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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王

来源:     作者:  欧基沙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5-12-24    浏览: 
 



正文 第一章 平原会战


    

      在普利奴斯的北部,有一个名叫葛凯斯的森林。它接连著普利奴斯与洛布伊丹的边境,有幸见过多次著名的战役,却无缘一睹首都的风采。因为富拉比萨离这儿十分远,至少要骑一个星期的马,才能到达彼方。这个古老的巨大森林,只能苦闷地面对著它东面的残旧城市——伊那卡特。

      与其说伊那卡特是一个城市,倒不如说它是一个超大型的农庄。因为那儿工商业都不怎发达,虽然有市集,但却小得可怜。民居也又散又乱,从不见城市中应有的,熙来攘往的街道。那儿的居民大多务农为生,种的麦子和玉米,军队的粮食,有很多都是来自这儿的。我们的国王纳西尔,虽然不喜欢平淡落后的地方,但也不得不视伊那卡特为普利奴斯的命脉。当然,如果要他来住上几天,他是绝对不会肯的。

      伊那卡特之所以被称为城市,是因为普利奴斯人的习惯。他们一见到有城堡,就会称那地方为城市。这种习性源自封建时代,那时有城堡的地方都很繁荣,不过这已是距今十多年前的事了。

      伊那卡特的城堡十分庞大,占著一片又平又阔的高地。那片高地其实也不怎样高,但城堡座落其上,就显得十分宏伟。城堡由巨大的石块建成,方形的一幢幢,没有华美的装饰,却有一种令人著迷的沉稳气派,见到它的人无不生豪气万丈之感。

      除了大自然之外,城堡就是伊那卡特唯一可观之处,除非你把城堡里面的人也计算在内。现在城堡中住著一大批军人,著名的有科隆·利柏尼斯将军、骑兵队总队长艾森·欧士拿、参谋长玛斯丁.哈曼,以及国王的第二子——韦尔特殿下,他们都是第五军团的成员。

      今天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秋天虽已来到,但天气还未开始变冷。坐在森林的树荫下,一面听树叶的沙沙声,一面观赏广阔无边的田野,确是人生一大享受。而在此刻,一个流浪诗人真的在这样做。

      诗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然后自言自语道:「美丽的确有很多种啊!玫瑰有艳丽之美,白菊有清新之美,哪里是可以分高下的呢?」

      这时,他发觉有人在林中走动。他转头望过去,看见的是一个十五、六岁,脸色稍为太白,有著黑色短发的少年。少年五官细致动人,就是表情太呆板,令人感到冷冷的。

      诗人和少年互相对视著,一动不动。正当诗人在想要不要打个招呼时,他发觉少年穿的是军服。他不由得感到惊奇,他从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参军的,也许是他低估了对方的年龄。他这样只顾想事,也忘了打不打招呼的问题。当他自迷思中醒过来时,少年却转身飞快地跑了。诗人感到没趣,也站起来自另一边走了。

      在那边厢,一个五十几岁的军人,在城堡外大叫:「韦尔特殿下!韦尔特殿下!你在哪里儿啊?」

      少年在森林中听到了,停下了脚步,深呼吸了一下,才慢步向那军人道:「我在这儿,科隆将军。」

      那军人——科隆将军「啊」的大叫一声,走过来双手拍著少年的肩:「殿下!你到哪里儿去了?我找了你老半天呢!」

      「我到森林去了。」韦尔特说时,显得有点退缩。他仍不太习惯科隆那种过度亲昵的表现,一向没甚么人会碰他的,包括他的父母——国王和王后在内。

      科隆没注意到自己动手动脚的习惯,已把二王子吓坏了,还继续把手放在人家的肩上:「看你的脸红红的,是发生了甚么事吗?」

      韦尔特猛地摇头:「不!不!没事!」他经科隆一提,才想起自己刚才跑得太急,因此脸有点红,但他不想向科隆解释甚么。

      但科隆仍纠缠下去:「没事又怎会这副样子呢?一定有事的!有甚么难题,我帮你解决!」他说到这儿,好不容易才放了手,拍著自己的胸口。

      「我……我……」韦尔特不打算说出真相,于是胡扯道:「一只狐狸忽然跳出来,吓了我一下。」

      科隆放心地呼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只是一件小事罢了!不过殿下你以后就别一个人四处逛了,万一遇上的是一群狼那怎办呢?国王陛下叫我好好看管你的呀!万一发生了意外……」

      韦尔特听得耳朵嗡嗡作响,也不知道他在喋喋不休些甚么。声音左耳入,右耳出,就是进不了脑。他于是请辞道:「如果没甚么特别事,我想我要告辞了。」他未说完,脚已伸了出去。

      谁知科隆却道:「不!我还未入正题呢!」

      韦尔特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才站稳。

      科隆从衣袋中取出一封信:「这是陛下给你的信。」

      韦尔特第三次被吓倒了,平时木无表情的他,神情也显得不悦。他与父王、母后、王兄奥罗,以及王弟菲哲文的关系自小就很生疏,收到父王的信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虽然他也期望得到父爱,但他肯定这封信中没那种东西。

      科隆似乎也明白他的感受,把信放到韦尔特的手中:「难写也得回信的,明早前把信写好,让我来把信交给信使送去吧!」

      韦尔特口中「哦」的一声,转身走向城堡。他的步姿轻盈而稳定,并没表现出他内心的无奈。

      他寂静无声地,有如影子般进了城墙的侧门。里面是一片沙地,右方有一幢建筑物,和城堡连在一起,那就是士兵住宿的地方。他沿著墙边走,而不走在沙地中央,是因为他觉得那儿太空旷。他不喜欢空旷的地方,那总会令他安全感全失。

      在沙地的左方,有著百来个步兵。他们正由百人队长带领,练习用矛刺击。韦尔特也学过用矛,剑、弓箭、骑马也晓得。那是他自小就学的了,已经十分熟练。虽然他未满十六岁,但武艺绝不会输给其它士兵。

      他没看那些士兵一眼,便进入了内城墙。忽然,有一个男人出现在他的前方。那人年约三十,长相十分温文尔雅,脸上挂著一丝内歛的笑容。这个人出身于贵族之家,亦是第五军团的成员。他就是参谋长玛斯丁.哈曼,一个文武双全的人。

      韦尔特没停下脚步,只抬目望了对方一眼。

      然而玛斯丁却恭敬地向他鞠了一个躬,姿态无懈可击得近乎造作。

      韦尔特不论怎么不喜欢说话,仍不可能完全不理会这个人。他于是道:「午安。」

      玛斯丁站直身子,手横放在腹前:「午安,殿下。」他顿了一顿:「殿下赶著要到哪里儿呢?我见到你的脚步很急。」

      「是吗……」韦尔特停了几秒才道:「我回主堡,自己的房间那儿,有点事要办。」

      玛斯丁说:「原来如此,这真可惜呢!我还打算邀请殿下一起练习射箭。」

      韦尔特没有接话。

      玛斯丁马上自觉地填满空档:「其实我一直想见识一下殿下的武艺,如果今天没空的话,不如另择日期如何?」

      「这个……」韦尔特实在想拒绝,但又不知该用个甚么原因答话,只得支支吾吾。

      玛斯丁依然保持笑容:「殿下你不用见外的,我相信我们会相处上好几年。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是很乐意陪伴殿下左右的。」

      「多谢你的好意。」韦尔特硬挤出一个笑容,实际上却心中发毛。他想了一会:「那么我们明天就一起练习射箭吧!至于时间……」

      玛斯丁说:「时间就由殿下决定好了。」

      韦尔特不自觉地扯著衣袖:「那么就早上九时好了。」

      「好的,朝早的太阳没那么猛烈。」玛斯丁向韦尔特告辞,然后便踏出了内城墙。

      韦尔特也马上走进主堡的侧门,门后是一条螺旋楼梯,只可同时让两个人通过。首都王宫的楼梯,大多数都足以让五人同时走过。这儿每一层的墙上,都有一些狭长的「窗户」那是几十年前军事用的建设。士兵可以把箭自「窗」内射出,而敌人却很难自外面把箭射进来。这些「窗」的正确名称叫「箭眼」,是韦尔特很感兴趣的东西,但现在差不多已没人用了。

      他上到五楼,打开一扇木门,门后的是一间空旷的起居室。房间中央放了一张圆桌子,桌上放了一个花瓶,一枝红玫瑰直立其中。韦尔特对植物没甚么兴趣,花是科隆叫人拿来的,他老说王子的房间不应太单调。然而,韦尔特倒觉得没所谓,反正他这个人也很单调。

      他关上木门,拉出一把椅子,在桌子旁坐下。他打开信封,托著头读起信来。信中写的,不外乎是问他是否习惯新生活,对科隆的印象如何,有否勤加学习行军之道之类的东西,半句也没提到自己和王后的近况如何。但韦尔特的王兄奥罗却是提起了,他说奥罗是一个出色的军人,对行政亦能得心应手,叫韦尔特以他为榜样。

      看到这儿,韦尔特整个人也泄了气。他生平最讨厌的事,就是被人拿来王兄比较。他这个人本来性格就不讨人欢喜,再和王兄一比,他简直甚么都不是。

      在首都的贵族、官员,老是说奥罗怎样聪明怎样善战,国王总为此自豪地呵呵大笑。至于韦尔特呢?虽然他也是王子,却没人瞧他一眼。所以他认为与其让人冷落,倒不如自己躲起来。说起来,他的王弟菲哲文也常常不见踪影,不知原因是否与他一样?

      韦尔特吐了一口气,拿出信纸、墨水和鹅毛笔,开始回信。他遂一回答国王的问题,谨慎得有如一个臣下。国王没问到的问题,他一件也没提到。最后循例写上祝福语,加上签名。

      到了第二天,同样令人浑身不自在的新一日又开始了。韦尔特命令自己的随从士兵准备弓箭,而自己则亲自把信交给科隆。接著,便与随从士兵一起到沙地的射箭练习场去。

      韦尔特一面走一面想:「如果玛斯丁患上感冒,不能来便好了。」

      然而,他的愿望并没有实现。未到九时,玛斯丁已来到了练习场,向一些闲著没事做的士兵,讲解箭头形状的问题。他见到韦尔特来到了,惯性地放下原本的工作,向他作鞠躬状。士兵们后退了一步,同样向韦尔特敬礼。

      韦尔特点了一下头,向玛斯丁道:「早安。」

      「早安,殿下。」玛斯丁站直身子,抬头望向天空:「今天是个没风的早晨,不用怕箭被风吹歪了呢。」

      韦尔特「唔」的一声:「的确是,不过在战场上,只怕没这种好运气。」

      玛斯丁赞同道:「殿下说的也是,战场上永远充满著各种变量。」他顿了一顿:「在开始练习之前,我有件事希望告诉知殿下。」

      「是甚么事?」韦尔特望向沙地上竖起的箭靶。

      玛斯丁说:「是关于洛布伊丹的事。」

      韦尔特一脸平静:「那些洛布伊丹人想我一来到伊那卡特,便要马上上战场吗?」

      「我们收到情报,说洛布伊丹的一队军队正在南下,我想他们的国王一定正在打坏主意。」玛斯丁说。

      韦尔特喃喃道:「洛布伊丹每次有军队南下,首当其冲的不是他拉斯,就是我们这儿了。」

      玛斯丁点了点头:「所以我特地来通知殿下,希望殿下有个心理准备。」

      「我明白了。大概到初春,我便要第一次打仗了。」韦尔特说。

      玛斯丁拿起弓:「我的意思就是这样,我们可以开始射箭了。」

      这时,一个士兵来到了玛斯丁身边,和他耳语了几句。

      玛斯丁应了几句,然后对韦尔特说:「对不起,我要失陪一会。殿下你先练习吧!」

      韦尔特没问他原因,只是点了点头。

      玛斯丁向他鞠了一个躬,然后便跟著士兵走了。

      韦尔特接过随从士兵给他的弓和箭,把箭放在弓上,然后拉弦。他一放手,箭便飞了出去,「噗」的一声射中了靶心。

      除了随从士兵之外,无一人不哗然。

      第二年的春天,洛布伊丹的铁蹄踏扁了嫩草,有如山崩地越过了边境。他们在平原上扎营,似乎有意挑起一场会战。

      韦尔特跟著玛斯丁,骑著马上了一个小山的山腰。在那儿,可以清楚地看见敌方的营地。

      「我们走得那么近不打紧吗?」韦尔特这样问时,语气依然平静。

      玛斯丁则轻松得象是在郊游:「我们大可以放心,他们不会来抓我们的。洛布伊丹人的脾性真是……该怎么说呢?应说是太自负。」

      韦尔特问:「自负和抓不抓人有关系吗?」

      「有。他们认为在战场上堂堂正正的与我军对决,他们仍会大获全胜,所以也懒得在开战前抓我们。」玛斯丁耸了耸肩:「战事完了之后,他们一定会后悔。」

      韦尔特喃喃道:「后悔完之后,便发誓以后也不堂堂正正地打仗了。」

      玛斯丁笑了笑:「这么说,以后的仗可能会很难打。对不?」

      韦尔特支吾道:「这……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你别当真的。」

      「但我相信殿下你的判断。」玛斯丁说。

      韦尔特望向他:「玛斯丁……」

      玛斯丁轻拍了韦尔特的肩一下:「殿下,你要相信自己。别人对你的看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实力有多少。」

      在这一刻,韦尔特觉得他离自己的家人很远,但他却感到快乐。因为科隆和玛斯丁给他的一切,在王宫反而得不到。

      一小时后,他们回到了伊那卡特的城堡。他们与科隆将军、骑兵队总队长艾森、百人队长等人一起,展开了作战会议。

      玛斯丁向众人道:「今次敌人的人数挺多,至少有二万人。」

      科隆一脸阴沉:「比我们多上五千吗?他们的国王卢柏斯今次难道是认真的?」

      艾森自椅子上站起来:「是这样便麻烦了!我不是想挫大家的锐气,但洛布伊丹一向对我国虎视眈眈。今次大军杀到,一定是有备而来。」

      百人队长中有人皱眉苦思,亦有人咬指甲、换坐姿,显得坐立不安。

      这时,韦尔特站起来,踱步到窗边道:「不过那些马好像不够。」

      「马?」艾森有点愕然:「殿下你是说我们还是敌人?」

      韦尔特回应道:「敌人。我见到他们的马,远远不及士兵那么多。」

      玛斯丁呆了一呆:「说起来又……真的,有点不妥。洛布伊丹的军队一向以骑兵为主力,怎么会不够马的?」

      科隆露出迷惑的神情:「没马的骑兵,那就不是骑兵,而是步兵了。」

      玛斯丁道:「或许他们要改变战法也说不定,以往他们的做法,一直是以骑兵冲散敌方的队形。我国的第四军团曾为了对抗他们,而成立了督战部队,阻止士兵溃散。结果士兵被迫应战,打退了敌军。」

      一个百人队长问:「那我们今次是不是也要成立督战部队,以对抗他们的新战法?」

      「这个……」玛斯丁望向艾森。

      艾森一脸凝重:「督战部队的确可以防止我军溃散,但士兵在这种情形下作战,尊严实在是受到了损害。」

      科隆争辩道:「但舍胜利而取尊严,是否太不智了?」

      「但或许可以有其它方法,不一定要用督战部队的,它可能对敌人的新战法没用。」艾森说。

      众人陷入一片沉默。

      这时,韦尔特开口道:「有没有新战法其实还是未知之数,与其在这儿讨论,不如全军一起去敌人阵前看看。」

      艾森问:「殿下你认为我们应马上出击吗?」

      「不是出击,是出去,在敌方对面扎营。紮了营,不代表马上要打。」韦尔特说。

      科隆不太明白他的说法:「我们为甚么要这样做?」

      韦尔特望向窗外:「因为我们的士兵已没甚么耐性了,不让他们『出击』,他们会以为自己没胜利的把握。我这样提议是基于士气的问题,而不是战法的问题。」

      科隆问:「那么战法的事怎么解决?」

      韦尔特无所谓般地说:「战术上的事,就等上到战场上时才谈吧!」

      第二天的清晨,第五军团的兵将来到了平原之上。营帐在微湿的草地上竖起,看起来就象是一个临时的村落。人马不断进进出出,正为不知何时才开始的战斗作准备。

      然而,却有人对这次出击感到不满,他们就是军团的其中四个骑兵队百人队长。昨天的作战会议,他们都有参加,对于二王子的态度很不以为然。

      他们不满的事还真够多的,首先是韦尔特扯开话题,不理战术的问题,而去提士气的事。他们认为韦尔特舍本取末,有重要事不去注意,反而执著于小节,根本不是大将的作为。

      第二,便是他不曾问过其它人的意见。百人队长们认为韦尔特只是才刚刚参军的新丁,一点作战经验也没有,根本没能力作决策。然而他却主意多多,更擅自中断了作战会议。最令人气愤的就是科隆对他言听计从,他们认为科隆是怕得罪国王才这样做。

      第三,就是韦尔特叫科隆把军队带了出来,又不肯马上开战,只是不断派士兵出外侦察。科隆还下了个奇怪的命令,说会在第五日至第八日之内的其中一日出击。至于为甚么要这样做,他并没有向别人说。他说要保守秘密,免得被敌人知道,这都是韦尔特的意思。百人队长觉得自己毫无自主权,以致十分不悦。

      开始扎营后的四天,他们都十分烦躁,但又不敢表现出对王子的不满。他们都知道韦尔特并不得宠于国王,但他这种一时默默不语,一时自把自为的人,真不知会干些甚么。对于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他们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

      然而,随著时间的逝去,他们的怨气逐渐消退了。洛布伊丹军队在第一日见到第五军团来了,于是在营前列阵。而第五军团依照科隆的命令,对对方完全不理会。第二天,敌方又列阵,但第五军团仍毫无出击的意思。这种情况不断重复,又重复。当到了第四天时,敌阵开始出现了异动。

      百人队长在自己的营中,远远地见到敌方的阵形中,有人不支倒地了。敌方的士兵在烈日下,每天呆上老半天,受不住实在难免。然而奇怪的是,倒下的都是没马的步兵。百人队长不明其因,于是去问科隆。

      科隆回应道:「那些士兵,都是非职业士兵。他们不骑马,不是因为改变了战法,而是因为根本不会骑马。」

      在这五天内,韦尔特不断派人出外侦察,就是为了这些步兵的事。侦察兵见到那些步兵在列阵时,总是引起混乱,象是不晓得怎样保持队形般,于是把此事向韦尔特报告。韦尔特于是猜出,那些步兵都是缺乏训练及经验,又不会骑马的非职业士兵。

      他于是不出击,让对方每天在烈日下曝晒。那些非职业士兵体能不佳,于是纷纷不支倒下。于是在不战的情况下,第五军团的敌人疲弱了。

      到了第六天,敌方在列阵时晕倒的人越来越多了。百人队长不断见到,有人在阵形中被抬出来。侦察兵也不断侦察,在深夜见到敌军的步兵开始逃亡。骑兵仍受得住劳苦,但心中必定不好过。每天光等却不开战,逃兵又不断增加,难免战意都消磨掉了。

      至于第五军团呢?士兵仍很健康,也没甚么怨言。虽然他们也等了很久,但士气却没有低落,原因是科隆说过他们是一定会出击的。而且他们见到敌人的惨况,自信心也增加了不少,他们相信自己一定会得到胜利。

      在暗黑之中,远方的山岳上透出一线红光。光是何等的弱,以致照不亮广阔的大地。在黎明将到之时,胜旗竖起了,旗上的图案是一个盾及两把交叉放著的刀,那是普利奴斯的国旗。接著,弓箭兵、步兵在旗后列阵,骑兵也出了营帐。在太阳刚升到山腰时,第五军团布好了战阵。

      洛布伊丹士兵才刚刚睡醒,就见到敌人已严阵以待,不由得吓过半死。他们匆忙地穿上胸甲,冲出营帐,骑上战马,在营前列阵。也许是太慌张,战阵列得不太好,中间太突出,两侧太凹陷。步兵草草地站在前方,堆在中间,简直是普利奴斯弓箭心目中的活箭靶。

      清晨的红光消散了,第七天正式来临。号角被吹响了,声音回荡在空气之中。接著,士兵的吼叫声,以及拔剑的金属声同时爆发,战争开始了。

      韦尔特骑著黑马,身穿胸甲,腰配宝剑,背挂弓箭,手执缰绳,站在战阵右后方,伴著他的还有科隆及玛斯丁。所有骑兵都留在后面未出击,正等待著更好的时机。

      敌方的所有人马,如风沙般直卷过来,他们的身后只有一片尘烟。和对方相比,第五军团为数相当少的步兵,也向敌方冲过去。眼见双方快相撞之际,一阵箭雨落下来了,放箭的,是普利奴斯的弓箭兵。

      战场上响起一片哀号,走在前方的洛布伊丹步兵一整列地倒下,有些没被箭射中,但也吓得半疯,尖叫著调头走或往两侧逃命。然而,随后的骑兵及步兵,仍继续前进。

      中间的步兵由于太突出,两侧空虚,于是被普利奴斯步兵从旁袭击,洛布伊丹步兵的阵列被切得四分五裂。若单论步兵,普利奴斯的兵力是比洛布伊丹多的。

      洛布伊丹军中央的骑兵一如步兵,比两翼突出。他们加速欲上前营救步兵,这使他们与两翼相距更远了。一阵接一阵箭的流星雨又落下,不少人堕了下马,也有的人、马都死了。

      此时,普利奴斯的骑兵发动攻击了。所有骑兵由后方移到左右,没有协助步兵,而向对方的两翼冲过去。原因是步兵已把敌人的步兵完全纤灭了,他们一共近万人分成多队,把敌人骑兵包围了起来。各队逐渐收窄包围网,骑兵被挤成一堆,连剑也挥不到,只能任人宰割。

      弓箭兵也随著战场的移动,向前方前进。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支持骑兵。因为在左右两方,普利奴斯骑兵要分别以二千五百对五千多。

      韦尔特现正身处右侧的部队中,由于他是第一次上战场,科隆叫他跟在后方以策安全。科隆带领著他们,向对方左翼一直冲过去。敌人见对方比自己人少多了,心想以为一定胜券在握。谁知科隆却忽然转弯,丢下他们不理,向右翼猛攻。敌方右翼现在要对付的已不是二千五百骑,而是五千骑。

      敌方左翼的骑兵在错愕之后,想去追截科隆。然而,普利奴斯的弓箭手和步兵却向他们涌来。先前与普利奴斯步兵作战的骑兵,已经死清了。弓箭手向敌方骑兵放箭,骑兵不得不放弃追击科隆。战斗到此时,洛布伊丹军虽然仍有一万骑兵那么多,但他们已开始慌乱了。他们已损失了一半兵力,而普利奴斯却只损失了二十份之一左右。

      普利奴斯的二千五百骑兵,向敌方直闯过去。前方的骑兵开始了战斗,中间的也逐渐加入。剑击之声不绝,敌人的将领还在大叫:「杀呀!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不论在普利奴斯人眼中,或是洛布伊丹人眼中,这个将领的叫声也真引人注目的。此人身形高大,穿著橙色斗蓬,他的叫声更令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在何方。

      韦尔特身在部队的最后方,由随从士兵保护著。他于是放心地拿起弓,用箭对准那刺目的橙斗蓬。

      在混乱之中,洛布伊丹将领仍一面挥剑,一面鼓励部属。然而「呼」的一声,一道银光闪过,韦尔特的利箭射中了他的胸颈之间。将领的勉励说话被无情地打断了,骑兵听见听见将领忽然失了声,于是均望过来。

      接著,有人大叫:「将军中箭了!」

      恐慌淹没了每一个洛布伊丹士兵,他们惊叫著,马上调头走。原本如风暴般涌来的军队,现在也如风暴般逃走。普利奴斯骑兵随其后慢跑,似乎不打算继续追击,但敌人却以为他们正紧随著,不停快马加鞭,成了疯狂的逃亡者。

      于是在太阳未升到头顶之时,这场史上留传的平原会战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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