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门圣物 第八章 死里逃生
酒,烈如火烧!
碗中烈酒倏的化作一道酒箭,径射入嘴中,那火辣辣的滋味沿着喉咙,一直烧到脏腑里。
柳长风双目微眯成一线,醉眼朦胧,长刀随手置于身旁,已全无当今名满天下的刀道高手之风范。
“江湖之中,本是一个漩涡,既然被卷入,又岂有全身而退之理!”
多年以来,他致力于追求刀道的极至,又是否能摆脱尘世间的俗务呢?
他知道,终会一天,江南柳家的“铁羽令”将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忽然间,店内的光线暗了一暗,一个十五六岁的灰衣少年自门外走进,大声叫道:“掌柜的,给小泥儿上一壶‘醉意轩’的‘火烧刀’,润一润少爷我的嗓子!”
老掌柜与那少年显然极是熟络,笑道:“哎哟,小泥儿,你这次可来得不巧,现在小店里只有山西的汾酒,绍兴的女儿红,贵州的老窖,,却没偏偏‘醉意轩’的‘火烧刀’,你还是改日再来吧!”
那灰衣少年双肘按在柜台上,身子微微前俯,眼睛紧盯着掌柜,说道:“老掌柜,昨日我莫泥儿来店里的时候,还剩有两坛‘火烧刀’,不过一日的功夫,竟然全卖光了?你这破店的生意当真有这么兴旺?还是有意扫少爷的雅兴?”
老掌柜叹道:“小老儿开门做生意,岂会有酒不卖?那两坛‘火烧刀’确已被那位客官全要了,嘿嘿,卖了一辈子的酒,小老儿也从未见过如此好的酒量!”
莫泥儿脸上露出狐疑之色,说道:“老掌柜,你在说什么?”
老掌柜笑道:“你若不相信小老儿的话,可自己去瞧一瞧,这位客官还未曾离去呢!”
莫泥儿转过身来,目光往四下搜寻。
小店里面仅有四五张桌面,其中便空了三张。左首角上坐了四个老头儿,桌面上仅叫了几碟小菜,一壶汾酒…
莫泥儿自小在本地长大,对这几人甚是熟稔,乃是本镇西口上的几个老棋友,平时都在一起下一下棋,有时也一起喝上两杯。但这几人酒量颇小,四人加起来也绝计吞不下一坛‘火烧刀’。
莫泥儿的目光又落在一个青衣汉子的身上。
那青衣汉子独据一角,神色慵懒。桌面上放了一碟卤花生,两个酒坛。
老掌柜在耳边说道:”小泥儿,见识到了吧?”
莫泥儿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干咳一声,半晌说道:“老掌柜,你想一想,一个人的肚子有多大,连一坛清水也装不下,怎能装两坛烈酒呢?”
老掌柜闻言一怔,喃喃道:“对啊,你这小子说得也很有道理。”
莫泥儿道:“所以其中一定有诈,不如让我小泥儿去会一会他!”
老掌柜忙道:“小泥儿,你千万不要乱来呀!”
莫泥儿哈哈一笑,摇晃着小脑袋径向那青衣汉子走了过去,朗声道:“佩服,佩服,这位兄台果然是好酒量!”
柳长风举起碗中烈酒,一饮而尽,竟瞧也不瞧莫泥儿一眼。
莫泥儿顿感颜面大失,嘿然道:“果然是好酒,既有这等的好酒,一个人喝多没有意思,不如大家一起享用,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柳长风缓缓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淡淡道:“既然同属酒中知己,小兄弟不妨请坐!”
莫泥儿心中一震,只觉此人的目光之中,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的性情本是放荡不羁,在这个陌生的汉子面前,竟有一些莫名的拘谨。当下赧然道:“好啊,大家交一个朋友,嘿嘿!”果真在柳长风对面坐了下来。
柳长风却面色如常,盛了一碗酒,用手递了过去,说道:“小兄弟,请!”
莫泥儿脸上一红,现出不安的神情,呐呐说道:“饮酒之道,自然要有讲究,你说是不是?首先要有好的酒具,什么月光杯啦……琥珀杯……什么的……”
柳长风淡笑道:“小兄弟所说这些,都是文人们无聊的讲究,喝这‘火烧刀’呢,还是大碗大碗的喝痛快!”
莫泥儿忙不迭的点了点头,笑道:“兄台所言,果真极有见地!”说着,将嘴唇凑到酒碗边,深深的吸了一口,顿将碗中烈酒吸了大半,只剩下一小口。酒入喉咙,那股辛辣之气直往肚腹窜去,莫泥儿脸上立时飞起一抹红晕,禁不住呛咳了起来。
一阵呛咳之后,满脸胀得通红,呐呐道:“嗓子有一点不舒服……嘿嘿……”目光瞥及柳长风置于右侧凳上的长刀,叫道:“这一柄刀是兄台的兵器?”
柳长风淡淡道:“一柄破刀!”
莫泥儿从座上站起,拿起凳上的长刀,顺手挽了一个刀花,说道:“刀并非定是宝刀,只须一套好刀法便可,不知兄台学的是哪一个门派的刀法?”
柳长风随口说道:“我的刀法没有门派,不过是胡乱耍几式罢了,行走江湖,带上一件兵器,也可壮一壮胆。”
莫泥儿哈哈笑道:“没有门派?好极,好极,我莫泥儿别的不会,却在刀法上颇有造诣。当今武林之中,以刀法称著于世的高手,也是寥寥可数,其中自是首推四大宗师之一的敖狂刀,而‘刀长风,剑落日’,江南柳家三少爷柳长风的刀法也是出众拔萃。嘿,那敖狂刀乃是前辈高人,我小泥儿无从拜睹他老人家的芝颜,但江南柳家三少爷柳长风,却是与我小泥儿是好朋友。”
柳长风“咦”了一声,抬起头来。
莫泥儿道:“江南柳家本来是以‘赤尊掌法’称雄武林,但柳三少却弃本门武功不学,自创一套‘天道刀诀’,更是厉害无比,连他的老子也打不过他,你说他是不是大英雄,大豪杰?”
柳长风心中一震,喃喃念道:“大英雄……大豪杰……”
莫泥儿道:“敖狂刀与柳三少的绝世武功,我莫泥儿是自愧弗如,但辰州韩家的‘龙虎断魂刀’,山西‘金刀门’的‘乱披风刀法’和江南‘忠信堂’的‘绝斩刀法’在下还略知一二。”
老掌柜在一旁接口道:“你们‘藏剑山庄’自是以剑闻名武林了,你小泥儿却说自己精通刀法,是不是胡说八道?”
莫泥儿道:“老掌柜,你这样说,就是侮辱我小泥儿的武功了,我小泥儿不仅剑法了解,刀法也是精妙无比,你要不要瞧一瞧啊?”刀尖一转,朝向地面,向四周拱手朗声道:“各位乡亲父老,我莫泥儿今日在此耍一套福建蒲田少林的‘伏魔刀法’,让大家一饱眼福!”
在左首角落里喝酒的那四个老头也来了兴致,笑道:“好啊,小泥儿,不知是你的刀法厉害,还是嘴上的功夫厉害呢?”
莫泥儿怒道:“你们竟然都不信我小泥儿,真是岂有此理!”转身对一旁的柳长风说道:“兄台,你且瞧清楚了,我小泥儿这套刀法,只要你学上几招,也可受用不尽了。”
老掌柜笑道:“有这么历害?”
莫泥儿叫道:“我小泥儿行走江湖,不是光靠嘴说的,是真功夫!”
当下退至小店当中的一个空处,摆了一架式,道:“看清楚了,这招是‘童子拜佛’。”左转一步,‘呼呼’劈出两刀,口中叫道:“回身斩腰。”身形又倏的窜起三尺许高,大喝道:“力劈华山!”一刀直劈而下。
一时之间,整个小店内刀光飞舞,窜来窜去。
老掌柜急忙叫道:“臭小子,小心小老儿的桌凳!”
莫泥儿纵身跃上一张空桌,笑道:“现下小泥儿心中刀意纵横,就如呤诗作画一般,收不住手啊!”
正在得意之时,一个清脆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小泥湫,你在这里做什么?”
莫泥儿脸色一变,急忙自木桌上跃落在地。
这时候,众人的眼前仿佛亮了一亮,一个年方二八的妙龄少女自店门外婷婷走进。
那少女面容姣好,体态玲珑,穿着一袭淡红色衣衫。脸上虽是一副严肃的样子,却另有几分少女娇憨之态。
老掌柜急忙从柜台后转出来,拱手做揖道:“哎哟,原来是姬三小姐大驾光临,小店当真是蓬壁生辉啊!”
那少女道:“老掌柜客气了,小泥儿生性顽劣,对老掌柜多有得罪之处,讫望见谅!”
老掌柜惶恐道:“三小姐切莫责怪小泥儿,这小伙子少年心性,胸无城府,倒是有趣得很,有他来小店,这里的客人也不会觉得寂寞。”
那姬三小姐转头来,对站在一旁莫泥儿叱道:“你好大胆子,居然在外面舞刀弄棍,待我回庄之后告诉大姐,以本庄的律条治你!”
莫泥儿急忙将手中长刀放回柳长风面前的桌上,赔笑道:“三小姐,小泥儿哪敢触犯本庄的律条?这把刀是向这位老兄所借。这位老兄方才说我们‘藏剑山庄’名震武林,固然是剑法精绝,论刀法却不入流。小泥儿的心中自是不平,借他的刀耍了一路‘伏魔刀法’,啊,这位老兄果然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我小泥儿只不过是一个‘藏剑山庄’的杂役,刀法都比他胜过十倍,更遑论我们的三小姐出手了!”
姬三小姐目光扫过将头埋在桌上,一副醉态可掬模样的柳长风,脸上露出几分不屑的神情,冷笑道:“是么?”
莫泥儿道:“是啊,是啊,这位兄台看了小泥儿的刀法,只觉得自愧弗如,心中惭愧之下,哪有面目见三小姐?”
说到这里,老掌柜与那几个喝酒的老头都忍俊不住,偷偷的笑了起来。
姬三小姐嫣然笑道:“油嘴滑舌,也不知是真的假的?好了,你去办事吧!今日之事,我不会告诉我大姐的了。”
莫泥儿大喜,连连打拱做揖,说道:“三小姐你真是慈悲心肠,难怪长得这样好看,笑起来的时候,象一朵鲜花似的。”
姬三小姐脸上立时飞起一抹红晕,嗔怒道:“还不快滚,讨打么!”
莫泥儿应了一声,窜出后门,一遛烟似的不见了。
姬三小姐一跺莲足,向门外飘去。
平一峰的身体不住的往下坠落,深山里的疾风在他耳畔呼呼作响,刮在他几近赤裸的身躯上,刀割一般的疼痛,他遍体冰凉,一股彻骨的寒意袭上心头。
他终于感受到了人类濒临死亡时的恐惧。
“扑通”一声。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是掉进了水流之中,下坠的速度减缓,周围的流水迅速将他溺没,他的心中又生出一种强烈的求生欲望,随着身体往水底沉下,真气一点一点的在体内聚集。
深入水面数丈之后,似有一股暗流扯动。
平一峰已身受重创,犹如强弩之末,终是拗不过大自然的强大力量,身体随了那股暗流向下冲去。
神志恍惚中,隐约撞上一块巨石,顿时昏迷了过去。
魏忠贤负手伫立于峰巅,俯瞰远近的连山,俱蜇伏在自己的脚下。凛冽的山风迎面刮来,撩动他的长发与衣襟,心中始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自己纵横天下数十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终于首度尝试到了失败的滋味。
平云重,你有一个好儿子!
他缓缓闭上双目,凭着超人的智慧和武道上修为,灵觉穿越了无限的时空,去感应那佛门圣物的踪迹。过了半晌,他的身躯猛的一震,脸上露出骇异的表情。
阿七的声音忽自身后传至:“回禀九千岁,断崖下面是一个死谷,四面俱是峭壁,且有毒障弥漫,奴才无法深入查看。那平云重的后人已为九千岁的神功所伤,坠入这千丈悬崖下的死谷中,断无生理!”
魏忠贤微微睁开双眼,目中射出两道锐利之极的光芒,仿佛欲透过足下层层岚霭,悠悠叹道:“肉舍利乃佛门圣物,经数代禅宗高僧熏淘,早已是通灵之极。平一峰既是肉舍利的得主,岂能轻易就此死去?本座适才感应到肉舍利的灵气虽大减,但仍是若隐若现,显然那平一峰并末命丧于本座掌下,而且肉舍利正渐渐与姓平的小辈体内的内力融为一体。”
阿七闻言大惊,“扑通”一声,跪于地面,磕头道:“奴才罪该万死,竟不能为九千岁排忧解难!”
魏忠贤霍的转过身来,大袖一挥,一股莫大的力量顿时将阿七的身躯托起,淡然道:“何罪之有,以本座之能亦不能将那姓平的小辈置之于死地,况阿七乎?”语气蓦的一转,冷冷说道:“近年来,本座虽然连收下了尔耕及显纯两个义子,但你自小在本座身边长大,在本座的心目之中,最信任的还是阿七,你明不明白?”
阿七心中大震,复又跪地道:“奴才既使肝脑涂地,亦要报九千岁知遇之恩!”
魏忠贤挥手道:“罢了,起来罢!”
他的脸色蓦的一沉,凛然道:“近十多年来,自东厂总管‘碧月寒星’夜飞羽在当年与魔教前教主王森一役中而殁之后,本座着意扶持西厂势力,倾西厂之力,既令当今武林至高无上四大宗师亲至,亦不能全身而退,何以会在争夺佛门圣物肉舍利时一败涂地?魔教中人又从何处得来消息,率众前来?”
阿七心中一动,轻声道:“九千岁莫非怀疑……”
魏忠贤的脸上陡然煞气大盛,沉声道:“本座亦很想知道,锦衣卫之中有谁敢出卖本座,本座定然教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言罢大笑。
阿七的心里不禁一阵颤栗。
顺我者生,逆我者亡。
一个背叛魏忠贤之人将会有什么可怕的下场呢?
柳长风跌跌撞撞的走出小店,迎着淡白的阳光,醉惺惺的双眼眯成一条细缝,双臂向外一展,伸了一个懒腰。
忽然,东首数里之外传出一声锐啸,一抹淡淡的白芒倏的升至空际,蓦的炸裂开了来,化作无数的光雨,异彩纷呈,在高空之处构成了一副奇异的图案。
柳长风的醉意顿时去了几分。
这种烟花并非寻常之物,乃是江南柳家秘制的“烟花令”。“烟花令”出,表示柳门之中必有重大行动,方圆数十里的柳门高手,皆须得俯首听令,违者后果甚为严重。
柳长风轻叹一声,暗道:“定又是大哥在布置什么计划了!”
在江南柳家之中,也只有柳长风不受长兄柳长谋管治,柳长谋也不愿理会这个在江湖之中四处游荡的三弟。
这么多年以来,兄弟二人之间,似乎保持着一种极其微妙的关系。
柳长风抬头望着那七彩的烟花渐渐消失的视野之内,他本不愿理会长兄的事,但这次居然很想去看一看这位久违的兄长究竟在做什么。当下展开身形,出了小镇,向东面的山区奔去。转过一个山坳口,前面出现了一大片树林。他身形飘若一缕轻烟,正待进入林中,忽闻一个低沉的声音自林中传出:“洪香主,凌执事怎么未来?”
一个沙哑的声音应道:“回禀总护法,徐执事近年来年事已高,耳目失聪,定是未曾见到本门的‘烟花令’了!”
那低沉的声音冷冷道:“好一个老东西,倚老卖老,居然连本座也不放在眼里,看来他实应该安度自己的晚年了!”语气森冷至极,闻者俱已听出他话中的杀机。
柳长风暗惊道:“颜回也来了北方?”
“青面兽”颜回属江南柳家外姓系统的高手,原是纵横于漠北一带的独行巨盗,后为“大漠派”所迫,投在柳门大少爷柳长谋麾下,被聘为江南柳家的总护法。此人的武学修为高深莫测,并且心狠手辣,喜怒不形于色,是柳长风在江南柳家之中最是厌恶的人之一。
柳长风身形一动,往右首一棵大树后飘去。
在林中的一片空地上,高高矮矮的站着五六个人。
当中那一个长发披肩,只露出半森白脸孔的中年汉子,正是“青面兽”颜回。
一个矮胖的中年人向“青面兽”颜回躬身道:“不知颜护法以本门‘烟花令’相召,有何差遣?”
颜回出身于绿林,虽深得柳家大少爷所倚重,不可一世,但江南柳家各派系的弟子却认为他不过是塞外蛮夷,是以神色之间,颇是不屑。
“青面兽”颜回鼻中冷哼一声,沉声道:“赞香主言重了,‘差遣’二字,如何敢当,本座只是向各位传达大少爷的口谕罢了。”
众人闻言神情一震,柳门大少爷柳长谋乃是江南柳家之中大权在握的第二号人物,这些年来,柳家一切的内外事物,皆由这位以才智著称的大少爷打理。“青面兽”颜回素来是柳大少爷的心腹,代柳大少爷传令,自是最为寻常不过的事了。
颜回双目之中射出两道阴鸷的精芒,声速扫过场中每一个人的面孔,冷冷道:“大少爷有令,明日辰时时分,‘藏剑山庄’的庄主姬大小姐将到东山的王爷庙进香,我们定要教她再也不能返回山庄,各位定是明白大少爷的意思了?”
众人脸上不禁顿时色变,面面相觑。
一个瘦高的灰衣汉子道:“‘藏剑山庄’的姬大小姐一向蹈光隐晦,从不介入江湖中的纠纷,我们江南柳家为何要向她下手?”
颜回叱道:“聂香主莫非是怀疑颜某在假传大少爷的口谕么?”
那姓聂的香主道:“属下不敢。只是那姬大小姐平素为人亲善和蔼,属下等人奉宗主的旨意,在此地潜伏多年,经营一些生意,一直以来不敢显示自己的武功,许多的麻烦都是姬大小姐着人出面化解。若我们向‘藏剑山庄’下手,岂不是恩将仇报吗?此事传江湖上,我等还有何立足之地?”
赞香主道:“聂香主所言不错,这些年来,我等都不同程度的受过姬大小姐的恩慧,况且‘藏剑山庄’不闻名于江湖,杀她一个又有益?总护法是否三思而行,更改此次计划,例如将她软禁在庄内什么地……!”
“青面兽”颜回仰首长笑一声,森森道:“柳大少爷行事,也要你们来教么?你们是不是活得不要命了?所谓‘成大事者,不拘于小节’,我江南柳家欲称霸武林,杀了区区一个‘藏剑山庄’的庄主又算得什么,值得这样大惊小怪?大少爷令出如山,他的计划自有其中的目的,除非老爷子亲自出马,谁也不能阻止!”
众人心中一懔,皆是噤若寒颤,不再言语。
柳长风心中微是一怔,过了半晌,才记起方才在酒店里那位小泥儿便是来自于“藏剑山庄”。
“藏剑山庄”并不闻名于武林,大哥究竟要做什么?
数百年以来,江南柳家的历代宗主皆有称霸江湖,创建不朽基业的胸襟抱负,但所行之事,尚能恪守江湖道义,绝不伤害无辜。但自从这一代宗主柳鹤亭淡退以养天年之后,柳家大权便旁落于其长子柳长谋之手。
柳长谋接掌大权,更是意气风发,以过人的智慧,竟使江南柳家的财势蒸蒸日上。
但近些年来,柳长风却隐约发现这位以精明著称的兄长固然是才华横溢,行事却时时独断专行,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他不禁想起那个机灵活泼的小泥儿,青春艳丽的姬三小姐,心中不禁掠过一抹阴翳。
大哥素来心胸狭隘,不能有容人之量!
自十年前,自己从江南柳家众多子弟中脱颖而出,成为本门最杰出的青年高手之一后,两兄弟之间的关系就更为疏远了。
倘若自己冒然出手,破坏他的计划,两兄弟之间的关系必定会陷入一个再也不可挽回的僵局。
柳长风心中一阵烦燥,不禁发出一声轻叹。
“青面兽”颜回蓦的双眉一扬,身形猝然飘起,向柳长风藏身之处疾射过来,当他扑至那棵树后之时,柳长风已是杳无踪影。
颜回神情不禁微微动容,说道:“此人好快的身法!”
自后面赶来的聂香主等人脸上露出幸灾乐祸之色。
赞香主道:“以颜法的武功,怎么可能让人自眼皮之下遛走呢?”
颜回蹲下身去,用手拔弄着地面的断草,半晌冷然道:“江湖之中,卧虎藏龙,纵使此人的武功胜过颜某,又何足为奇?”
聂香主道:“不知颜护法对明日的行动,还有何布置?”
颜回自地上站起,若有所思的道:“大少爷也该到了!”
聂香主等人心中一冷,不禁又陷入一阵沉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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