两度邂逅!
他心中隐约感到,当再度与大侠莫依相逢时,两人之间,必有一番惊天动地。
平一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__不知大侠莫依的心中是否有同样一种感觉呢?
姬采棠这时也走了过来,扯著莫泥儿的衣服叱道:“小泥湫,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下赌场赌博,回山庄之後,我一定告诉庄主,教她重重的罚你!”
莫泥儿脸色微变,陪笑道:“好表姐,你行行好,我小泥也是看不过那些武林中人都说柳三少会输,所以才赌气买了柳三少嬴。嘿,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帮柳三少一把啊!”
姬采棠哼道:“哪有你这样帮人的,你现在帮的绝不是柳三少,却是那开赌场的老板,你看那个做庄的,贼眉鼠眼,一定不是一个好东西!”
莫泥儿道:“大花痴,你怎能以貌取人呢?”
平一峰见两人又争吵起来,心中暗叹一声,调过头来,往那赌场望去。忽然见到那庄家的身边站著几个蓝衣汉子,入眼有几分的熟悉,低头沈思半晌,霍的想了起来,这几人原来竟是西厂的人。
当年西厂副总管许显纯奉了魏忠贤的旨意率了近百名厂卫将平云重一家满门抄斩,平云重因未见到皇帝的召书,不甘束手就缚,率家将奋力反抗,终於寡不敌众,只剩平一峰在血战之中被“昊天门”的高手救出。
而眼前的这几个蓝衣人,正是当年围攻平一峰与那几名“昊天门”高手的西厂番子。
事隔多年,这种刻骨铭心的仇恨与他们的音容相貌,平一峰深深的铭记於心!他的眼前不禁又浮现出当年血流成河的那一番景象,胸中顿时热血沸腾,体内的真气澎湃,衣袂无风自动,全身的各处关节啪啪作响。
耳边忽然听到莫泥儿的声音问道:“平大哥,你怎麽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的脸色好吓人!”
平一峰顿时回过神来,真气运转,全身的肌肉也松驰了许多,平静的道:“我没有什麽,只是有一些疲倦,我们回客栈吧。”说完,又向那几个西厂的人投去一眼,但见那几人正与赌场的人交头接耳,不禁心中一动,想道,难道这个赌局与西厂的人有关?
回到客栈,平一峰另行要了一间客房。用过了午饭,莫泥儿与姬采棠嬉闹了一阵,又出了客栈,四处游逛去了。平一峰心中却早有计算,并不理会他们二人,自行躲在客房中休息。
这几日来,他旅途劳累,不曾有多少时间休息过,也幸亏他功力玄通,当世无俩。经过整整一个下午的调息,精力又恢复过来。
入夜之後,太原城由喧嚣转为沈寂。大多数的人知道在这几日里太原将有事发生,城内四方英雄豪杰群聚,龙蛇混杂,因此到了夜间,便不愿出外走动,以免生出是非。
平一峰在客房内打坐了一阵,待众人都已入睡。便下了床,换了一套紧身衣服,将宝剑缚於肩背上,吹灭了灯火,自窗口跃出,足尖在院中一点,身形向上拔起,如一只大鸟一般越过院墙,飘落於大街之上。
他功力高深莫测,身法一展开,更是落地无声。只见几个起落,已到了白天来过的“吉祥赌坊”之外,但见里面的灯火仍是亮著。
平一峰收敛真气,如同一个狸猫一般窜上了“吉祥赌坊”的屋顶,一个“倒挂金!”,藏身於屋檐之下,用手指划破窗纸,向里望去,但见里面甚宽广,桌凳满屋,什麽赌具都具备。
当中一张桌旁,端坐著一个黑衣中年汉子,面容瘦削,一脸的阴挚。白天所见到的几个蓝衣汉子与一个商人模样的锦袍老者站在他的面前。只见那锦袍老者正恭声道:“大人,您所交待的事,小人已完成了,现在江湖上人人都认定柳三少的嬴面小,他绝不敢与江南柳家动手。”
那黑衣人沈声道:“很好,贺老板,你做得很好,只要你忠心为我们西厂办事,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锦衣老者忙不迭的点头道:“是,是,是,在下所以有今日,全是大人您的栽培!”
那黑衣人干笑一声,说道:“你明白就好。”从座上站了起来,目光扫过几个蓝衣人的脸孔,冷冷说道:“你们今夜就住在赌坊里,听侯本座的命令行事。”
那几个蓝衣人同声应道:“属下遵命!”
声音落时,那黑衣人已掀开右面的一扇窗,自里面跃出,落地时,身形一挫,又向上弹起,消失在沈沈的黑暗里。
平一峰不敢殆慢,展开身法,远远缀著。以他现在的功力,要在暗中跟踪,除非对方是四大无上宗师之流的高手,谁也逃不出他的感应之内。
那黑衣人身法极快,犹如流光飞逝,须臾已越过城墙,出了太原城,沿山脊疾掠,一路向西而行,大约有半盏茶的时间,便到了一片树林之内,忽的驻足下来,双目之中射出两道森寒的光芒,迅速扫过四周,口中漫呤道:“笑谈天下事。”
林中一人接口道:“一拳定乾坤。”声音未落,自林中一棵大树之後缓缓走出一人,黑衣蒙面,身材高大。
先前那黑衣人立时躬身道:“属下冯克诚参见大人。”
那黑衣蒙面人点头道:“冯大档头幸苦了,这两日以来,‘吉祥赌坊’开设的赌局影响力果然是大得很,重要的是四方的英雄豪杰都知道了这事,这就达到我们的目的了。”
冯克诚面露疑惑之色,说道:“启奏大人,属下心里并不明白这样做的好处?”
那黑衣蒙面人双目之中倏的射出一道冷电,沈声道:“冯克诚,你问得太多了,难道你忘记了厂里的纪律了麽?”
冯克诚闻言面色大变,颤声道:“属下不知罪了。”
黑衣蒙面人鼻中冷哼了一声,说道:“明日九千岁会派人下来,到时候,你听他们的指令行事。”
冯克诚恭声道:“是。大人若无吩咐,属下就此告退!”
说完,就要转身离去,忽闻那黑衣蒙面人口中一声惊叱:“谁?”
冯克诚心中一震,手向腰间的剑柄搭去。刚一搭上剑锷,身後忽涌至一股强劲之极的劲气,口中惊呼一声:“啊……”声音未落,一口鲜血喷出,向前扑出,坠地而亡。
出手之人正是那黑衣蒙面人。
一声长笑声自林外响起,一条人影疾掠而至,身法之快,端是难以形容。那人甫一著地,便笑道:“阁下好毒的手段,竟然连自己的属下也下如此毒手!”
来人正是跟踪冯克诚而至的平一峰。
那黑衣蒙面人身形一晃,向後飘退数尺,两道凌利至极的目光顿向平一峰射至,冷然道:“他办事不力,竟然被人跟踪也毫不知觉,本来就应该死!”
平一峰沈喝道:“看来,在下只好出手擒下阁下了。”
那黑衣人用手摸了一摸鼻头,哈哈笑道:“你若能擒下我,就尽管出手!”笑音未落,已退入树後。平一峰急向前扑去,刚欺入五步,忽闻一阵“嗖、嗖、嗖”的声响,自林间射出无数道寒芒,破空而至。
平一峰心知对方早有准备,身形疾舞,一股沛莫能御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向四面狂涌出去,尘砂败叶激扬中,那些暗器撒落一地。
平一峰自尘砂中冲出,身形急掠,在林中转了几个圈,却连一个人影也未搜到。
他呆呆的伫立在林中,仰望夜空,沈思道:“西厂究竟在明日安排了什麽阴谋呢?”
“崇宁寺”位於太原城北两里的龙象峰上。
龙象山的山势低缓绵连,沿山脊而上,两旁松柏夹道,极尽葱郁。
“崇宁寺”始建於唐武德元年,唐高祖李渊通帝禅让,自己称帝,国号唐,定都长安。因昔时有仙人点化,曰太原城北两里龙象山脉,有一龙脉蜇伏,高祖心有所感,遂命人於龙象山建“崇宁寺”。
“崇宁寺”庙宇耸峙,檀香嫋嫋,极尽祥瑞之气,千多年来,已成为太原有名的胜境。
但最为壮观的场景却是在後山。
後山是“崇要寺”众高僧圆寂後的埋骨之所,宝塔林立,外间是一个草坪,地域广阔,地势也甚是平坦。相传,当年世子李世民在起事之前,曾亲自在此训练一支骁勇善战的铁甲骑兵,这支骑兵,後来在李家逐鹿天下之时,起到莫可忽视的作用。
所以,这里也就是昔年名震天下的“点将台”的遗址。
江南柳家约战柳三少的地方就在崇宁寺後山的“点将台”。
平一峰与莫、姬二人来到“点将台”时,这广阔的草坪之上已高高矮矮的站满了人,其中不仅有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人物,而且连太原城内的百姓也来了不少,甚至还有小贩早早的将瓜果零食的摊子摆设在人流熙攘的地段。
姬采棠忽然欢呼一声,叫道:“那边有面人卖啊!”声音未落,已向一个设在西首方向的一面人摊跑去,顺手自草垛上取下一个手持玉瓶的面人,笑道:“这是观音,喂,有没有荷仙姑啊?”
那小贩道:“现在虽然没有,但如果这位姑娘要,小的就立即为你做。”
莫泥儿突然出现在姬采棠的身旁,骂道:“唉呀,你这大花痴,现在是什麽时候,你还有心思买面人玩!”说著,转向那捏面人的小贩,喝道:“你呀,也真是的,不知道柳三少侠义盖世,现在却被他家里那群老东西逼得走头无路,你却乘机在这里发横财。”
那小贩笑道:“柳三少嘛,我心里也是很佩服他啊,但是有什麽办法呢?现在大家知道今日江南柳家约战他,连他柳家的掌门柳鹤亭也将亲自赶来,柳三少是必输无疑,谁教他也出生於江南柳家呢,儿子打老子,会遭五雷轰顶啊!”
莫泥儿骂道:“五雷轰顶?嘿嘿,就算轰也要先轰你们这些小人!”
那小贩怒道:“喂,你这小子是怎麽说话?”
平一峰在这时走了过来,拦住莫泥儿,对那小贩说道:“这位兄台,真是对不起,在下这个兄弟有言语冒犯之处,讫请见谅!”
那小贩道:“他冒犯了我没关系,只是如果这些话让江南柳家的人听到了,恐怕连小命也保不住了。”
莫泥儿跳起来骂道:“喂,快闭上你的臭嘴啊!”
平一峰急忙将他拉在一旁,责备道:“莫小兄弟,你怎麽现在还去惹事呢?我看今日的之事绝对非比寻常,其中定有内情,我们应该尽力想办法帮柳大哥才是!”
莫泥儿道:“我不是去惹事啊,我只是看不怪那些人明知柳三少是大侠,也不帮他说话,还说他会输。柳三少怎麽又会输呢?他是大侠嘛,是大侠就该赢的。”
平一峰目露忧色,道:“正因为柳大哥是大侠,所以才会输,那小贩说得对,如果今日柳鹤亭亲至,柳大哥就必输无疑,天下间哪有儿子打老子的道理?”
莫泥儿道:“为什麽儿子不能打老子?老子做错了事,不应该打麽?”
平一峰心中一怔,用奇怪的眼光看著他。
莫泥儿道:“你不用这样看著我,我从小没有爹娘的,他们都不愿意要我。总之,老子做错了事,也是应该受罚。江南柳家那些人中,除了柳三少之外,人人都是大坏蛋,整日想著的就是如何称霸天下,吞并武林各大门派,柳三少为的是维护正义,如果他输了,天理何在?”
平一峰仰望长空,想道,是啊,如果连柳长风这样的人也被自己的亲人所不能相容,当真是天理何在?
就在这时,忽然那面传来一阵惊呼声,有人叫了起来:“来了,来了!”
平一峰等人心中一震,举目望去,但见草坪的入口处掠起数条人影,越过众人的头顶,飘落在草坪的中央。
那几人身形一落地,立时从中站出一个身穿宝蓝长袍的老者,双手向四周一抱拳,洪声说道:“各位江湖上的朋友,老夫乃江南柳家柳鹤亭便是,今日老夫在“崇宁寺”约战逆子柳长风,以清理门户,还望各位武林上的同道做一个见证!”声音洪亮,徐徐送出,响彻了全场。
谁知,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笑道:“以柳三少的武功,你们江南柳家的人加起来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不过,大家都知道,柳三少是不会还手的,谁教你是他的老子呢?柳掌门,你打儿子时可要用力一些哟,大夥都买了你的嬴面。”
周围有人立刻附合道:“是啊,是啊!”
柳鹤亭长须拂动,眼中精芒四射,向人群中望去,却找不出那说话之人。又接著说道:“老夫知道小儿在江湖之上,颇有侠名。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既然有违我江南柳家的家法,就是江南柳家的征罚。”
莫泥儿远远的听到柳鹤亭在场一番说话,嘴一噘,说道:“江南柳家名重武林,想不到这个柳鹤亭是这样一个不明世理的糟老头,咦,他们之中竟然还有一个女人。”
姬采棠道:“女人有什麽奇怪,我不是女人吗?”
莫泥儿冷讥道:“你不是女人,你是大花痴!”
姬采棠气极道:“你……”
平一峰道:“你们不要再吵了,我看站在柳鹤右边的那个中年人就是柳家大少爷柳长谋了。”
姬采棠点头道:“不错,正是他,这恶贼就是化成灰,我也是认得!”
莫泥儿叹道:“看江南柳家的阵势,已来了六七个高手,还有不知多少隐藏於暗中,但愿柳三少能识时务,知难而退,不要出现才好。”
平一峰语气肯定的道:“柳大哥一定会来的。”
正中说话之间,场中的柳长谋已站了出来,大声道:“柳长风,我知道你早已到了,出来吧!”
声音响过,人群中忽传出一声低沈的叹息。
北首方向的人群顿向两旁让开一条道路,一个人孑然站在当中,给人一种寂寞的感觉。
那人头戴遮阳竹笠,背负长刀。
众人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孔,却从他身上所发出的那股雄浑的气势中,已猜出他的身份来。
那人缓缓的摘下头上的竹笠,露出了他饱经苍桑的脸孔。
__正是柳三少爷柳长风。
柳长风脸上浮起几分落寞的神情,淡然道:“我来了。”
平一峰正好站在他的对面,心中不禁一阵激动,举目望去,柳长风似是生出感应,也向他望来,。两人的目光一接,心中同时顿时生出一种温暖的感觉:
__柳大哥,久违了!
莫泥儿跳了起来,挥动著手臂,大叫道:“柳三少,我们在这里!”
柳长风却收回了目光,一步一步的走向场中。
所有人的目光随著他的脚步移动,气氛紧迫到了极点!
他终於走到了柳鹤亭一行的面前,在距离两丈的地方驻足,单膝下跪,说道:“长风参见爹爹,各位叔伯,九姨,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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