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泥沼中的弱肉强食
在这个二月尾,第三军团攻克了安德威尔的三个城——奥米尼亚、伊波菲斯及杜卢斯堡。韦尔特在三月收到这个好消息,决定暂停巡察旅途,要回首都一转。他这样做是要趁这机会,向首都的人好好宣传大普利奴斯计划。
在地方搜罗出来的人才,都与他一起成行。他们有些人,被任命为总理或财政大臣的部下,有些则被任命为政务官。他们去到首都之後,就会马上上任,开展他们的光明仕途。
回到王宫後,韦尔特在大殿举行了政务官委任仪式。上任的人有五名,他们虽然年龄参差,但个个看起来都充满干劲。参与仪式的其他政务官,好些都表现得甚不屑,在仪式中不是扁着嘴巴,就是抬高下巴,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他们心中明白,这些新人都是国王的人,会与他们对着干,所以早已下定决心,不给他们好面色看。
仪式完结後,韦尔特向众人提起第三军团的战积。支持国王的人,例如安黛的哥哥马文.沙尼亚,以及其他主战派政务官莱亚.基德、朱诺.布罗、伯尔桑.哈曼、希顿.亚法拉斯公爵等,都马上为胜利鼓起掌来。中立的人也跟着照做,反战派的人於是只好老大不情愿的,象徵式的拍几下掌。但攻下三城的战绩实在辉煌,有些原本对大普利奴斯计划的人,似乎开始有所心动。
然而,首都的人们只注意到战争美好的一面。第三军团向朝廷报告了伤亡人数,死伤者达五百人。而且军团的骑师队总队长,及三名百人队长,亦入了死亡之列。可是大家都没有为此而哀叹,只顾着狂欢。贵族在宅第、人民在大街举行了庆祝会;在王宫,也举行了盛大的宴会。他们上上下下,喝着外国运来的美酒,吃着丰富的佳肴,而没有想到战争却是某些人的苦难。
四月来临,春天快要过去,夏日将要到来。韦尔特仍然留在首都,没有巡察城市去。他这样做,一来是因为舟车劳顿了一段日子,想好好休息。二来,他总是怕离开王宫後,反战派会在首都发动叛乱。虽然仗是打胜了,但他依然对自己的前景没甚麽信心。奥罗就在首都之中、加度子爵暗中谋反、尤萨不知所踪、反战派阴魂不散,似乎危机处处。他於是派了安黛的哥哥马文,代替他巡察城市去,替他招揽更多支持者。
政场上依然是吵吵闹闹,大家都说的多,做的少。臣子们互相指责,声音越来越大,礼貌日益见少。吵得太过份时,韦尔特不得不制止,他於是也一日比一日凶。
「赫斯曼!你应该重修你的脑筋!我们是在朝会之中,而不是开私人茶会。如果你非得开玩笑,那就请你回家去玩过够。」
「你要记得身为政务官的责任是甚麽!大叫大嚷而话中没有道理,是泼妇才做的事。」
「做甚麽事都会有代价,奥尔文!你都五十岁了,总不成还以为世上会有甚麽『完美无瑕』吧?别以为深思熟虑就是好,如果人人像你这样,世界马上会停止运转。!」
「你别仗着自己年纪大,就认为人人都该依你的意思去做!世上的老糊涂多的是,要不要找个人瑞当你的管家?」
「别以为朝会是让政务官发表意见的场合,你就乘机侮辱你的主君!嘴巴我也有,足以侮辱你直至你的死期。」
这样的说话,在每一个朝会中出现好几次。有人就此怕了国王,不敢去惹他生气。可是也有人不会收敛,总是执着一些小事,就要和国王吵架。韦尔特不明白,原本在先王时代还算正常的政务官,现在怎样都像白痴。人情世故好像一点都不懂,只会挑起争端,以致疯言满天飞。他於是想办法,弄走一些不知所谓的官员。
这天,朝会又举行了。韦尔特坐在大殿的王座之上,而政务官们则分成几列的排好。政务官们都身穿大红官袍,袍长及地,看起来很是庄重。可是有庄重的外表,不代表有庄重的内心。今天,有个叫根特的政务官,开始了他的无聊争执。
韦尔特以他那平板的声音,说到与穆拉雷之间的战争:「现在,我国军队已成功阻惊了安德威尔人……」
他未说完,根特便大声道:「这就算是成功阻吓了安德威尔人?国王还是太幼稚啊!」
韦尔特被形容为「幼稚」,心中很是不悦。可是这是今天第一次有人冒犯他,因此他的怒气还不是太重。他吸了口气,镇定的说:「根特,你为何认为未算是成功阻吓了安德威尔人?」
根特沉默不语,手支下巴作思索状。
此时,有人说:「我觉得已很成功了,安德威尔没有还击……」
「你别插言!陛下是问我!」根特喝道。
那人於是耸了耸肩,表情很是不屑。
根特说:「陛下……不同意我的说法吗?」
韦尔特回应道:「你甚麽也没说。」
根特瞪大了眼笑了起来,自以为幽默的说:「不!说了!我就是说『这就算是成功阻吓了安德威尔人?』。」
韦尔特开始光火了,怒盯着对方说:「我刚才叫你解释你的想法!你没专心听我说话的吗?」
「我当然有专心!可是陛下,你应该自己好好思考。如果你不自行思考,不论我说甚麽,你也不会明白的。」根特说。
这时,其他政务官也开始不满了。有人悄悄说:「根特怎麽了?一派胡言……他平日还满有智慧的。」
另一人回应道:「大概又是心情不好吧!他一闹情绪就会口出狂言,这我早就习惯了。」
虽然他们说三道四的,但还没人挺身而出责备根特。他们就是这样奇怪,对於国王,总是非常苛刻。对於同僚,有会很挑剔,可是有些时候却会宽容得不可思议。
可是韦尔特觉得,已没容忍下去的必要了。他决心要把这家伙,从王宫赶出去,永远也回不来。他於是说:「根特!我不是在和你猜谜!你不说话,谁也不会明白你的想法!你看看众位官员,有谁不是打开心胸,有话直说的?」他把话题引到其他政务官身上,是想引起众人孤立根特。
果然如他所料,根特听国王这麽说,马上把矛头指向政务官们:「他们是他们,而我就是我!我的思虑,是他们所比不上的。」
众人见根特如此贬低他们,脸色都马上一沉。
韦尔特继续诱导根特,要他说更多得罪人的话:「劳烦你解释一下,你的思虑是如何的高人一等。我想,你又要说我不肯思考了!可是我真的不懂。」他指了指众人:「他们从没教过我怎样思考,你就来教教我吧!」
根特见国王向你请教,马上面有得色。
这时,一名气愤的年青政务官站出来道:「陛下!你不用向根特学习甚麽!我们的思想,没有比他低下半分!」
好几个人马上呼应:「是啊!」
根特向那人「哼」了一声道:「没经验的小子!你懂甚麽?」
那人反驳道:「猜谜的经验我真的没有!我有的是坦白进言的经验!」
根特叹了口气:「说你们比不上我就是比不上我,你们一点也不明白!思考!思考就是用自己的脑袋,去了解、去解释。如果不是自己想出来的,那就不是真正的明白。」
又一名政务官站出来道:「废话!你这是在教人凭空想像!政事不是幻想,而是实实在在的。像你这样,没有一件事会办得妥!」
根特回骂道:「你是怎样理解我的说话的?我甚麽时候叫人凭空想像?我已给了陛下答案!我的答案就是『未算是成功阻吓了安德威尔人』!答案既已有了,得出答案的过程,陛下应自己想想!」
其他人马上回答:
「神经病!你以为现在是在上算术课吗?」
「怎样理解你的说话?就是依着字面理解!你说得遮遮掩掩,就别指望别人会听得懂!」
「你根本没甚麽高人一等的思考方法!也没有理据反对,我们是成功阻吓了安德威尔人!」
「你一派胡言,是想骗陛下以为你很聪明吗?别以为说些胡里胡涂的话就是智者!有空的就去看看古人的书吧!」
也参加了朝会的三王子——菲哲文,亦皱起了眉摇起了头。
根特大怒:「你们歪曲我的意思!你们这些蠢人,不明白就别胡说八道!」
众人马上喝他倒采。
根特气结极了,向韦尔特说:「陛下!你就帮我说服这些人吧!他们简直不思进取!」
韦尔特用冷淡的眼光,高高在上的望着他:「我为甚麽要帮你?」
根特焦急起来:「你刚才还叫我教教你呢!这不就是你已相信我的意思吗?」
韦尔特回应道:「我已好好想过了,你的话是绝对的、百份百的——」
根特脸上看似有所期待,他大概是认为国王是会说「绝对的、百份百的真理」。
可是韦尔特给他的,却是一个贬词:「废话!」
根特大惊,脸色也青了:「陛下!你……你怎可以这样说的?刚才你还……」
「刚才就是刚才,可是现在我对你失望了。」韦尔特顿了一顿:「你这种人啊!就只会说些鬼话浪费时间,阻碍朝会的进度。这是政务官应有的行为吗?」他的眼中闪着怒火,像是要燃烧眼前的人。
众人不分是主战派或是反战派,都一同欢呼起来。
有人说:「陛下说的好!根特这种人真是毫无建树!」
另一人呼应道:「简直是个疯子!是朝廷的耻辱啊!」
一人一句,整个大殿变得闹哄哄的,声音如山崩般壮大。
根特胆怯了,双膝发软跪了下来,眼中充满了惊惶:「陛……陛下!是我不对!我不应胡言乱语!请你饶恕我吧!」
有人继续骂他:
「笨蛋!侮辱了我们,这就想算数吗?」
「目中无人的家伙!马上混吧!」
根特全身颤抖起来:「对……对不起!各位,我只是心情不好……喝多了几杯……不是有心侮辱大家的……」
韦尔特冷笑了一下,厉声说:「心情不好就可以在朝会中胡言乱语吗?你知不知道,你身处的是一个庄严的场合!对於自己的职责毫不专重,你认为你还是一名称职的政务官吗?」他的声音大得在大殿中回荡,气氛顿时变得肃穆。
众人都静了下来,等待国王下一句话。
韦尔特向主战派的希顿.亚法拉斯公爵招了招手:「希顿公爵,这个狂妄、不称职、渺视国王的人,根本配不上他那尊贵的职位,你说是吗?」
希顿公爵点头道:「绝对是!有这种同僚,令我们引以为耻!」
众人又呼应起来:「是啊!」
韦尔特点了点头:「既然大家也这样想,那我就为大家惩罚这个人!根特.维普亚!你好好听着!」
「是……」根特现在简直是,缩在地上抖震的一团。
韦尔特指着他说:「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政务官!你得马上离去,以後再不能踏入王宫半步!还有,回家後马上脱去政务官的制服,因为你配不上它!你站起来,现在就走!」
根特颤动着站起来,整张脸马上变了形。他的眼瞪的老大,内里却没有神气。他的嘴张着,却说不出话来。他的腿支撑着身体,却移动不了半分。
韦尔特向身旁的卫兵招了一下手:「把他拉出去!」
两名卫兵於是马上走到根特两旁,一左一右把根特扯出大殿。他整个人一动不动的,双脚拖在地上,脸上还保持着刚才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死人。除除打开的大殿大门,就像是地狱之门,要把他带去受极刑的地方。
看到这情景,原本气愤不已的众政务官,顿时又内疚起来。在这一刻,他们不约而同的,心中冒起了不祥的感觉。
自根特被革职後,朝中竟难得的平静。没几个人非议国王的这个决定,尤其是政务官们。这是因为支持革根特的职的正是他们,他们自然不会批评自己的决定。君主与臣下同心协力,就是有这个好处。可惜,臣下不会次次也会合作。
韦尔特也希望大家可以和平共处,因为他是一个怕麻烦的人,可是他知道这并不会变成事实。由古而今,哪一个朝代是没有争端的?就算是先王的黄金时代,工商业发达、国库日益丰硕、列国前期时亦鲜有入侵,为难得的盛世,但先王与臣下也不怎和陆。他总是得保持威严的姿态,去震慑臣下,让他们变得顺从。然而臣下虽然顺从,但他们从没真心敬爱过国王。因此先王一去世,他们就回复本性,马上变得嚣张狂妄。
先王除保持威严之外,也得排除异己。在御监卫那儿,有很多记录册,记的都是御监卫过往的行动内容。韦尔特看过一些记录册,发现先王亦曾将很多反对他的人贬官,也下令杀过一些立心谋反的人。
像他这样残酷的人,以常理来说绝对是个坏人。然而他是一国之君,是不能以常理来批判的。不是说一个人有权力、地位、金钱,就有权去作奸犯科而不会有罪。而是身为国王,就会有大量的敌人,使他不得不用非常手段去保护自己。
所以说,朝廷中虽然人人都礼数一大堆、装扮一丝不苟、讲求风雅学养,事实只是虚有其表。华丽的王宫、宅第,和阴森的森林没甚麽分别,事实上也只是一个野蛮的、弱肉强食的世界。里面的人不在乎对错,只求有利於己。当然,也有些人充满灵性的,但他们总是被危险包围,脆弱得令人心疼。
那麽韦尔特——普利奴斯的国王,又是一个怎样的人呢?曾几何时,他也拥有灵性。他在少年时,虽然非常孤僻,但从来没有要伤害人的想法。他只会在郊野徘徊,拾地上的枯叶来看看,或是练练他的箭技。可是当回到王宫,接触到各种人,并承继了王位,他的纯洁便被染污了。
虽然他的自卫是情有可原的,但以一个有灵性的人来说,即使要对抗敌人,心中也会有所怜悯。可是现在的他,心中只有一片冷漠,也不再在乎对或错。以前他计算过,大普利奴斯计划在当时是没害的,所以他才去支持。然而现在,他心中只想到要继承先王遗志,以证明自己的正统,而不肯再次斟酌大普利奴斯计划,在现今是否仍然可行。他只想到为了大普利奴斯计划,他准备付出巨大的代价。
虽然他仍保有一点点的慈爱——他爱安黛,欣赏过希维利、也同情过可怜的侯爵私生子马蒂斯,亦有一瞬间期望与臣下和平共处。可是这并未能把他,自罪恶的泥沼中拉上来。世人只认为灵性是虚无,而利益实在,於是一一陷入泥沼。既使他们都有过灵性,却忽视了它,而去侵略、去争斗。把无辜的人拖下去,自己也陷得更深。这样下去,到未日审判,谁也上不了天堂。
夕阳斜照,首都的两、三层高楼房屋顶,被映得一片通红。很多屋顶本身就是红褐色瓦片砌成的,因此就更红上加红。深沉的影子,把街道掩埋,成了黑暗凝聚的地盘。小小的人影,自黑暗中步中,旋又没入另一片黑暗。是多麽的难以追踪,就像人的心一样。
韦尔特站在落地窗前,木无表情的看着这黄昏的景色。他右手托着酒杯,杯中只有数点残酒。他在寝宫时,总是在呷红酒。这是因为令他苦恼的事实在太多了,他担心有人要谋反,又要思索怎样除掉反对者,还会想起自己的不明身份,使他心中很不舒适。喝点酒,产生些少醉意,会使他好过一点。
在一旁的安黛,见到他老是苦恼,却没有办法开解他,因而也有点闷闷不乐。可是又怕自己这样子,会反过来让他担心,因而总挂上笑脸来面对他。现在她最希望的,是快点生个孩子,她知道韦尔特也期望这样。
天逐渐暗下来,民居亦逐渐燃起了烛火。红色褪去,换成暗淡的灰。安黛静悄悄的,回到自己寝宫。而韦尔特,仍然是和刚才一个姿势。他凝望着首都的景色,心中起了个模糊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会在首都之中被杀。
他大概是想得太多奥罗的事、艾班的事、加度的事,所以才有这个感觉。但他知道,这并不完全是感觉的成因。他仿佛感到,自己就算不因奥罗、艾班、加度而死,也会因别的事而被杀。是甚麽事,他不知道。也许是未来的,还未发生的事。这很无稽,但他不打算否定这个预感,因为感觉实在太真实了。他觉得身体,好像变得很虚无。像是一个幽灵,在生前常到的地方显灵。
「我醉了吗?」他望着杯中的红酒滴,想像着这是他的血。居室内响起轻轻的脚步声,可是他没理会,沉沦於幻梦似的感觉之中。但脚步声的主人——侍从弗兰来到了他的身边,使他不得不醒过来:「陛下,奥力逊先生来了。」
韦尔特於是不太情愿的点了点头,回应道:「叫他进来。」
一会儿,奥力逊便进来了,向国王鞠了个躬。然而他的礼貌,并未能使他山贼般的粗犷外表,变得温文起来。他的声音也是沙哑粗重的,却充满了气劲:「陛下!是个好消息!我们已找出了奥罗殿下的所在之处!」
这个消息,令韦尔特马上醒了神。原本有点呆滞的脸,回复了平日的凌厉严肃:「他在哪儿?现在怎样了?」
「在平民区,商人街的一幢普通房子中。」奥力逊自信的笑了起来,难掩心中的振奋。自艾班死後,御监卫中都没甚麽好事发生。卡兰的死,奥罗造成的危机、尤萨的失踪,令他们士气低落了好一段日子。但现在这刻,他们将解除心中的一个包袱。
韦尔特不晓得商人街在哪儿,可是这不打紧。他问:「你肯定是一幢『普通房子』?没有甚麽特别的吗?」
奥力逊说:「有两个身份不明的小孩和他一起,但似乎只是没相干的事。而且,奥罗似乎没谋反的动作。他那儿,真的普通极了。如果他和叛党有关连,至少会有个人保护他的吧?可是真的没有。」
「现在没谋反,但谁知将来会不会?」韦尔特再次望向窗外,打量着首都各式民居。他的王兄奥罗,就在其中的一幢中。
奥力逊用力点头道:「陛下说的对!我们打算等夜深了,便派人去杀他。」
「今晚?」韦尔特一想到,马上就要解除心中的一个郁结,不禁兴奋起来:「好极了,就今晚。他是王国的一个毒瘤,死得越早越好。」
奥力逊问:「关於这次行动,陛下还有甚麽要补充的吗?」
韦尔特想了一会:「屍体得好好处理掉,就只有这个。你马上去准备行动吧。」
「是的。」奥力逊说完,便退出居室去了。
到了夜深时份,韦尔特仍未入睡。他留在居室之中,难得地没把酒瓶拿出来。在等奥力逊回来报告时,他得避免自己喝醉。在两个多小时前,奥力逊派了六名御监卫士去商人街。一想到他们的剑,会刺穿奥罗的心藏,韦尔特就觉得自己要获得解放。
可是,他知道这感觉太天真。在奥罗失踪的时侯,奥罗仍然活在众官员贵族的心中。而且就算奥罗死了,他们也不会知道。他们会继续老是奥罗这个、奥罗那个,直至百年归老。
韦尔特在这次谋杀事件中,得到的利益是消除了一个,可能抢他王位的对手。虽然不圆满,但已是很好的收获。世上没有完美,每个人的人生都充满缺陷。就是怎样落力去改善,也不会经常随你所愿。这就是人生,是一幕幕失控的残酷戏剧。
不久後,奥力逊终於来报告了。韦尔特以为他会自吹自擂一番,说杀一个人怎样容易,可是他的猜测没有发生。奥力逊的表情很是奇怪,脸部肌肉微微跳动着,喜悦与颤栗互相交织着:「陛下……」
韦尔特看了对方的样子,马上惊了一跳。他想到的,是难道行动失败了?难道奥罗又逃走了?他於是不自觉的沉下脸,战战兢兢的问:「奥力逊,奥罗呢?」他想,若果奥罗——一个势孤力弱的人,在六人合力攻击之下也能逃走,奥力逊必须要负上全责。也许降他的职,也许让他去死。
可是奥力逊逃过了大难:「他已死了,他的屍体绑了在大石上,沉到克尼特河的河底。」
韦尔特顿时松了口气,现出了难得的和颜悦色:「好,太好了。」
「可是……」奥力逊结结巴巴的,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来:「我派去的人……他们六个……」
韦尔特不大关心的问:「他们怎样了?」
奥力逊低下头,显得很是沉痛:「他们和奥罗展开激战……其中五人被他杀死了。」
韦尔特大为惊愕:「他竟然……他一个作战?」
奥力逊点了点头:「用的是先王给他的宝刀。」
在韦尔特的脑海中,先王拿着宝刀的景象闪现起来。他问:「那刀现在在哪儿?」
奥力逊再把头垂下了一点,这时韦尔特已看不到他的脸了。他回应道:「很抱歉……由於到奥罗死时,只余下一个御监卫士仍生还。他忙着处理屍体甚麽的,因此在忙乱之中……宝刀给丢失了。请陛下……」
他也许是要说「请陛下恕罪」,也可能是要说「请陛下降罪」。可是韦尔特没听下去的意思,他只是踱步向窗口道:「算了,反正奥罗保管了一大段日子的物件,我不想要。」
奥力逊很是愕然,也不知说甚麽好了,只得傻瓜般连连点头。
一阵凉风吹来,韦尔特在窗前迎风而立。在漆黑的夜色之中,克尼特河反映着星光,在多麽的引人注目。韦尔特望着它,喃喃道:「这房间可以看到河……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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