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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王

来源:     作者:  欧基沙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5-12-24    浏览: 
 



正文 第十八章 笨蛋


    

      绵长而辽亮的号角声,在萨罗伊森林外的平原响起,打破了郊野早晨的宁静。韦尔特在豪华的彩色帐幕中,来到门帘前把它揭起。他没理会外面向他鞠躬的侍卫,只抬头望向前面不远处的丛丛林木。大概是现在仍只是春天吧!树叶都很青翠,不像盛夏的那麽深绿阴沉。帐幕前的短草地,虽然被践踏过,沾上了泥沙,但仍可见其油亮的色泽。

      他低语道:「虽只是离首都两泰里斯,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致。」「泰里斯」是长度单位,约等於马匹可在一日之内,以普通速度步行的距离。

      同在帐幕里的安黛,也看到了外面的景色。她愉悦的说:「是的,而且令人心扩神宜。」

      韦尔特与她一起踏出了帐幕,看到近百个色彩较简朴的帐幕,同样或宁散、或聚集的搭建在草地上。那是属於贵族、官员的,以及属於侍卫、随从的。他们为了连续三天的狩猎大会,而离开繁华的首都,来到这地方。

      狩猎大会,是韦尔特下令举行的。这是个真正难得的盛会,因为韦尔特为人孤僻,平时绝少举行活动。极其量只是在圣诞、国庆日,举行例行的舞会。而且往往没有特色,没有任何惊喜。

      为何韦尔特,今次会举行起狩猎大会来呢?这是因为他要表示对新进官员的欢迎,以增加他们对国王的好感。而且活动可令他们,更快打入朝廷的圈子,以免他们被到孤立。刚到步时,韦尔特还特意命令把新进官员的帐幕,和主战派的靠得近近的。他希望他们可与主战派打成一片,成为主战派的一份子。

      除了主战派,反战派、中立派的人亦参加了大会。韦尔特邀请他们,是为了让他们看到,只有国王才可能有这个力量,举行这麽大型的活动。他要他们知道自己的卑微,别再盲目的以下犯上、自高自大。

      号角响过後,过百的宾客都陆续自帐幕中步出来。除了男性外,还有他们的女眷。可是不论是男是女,都打扮得华丽而醒目,就样孔雀一样招摇。有的男士戴插上羽毛的锦缎帽子、单边绒里短斗篷、叶形边皮手套,侧开口式束腰短袍边,加上了流苏。有些女士头戴银发网、系上小花及丝带,长连身裙的手袖开口露出罩衫,臂上挂上织花披肩。他们互相道着早安,气氛难得的和谐。大概是因为有女士在场,政务官们为了保持绅士风度,不得不收起平日的暴躁。

      韦尔特与安黛来到人群之中,众人马上向他俩鞠躬。韦尔特其实没甚麽想说的,但循例还是要寒暄几句:「大家晚上睡得还好吧?」

      亲国王的马蒂斯侯爵,眯着小眼睛,大笑着回应道:「好极了!在原野之中令人毫无束缚感,睡得特别香甜!」

      其他人马上称是。

      此时,一条手臂熟络的搭到马蒂斯的肩上。那人是希维利侯爵,他的外表有如平日一般,比任何人都花巧。蕾丝还是如影随形的在他身上,只是为了方便打猎,他把他的长红头发束成了辫子。

      他微笑着回应国王的问题:「不!我睡的糟糕极了!」

      韦尔特问:「怎麽睡的糟糕极了?不习惯郊外的环境,是吗?」

      希维利耸了耸肩:「的确不习惯。我真不明白大家在这种环境,怎可能还可以睡的那麽好!」

      韦尔特觉得他这样说,真是有够扫兴的。在人群中,也有人向他说:「希维利!这麽说的不像平日的你啊!」

      希维利转头望向那人:「怎不一样?我的确是不明白!」他手指向天空:「昨晚的月色好极了,害得我沉迷於美景,近天明才开始入睡呢!」

      众人终於明白「睡的糟糕极了」原来不是贬义,马上大笑起来。那人指着希维利,笑着摇头道:「你这鬼灵精……真是……」

      马蒂斯说:「我不相信!你一定是情妇不在怀中,所以才失眠!」

      希维利面向着马蒂斯:「不,我说的是实话。你看看,我的眼睛现出红根来,可证明我昨晚是瞪大眼的……」

      大家都哄笑起来,好像完全忘记了政治上的争端。时常忧眉苦脸的韦尔特,竟也感染到快乐的气氛。

      说起希维利,由於韦尔特忙於提拔亲信,打击反对者,很久之前就没再把他放在心上。他不了解他,只是从御监卫的人口中知道,希维利和反战派的人来往甚密。可是在朝会中,希维利却是个不甚起眼的人。他没为战争发表过甚麽感想,反而在民政上表现得主动而热情。他喜好修辑道路、管制货仓的兴建、维持首都的治安……之前有传闻说他是民主派的人,可是到现在还未有证实。而在现在此刻,他又和主战派的马蒂斯混得很熟。也许他没有派别,只是和甚麽人也能做朋友。

      仆人们在草地上搭建了长桌子,放上天未亮就开始弄的食品。昨天猎的鹿、兔和鹧鸪,有的烤了,有的炖了,有的用来煮汤。还有带来的面包、生果,与葡萄酒。众人用完早餐,便各自活动。希维利陪同女士们散步、聊天,马蒂斯和主战派的朋友讨论战事,而韦尔特则与安黛下象棋。

      护理猎鹰、猎犬是猎人的工作,服侍主人是随从的工作。而侍卫们的职责,是要阻止外人,进入大会的活动区。可是地方这麽大,而且又空扩,森林中每一个地方都是暗角,因此保安其实很有限。他们的巡逻,其实和散步没甚麽分别。相比起来,紧紧跟在大人物们身边保护他们,反而有效多了。

      两小时後,韦尔特命令号手吹起号角,声音和早晨的那次不同。今早的绵长而辽亮,是叫人起床的声音。现在的是短促而富有节奏,是开始狩猎的集合讯号。同样的音调,在场地的各个角落响起。四散的宾客们,都陆陆续续的回来。

      随从都已把马匹牵过来,武器亦准备妥当。猎人也把训练有素的猎鹰、猎犬带过来,猎鹰静静的站在猎人的手臂上,而猎犬则兴奋的转着圈圈。人们分成多支狩猎队伍,各自向森林不同的方向进发。与韦尔特一起骑着马出发的,是主战派的人,也有对政事完全不沾手的贵族。连同随从、猎人、侍卫,共有三十人。

      在侍卫之中,有一人是御监卫的成员,名叫纳莱。韦尔特带他来,并没有甚麽特别意思。他只是在侍卫之中,随便挑了几个人带来而已。

      在茂密的树荫下,是一片绝对的大自然。不同於首都,首都的树木花卉好些都是人手种植的。而这片森林,自古以来就以自己的方式成长。林木参差错落,藤蔓四周廷伸。每个方向的景物,看起来都差不多模样。但事实上每一棵植物、每一颗都是独一无二的。

      曾有着名诗人说:

      「春天是芬芳的季节。野外的青草初长成,散发出的清香,连空气也能够感染。它可洗涤你的身体,也可洗涤你的心灵。」

      可是韦尔特,并不赞同这位诗人的说法。在深入森林的沿途上,地上的草不见得都是初长成的。在潮湿的环境中,草与落叶在腐烂、发酵。味道有点酸,有点臭。空气像是有种浓重感,令人感到很不舒爽。

      两个猎人用脚步行,与十二条猎犬走在前头。猎犬三条一组的拴在一起,一面向前走,一面嗅着四周的空气。走了十分钟,其中一组猎犬停止了前进,发出呜呜的的叫声。

      「找着甚麽了……」两个猎人走到那组猎犬那儿,蹲下来仔细的观察着地面:「是鹿的新蹄印……一只……两只。」他们又站起来,摸索着上头的树叶:「有鹿角的茸毛。在这高度……是头成年雄鹿!」

      在队伍中的马蒂斯说:「陛下,是你大展身手的好机会啊!」

      同是主战派的政务官——米尔德说:「是呢!听说陛下的箭技很是厉害,我早就想见识见识了!」

      韦尔特没有因赞美而飘飘然。他只是咕噜道:「自登基以来,都没怎好好练习过,只怕已退步了……」

      他命令猎人把雄鹿找出来,两个猎人於是带着所有猎犬,踏入了右方的树林中。现在,所以人都看不见猎人的身影了。如果猎人找到雄鹿,他们便会放出猎犬,把雄鹿赶到韦尔特这边来。在等候期间,他们所要做的是拿稳他们的弓箭,准备射杀。

      韦尔特当时站在最前头,在他身旁、左後边的是侍卫兼御监卫士——纳莱,而纳莱的旁边则是那政务官——米尔德。马蒂斯在韦尔特的右後边,其他人亦找了个位置,在马背上伸手拿他们的弓箭。虽说他们打算把猎物让给国王,但他们也可能虽要助他一臂之力。

      就在此时,只闻「呼」的一声,米尔德突然在马上向右翻!纳莱马上伸扶他,可是已来不及了。米尔德整个人摔了下马,原本放在箭筒中的箭,乱乱的撒得一地都是。韦尔特吓了一跳,转头向望向米尔德,可是此时,「呼」的一声又来了!

      「箭声!」韦尔特才想到,就眼睁睁的看着纳莱被箭射中,就像米尔德刚才那样,自马上摔下来。其他人也看到了,惊恐的惊呼起来:「我的天!杀人了!」

      侍卫们马上舍身护在贵族、官员的身前。韦尔特也被围了起来,可是他在人墙的空隙间,骇然见到一张白色的脸,就在阴暗的树林之中!那张脸很可怕,没有眼眉,而且平平板板的,并不是人类正常的脸。韦尔特惊得心寒,但还是连忙把箭搭在弓上,射了出去。此时,他才留意到那脸是有身体的。穿一身黑衣,还骑在马上,手握着弓。可是,韦尔特的箭射失了。那白脸的人拉了一下缰绳,便策着马调头往後狂奔。

      「追!快追!刺客!」韦尔特指着那人,大叫道。

      五名侍卫於是马上追上去,与白脸的人一起消失在森林之中。韦尔特望向米尔德和纳莱,他俩倒在地上,胸口都中了箭,似乎伤得很重。此时,汪汪的猎犬吠声响起。被猎犬追赶着的巨大的美丽雄鹿,自树丛中跳出来。可是在这时刻,谁都没空理会牠。牠於是在众人身後直奔而过,也消失在不可测的森林中。

      厚厚的乌云,在首都的上空聚积起来。随着阴凉的风,一点点地飘移。电光微微的在云间闪动,线雨无声的落下,静静的,自未关上的窗户,洒进王宫的里面。

      在的阴暗走廊中,韦尔特怒气冲冲的,自大殿急步往寝宫走去。他的脸绷得紧紧的,两眼充塞着愤恨。侍从们垂着头,匆匆的跟着走,一句说话也不敢说。他们都感到害怕,因为国王刚才在朝中,大发雷霆了一场。

      在发生了猎场凶杀事件那天,侍卫去追那诡异的白脸犯人之後,米尔德和纳莱马上便气绝身亡了。韦尔特於是马上下令把贵族、官员都找回来。他宣报马上取消大会,所有人都要立即回首都,因为他不知道森林之中,是否还有其他危险。

      被召回的众人,知道了有二人被谋杀,其中一人还是尊贵的政务官,无不深感震惊。女士们吓得花容失色,好些男士也惶恐不已,马上依照国王的命令,命令随从收拾行装。有些豪勇的贵族、官员,则态度相反。他们咒骂凶手的凶残,拿起狩猎用的弓箭与矛,便要冲进森林去捉拿要犯。可是韦尔特制止了他们,因为捉拿犯人是侍卫的职责。而且如果再多几个要人发生意外,事情会更加麻烦。於是,韦尔特派了更多侍卫进森林去,而其他人则马上回首都。

      当时的情况,就像是逃亡一样。由於太匆忙,有些行李没绑稳,於是自行进中的马车上塌下。有时马车颠簸了一下,车中的女士便以为是受袭了,於是歇斯底里的尖叫。韦尔特也感到惊恐,因为他不排除凶手,其实是想行刺他。

      凶案发生时,米尔德和纳莱就在他的身边。假设凶手原本是想刺杀国王,可是两次箭都射歪了,而误射中米尔德和纳莱,并不是不可能的事。可是,韦尔特为甚麽不认为,凶手的目标根本就只是米尔德和纳莱呢?他不这样认为,是因为身份是侍卫的纳莱。

      人人都知道,国王、贵族、官员参加狩猎大会,一定每人会带同侍卫。大批侍卫聚集起来,也许保安仍不周到。可是对於一般凶徒来说,这仍然是一个很大的风险。普通凶徒,只会躲在人少的地方,攻击手无寸铁的人。然而,这白脸凶徒,却偏偏要冒险在这场合杀人。可见他的目的,不是要随便杀个升斗小民,而是要杀贵族、官员之类的大人物。

      米尔德被杀之後,凶徒没有马上逃走,可见米尔德不是他的唯一目标——又或者根本不是他的目标。他又放了第二箭,射死了纳莱。可是根据之前推测的结论,凶徒不是要随便杀个升斗小民。而只是侍卫的纳莱,却被杀死了。因此,韦尔特觉得凶徒这次放箭只是误中。他的真正目标,应该另有其人。而两名死者所处的位置,与韦尔特又相当近。因此,他相信他也是凶徒的目标。只是凶徒没射中,又被发现了,所以才急急逃跑,未有把他杀死。

      回到王宫後,韦尔特马上为这事件举行了朝会。由於事件很轰动,也非常严重,差不多所有有资格参加朝会的人,都在大殿中出现了。而平日的朝会,从来不会这麽人齐。殿中约聚集了四十多人,人人都议论纷纷。情绪或惶恐,或愤恨。韦尔特进了大殿,上到王座,众人才排好位置,安静下来。

      韦尔特向大家叙述了当天米尔德、纳莱的被害经过,然後宣读暂时的调查结果:「当天米尔德、纳莱被杀之後,随行的侍卫马上追捕凶徒。他们进入了森林,可是最终仍是失去了凶徒的踪影。」

      在群臣之中,有几名与韦尔特特别不和的政务官。他们互视了一下,然後露出嚣然的表情。就像是用脸来说:「哼!真是没用的家伙,连一个犯人也追不到!」

      也有人说:「凶徒竟轻易逃脱了,不是普通人所能做得到。」

      韦尔特继续道:「为了安全,我们於是马上出发回王宫……」

      在官员中有人说:「胆小鬼的作风!」此人并没有参加狩猎大会。

      韦尔特瞪了那人一眼,假装若无其事的说下去,但又反驳了那人的说话:「这是一个必须的决定,因为我们不可以为了逞匹夫之勇,而用大家任何一位的性命去作赌注……」

      一说到自己的性命,大部份的贵族、官员都马上点头同意。

      「虽然我们离开了现场,凶手也暂时逃脱了,可是我不会就此忘记此事。」韦尔特顿了顿:「我们应为死者而悲伤,亦应为死者报仇。在当天我们离开之时,我已派了侍卫搜查森林,结果……」

      又有人咕噜道:「结果犯人还是远走高飞去了嘛!」

      韦尔特向殿中的一名侍卫招了招手,那名侍卫便捧着一个白色的东西,来到了王座之旁。他把那东西高高举起,让在场的人都可看清楚它。那是一个面具,白色的,样式十分简单。眼的位置是两条缝,口部也是一条缝,嘴角向上弯,像是一张笑脸。

      韦尔特说:「凶手犯案时,就是戴着这个东西。在搜索中,侍卫在森林中的一条河边找到它。」接着,他又说到凶手的目标究竟是谁的问题。

      大家都很快地想到,凶手其实是不是要弑君。主战派与新进派的人,马上进言说:「国王陛下,你是我们国家的领导者。你的生命,比任何人都重要。我看非次的事件非同小可,陛下定须加派侍卫保护自己,免让居心叵测的人有机可乘!」

      韦尔特正想谢过他们,可是此时,反战派的政务官——艾鲁文讽刺的说:「若有人想要弑君,这位君主想必是不得人心的啊!」

      这句话其实说得很明白,就是指韦尔特不得人心之意。韦尔特的怒气一下子冲上心头,沉声道:「艾鲁文,我知你是有所不满,但指责人的时候,可是要有根据的。」

      不少人听了二人对话,脸皮都马上拉紧了。他们知道,一场骂战就要展开。

      艾鲁文大刺刺的站出来,满有自信的说:「根据就是历史!读过历史的人都知道,如果君主主政不周,自然会有人与之对抗,这是恒久不变的定律。如果是人人拥戴的明君之世,又哪可能会有刺客出现呢?」

      有些人感到同意,於是点起头来。

      韦尔特哼了一声:「所谓刺客,只是不法之徒。他们渺视君主,目无王法。一有点不满,便以杀人来来解决问题。这种人,算得上是正义吗?」

      又有些人表示支持国王。

      艾鲁文说:「如果君主肯纳谏,肯听从臣下的忠言,世人又何须使用武力这种激进方式?」

      韦尔特冷笑起来「愚昧的谏言只是废话!如果君主只是一个任人使唤的傀儡,而不会自己判断,那这种君主有甚麽用?而你所谓的明君,正是这样的废物!」

      「妄自尊大,是失败之始。」艾鲁文说

      韦尔特回答道:「臣下何时不比君主妄自尊大?总是自以为聪明,而君主一定比他笨!」

      殿中的臣子们,马上哄动起来:「陛下!怎麽你这麽看我们呢!」

      韦尔特递起手,止住了他们:「不是所有臣子都是这样,可是真是这样的也不少。你们记不起了吗?根特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才被革职。当时你们还一致赞同的呢!你们都忘记了吗?」

      众人棍起了旧事,顿时无话可说。

      韦尔特继续道:「艾鲁文,我肯定你没忘记他,因为你染上了他的毛病。」

      「我?」艾鲁文惊讶而不悦的说:「我怎可能有他那疯言疯语的毛病?不可能!」

      韦尔特指着他道:「如果你不是一个根特那般的疯子,就是一个大逆不道之徒!你刚才还在支持一个凶徒呢!」

      「我只是要纠正陛下的错误!陛下!」艾鲁文指着对方道:「你从来没把我们臣下放在眼内!只依自己那套行事!对於我们,你从来不想理会!只想把我丢在一角!」

      此时,并他人亦跟着道:

      「对啊!陛下总是一意孤行,就像是战争的事……」

      「在地方吸纳新人,也没有问过我们的意见。」

      「我怀疑,在朝会中我们说的话,陛下可有听?」

      「陛下总是拒人於千里之外,连宴会也极少举行,不肯来交交际际。」

      「在狩猎大会中,也是主持人的态度。」

      韦尔特被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大说不是,终於禁不住回骂道:「刚刚相反!想我乖乖听话的是你们!不尊重对方的也是你们!你们何曾不是只想依自己那套行事?我的想法如何,你们会理会吗?」他顿了顿,目光来回扫过,刚才大说特说的人身上:「你们自己做过甚麽,你们自己清楚。你们从来瞧不起我,只当我是个独行独断的孤僻怪物,对吗?」

      四十多人之中,没有一个出声。

      韦尔特继续道:「你们只是希望你们的君主能歌善舞、为人开朗、幽默风趣、富有魅力、易於亲近,又可供你们崇拜,对吗?」

      众人仍然没有出声,因为韦尔特正说中他们部份人的无聊愿望。

      韦尔特说:「好!这种人多的是!能歌善舞的有演员,幽默风趣的有小丑,易於亲近的有家中的狗,你要哪一个来当普利奴斯的国王?」

      艾鲁文大叫道:「陛下!你怎可以说这种话?」

      韦尔特指着他:「是你们迫我说的!很笨的话,对吗?对着一堆笨蛋,别指望我会说些充满智慧的话!」

      艾鲁文指着韦尔特的手颤抖起来,他大概是气极了:「如果是奥罗殿下,就不会……」

      一听到奥罗的名字,韦尔特马上心脏血液一翻,身体蹦跳似地突然站了起来。「别再提这个名字!」他大吼着,简直是要疯了。他一手抢过了身旁的卫兵手上的戟,猛力往艾鲁文掷出去!

      殿内所有人——包括卫兵、侍卫都马上惊叫起来。只看见长影一飞,接着「铮」的一声,戟已把艾鲁文的官袍下摆刺在地面上。艾鲁文本人没有被击中,只是瞪大双眼,吓得完完全全呆住了。

      「退朝!」韦尔特以憎恨的目光,望了一眼艾鲁文,然後便步下阶梯,经过艾鲁文身边,踏出了大殿。侍从、侍卫跟在他身後,个个都惊得面青唇白,瑟缩着身子,像是可怜的小狗。

      这时,天色已暗了下来。乌云积得厚厚的,看来马上便要下一场倾盆大雨。闪光在云间穿插,隐隐发出闷雷。在远处的走廊中,仆人已开始把窗户逐一关上。亦有仆人拿着油灯,遂一燃起墙上的、烛台上的蜡烛。可是盛怒的韦尔特,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

      他只是在心中呐喊:「这究竟是甚麽朝廷?臣子大部份都不是能干之士,只会找我的麻烦,只会怀念一个死人!奥罗究竟有甚麽好?只是善於出风头罢了!他就是当上国王,也不见得他会当得很好!」他踏上了楼梯,向五楼走去:「这些家伙……都只是笨蛋!是没用的官员!父王生前,究竟怎麽会把这种垃圾,留在朝廷中的?」

      这时,他忽然想起了希维利的父亲——葛兰德。在先王的小书中,他是这样说葛兰德这个人:

      葛兰德这个人没甚麽大才干,小计谋倒是有的。我让他能任政务官,其实也只是为了令政务官有足够的人数……

      韦尔特顿时恍然大悟,就像像是外面的雷,击到他的头上:「这麽说,难道那些垃圾官员,都只是父王用来充人数的?只是父王驾驭得了他们,所以当他在位时,他们的缺点都机会显现出来?」

      他加快了脚步,奔回自己的寝宫。侍卫、侍从紧跟着,在居室门口停下了脚步。韦尔特进了书房,打开最近门口的那个书柜,取出了一本小书——皮革书面、金边、有普利奴斯的国徽及装饰图纹,正是先王给他的那本小书。他自另一个抽屉中取出锁匙,用颤抖的手,把书侧的锁打开,飞快的翻阅起来。

      他想要知道,先王究竟有没有预计到,这些垃圾官员会制造出怎样的恶果?他有没有想过,韦尔特是否有能力驾驭他们?他有没有真正关心过,韦尔特将来的景况?可是,他甚麽没找到。先王的书中,根本没一页能写出现在的状况。

      「没用的书……」韦尔特既失望,又悲伤。他垂头丧气的靠在门柱上,把书向外扔去,落了在露台上。他望着在风中翻动的书页,喃喃道:「你根本想的不够清楚……还以为一切已在自己掌握之中。你知不知道,你害惨了自己的儿子啊?笨蛋!」

      「隆」的一声雷声响过,雨便像瀑布般,突然倾泻而下。小书被淋湿了,半泡在积水中。墨水逐渐化掉了,变成一团又一团的污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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