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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王

来源:     作者:  欧基沙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5-12-24    浏览: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反战派


    

      这是剑与盾的时代。年轻人都踏着大步,加入了军队。为了他们的光荣、国家的光荣,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斩下外国人的头颅。他们是这样说的:

      「敌人的血滋养大地,而大地将属於普利奴斯。」

      军备厂全力生产,制衣工场缝制大量军服,养马的增加为马匹配种,军官则加紧训练部下。新兵一队队的开往军团驻地,热切的等待着开战的号角声。穆拉雷人叛乱,可是马上便被平定了。安德威尔被普利奴斯军进攻,展开了一场场的血战。就像是死神降临人世,挥舞着他的大镰,收割着生命的果实。

      杀戮的旋风,不只在边界徘徊,也在首都之中狂飙。身兼侍卫队长,以及御监卫士的卡莱德被杀。有人目击凶案,见到凶手戴着白色的、哭丧着脸的面具。目击者向侍卫队报了案,而死者亦不是御监卫的人。因此,白面杀手的凶案,已不单单是御监卫的事了。

      後来,不只御监卫卫的人被谋杀,连军人也成为死神的「宠儿」。在这一年——一五六五年的三月二十三日,第二军团骑兵队中队长奥米尔.沙奥、麦卡桑.纳高被谋杀。两日後,便轮到第一军团骑兵队总队长亚尔特.巴罗夫,以及中队长西弗斯.沙尼亚被刺杀。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死者竟都是主战的人。

      为了这些事,韦尔特愤怒不已。不只是因为主战派的人被杀,更是因为被杀的西弗斯.沙尼亚,正是王后安黛的哥哥。安黛听到哥哥被杀的消息,差点便晕倒了。她的另一名哥哥——政务官马文,以及她的父亲潘狄,更是悲愤交加。在朝会中,马文痛心疾首的谴责凶手的狂妄与凶残,使得众人无不为死者而黯然。死者是大人物,亦使得侍卫队不得不主力调查此案。整个朝廷,都为此事而震动。

      原本韦尔特原本不想闹大此事,可是他亦没办法阻止消息流传开去。他不想事情太公开,是因为不想制造出更多的麻烦。假若查不出真相,越多人关注此事,便会有越多人不满。到时,侍卫队可能会受到群臣大力责难,这是韦尔特不想见到的情况。

      虽然韦尔特现在,与群臣的关系不错。可是他记得,这些人要是闹起来,会闹得极凶。被政务官瞧不起的日子,即使已是好几年前的事,但他并没有把旧事遗忘。就好像伤口弄得太大,即使痊癒,亦无可避免会留下疤痕。

      说回谋杀的事件,被杀的军人之所以在首都出现,是因为他们要向国王作报告。他们报告完之後,本应是要回到远方的军队中的。可是在他们未出发之时,就已命送黄泉。现在,在首都之中仍然有好几个军人。为了他们的人身安全,韦尔特派了好些侍卫去保护他们。但他的苦心,却完全白费了。

      三月二十八日,洛菲南.积利斯公爵被白面杀手行刺,当场死亡。他的侍卫,好些也受了伤。凶手在事後马上逃离,不知所踪。这件事震撼了朝廷,亦震撼了贵族的上流社会。到底是谁杀了洛菲南公爵?为甚麽被杀的是洛菲南公爵?成了所有人的话题。

      纵使贵族们的众多宴会,并没有因公爵的死而取消。但会场之中,仍充满着令人不安的窃窃私语。在主战派的祖格利.亚比利公爵的宴会中,韦尔特与希维利闲聊了几句後,便独自坐到沙发上喝红酒。经过几年来多次的宴会後,众人都知道,国王这个行动代表着他要休息。於是,大家都没上前打扰他。

      希维利仍然在他附近,与同是侯爵的马蒂斯谈了起来:「在这种危险的时期,我们需要比平常更多的宴会。否则,心情便放松不下来啊!」

      马蒂斯苦笑道:「你说的对!我们或许应该为洛菲南公爵默哀,可是独个儿躲在家中的话,就感到惶惶不可终日。心中老想着,可能我一命令侍卫退出我的房间,杀人凶手便会破窗而入。」

      希维利大笑起来:「这麽夸张呀!我看你是过虑了。」

      「就算我是过虑了,也不算过得太离谱。」马蒂斯喝光了杯中的酒:「洛菲南是公爵啊!手下的侍卫比我们都多。可是呢?还不是送了命!」

      希维利沉思了一会,神情也严肃起来:「听说凶手是有四人。」

      马蒂斯挥手道:「不,是三人,可这就够恐怖了。公爵当时是带着十几个侍卫的,详情我不知怎样,总之就是打不过凶手。人们都说,三个戴着哭丧脸白面具的人,就像鬼魅一般……」为了加强恐怖感,他特意压低了声音,拉长了尾音。

      「哎呀!就得好像亲历其境!」希维利说。

      马蒂斯耸了耸肩:「这是事发时,在公爵身边的侍卫说的!不是我胡说八道。」

      希维利微笑着,却闷哼了一声:「他们保护公爵不力,还有闲情说三道四啊!希望我的手下,没有这种人。」

      「我看是凶手的剑术太厉害了。就算知道侍卫不济事,敢以三敌十几的,相信也不是普通人。你说对吗?」马蒂斯问。

      希维利点了点头:「剑术不是一般人会懂的技艺,你说会不会是……」他把脸凑到马蒂斯耳边,悄悄说了些甚麽。

      马蒂斯听了後皱起了眉头,用手支着一巴道:「若是如你所说,真的太可怕了。」

      他们的对话,大都被韦尔特听进耳里了。虽然希维利的悄悄话,他并没听到,但大概也猜到他在说甚麽。「剑术不是一般人会懂的技艺」,希维利是这样说的,而且事实上亦是这样。除了贵族、军人、侍卫之外,根本没甚麽人会剑术。富有的平民也有习剑的风气,可是他们的剑风却近乎是装饰品,毫不实用。能精通的,还只是贵族、军人、侍卫这三种人。

      依此来推断,希维利应该是说:「剑术不是一般人会懂的技艺。你说会不会是贵族、军人或侍卫作的案?」

      而马蒂斯说可怕,则是因为相信凶手,就在自己的生活圈子之中。他身为贵族,时常在贵族、侍卫之中穿插,有些军人他也略略认识。也许在某个宴会之中,他曾与凶手们对饮过呢!若是这样,也难怪马蒂斯感到胆怯了。

      韦尔特的处况,也不比马蒂斯好。他亦是一样,生存於贵族、军人、侍卫之间。更糟的是,他还有御监卫这个会用剑的组织。他不排除,凶手可能就是御监卫的人。自以前起,御监卫就和凶案脱不了关系。从御监卫士屡次被杀的事中,我们可以看到,白面杀手很明显知道御监卫有哪些人。因此,他们本身可能……不,不是可能。他们应该就是御监卫士。

      「对於洛菲南公爵的死,奥力逊他们会有甚麽意见?」韦尔特警觉到,已不能让他们自欺欺人下去了。他们不去调查自己人,因而使自己人被杀,是自作自受。但现在令洛菲南公爵,因他们的苟且受到波及,则是不可容忍的了。

      想着想着,韦尔特的想法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可怕。奥力逊等人,一直不肯老老实实的相信是自己人犯事。看起来,是因为他们重情义,但这会不会只是个假象?而凶手事实上就是他们?韦尔特的脸顿时煞白了。他甩了甩头,要丢开这惊人的想法。但他的思绪,依然顽固的抓着这假想。

      「若是等有证据出现时才去怀疑,只怕已太迟了!」这样的想法,在他心中闪现:「我是国王,不是法庭。法庭可以一直、一直等证据出现,因为案件就是悬着,对法庭也不会构成危险。可是我呢?我多等一会,危险便靠近我一分。御监卫是我的部下,现在却瞒着我生事,死的早晚可能是我啊!」

      寒气好像在一瞬间,都聚到他身上了。他顿时毛管直竖,打起一阵夸张的颤栗。差点连杯中的红酒,也溅到地上去。

      「好久没这麽害怕过了……」他在心中说着,可是连心中的声音,竟也被暴响的心跳声盖过。他瑟缩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变回了以前那个,受到各方攻击的他。艾班的事、王太后离宫、和反战派官员的强烈争执、加度子爵与奥罗、猎场凶杀……一下子在他的脑海中重现。恐怖、孤寂占据了他的身心。使他仿佛与此刻的现实分离,回到往日的时空之中。

      他战战兢兢的环视宴会场,觉得四周的人都是以前瞧不起他的家伙。而奥罗或许正在某个位置,一面喝白酒,一面谈笑甚欢。风韵犹存的王太后,与朋友们一起聊天。先王纳西尔则坐在王座上,与贵族、官员寒暄。而他——二王子韦尔特,则坐在沙发,独自呷他的红酒。

      他感到迷乱了,觉得自己是二王子,不是国王。他当上国王後的记忆,就像是一场梦,是假的。是身为二王子的他,在宴会中喝多了酒,而产生的幻觉,以为自己当了国王。他呆坐着心想:「我不是国王,不是国王……」

      「陛下?」忽然,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韦尔特弄不清楚,对方是不是在叫他。他不晓得,自己是「王子殿下」还是「国王陛下」。也许那人是在叫他的父王,可是那声音却那麽贴近他的耳朵!他转脸望向声音的来源,看到的是希维利的脸。这情景,就像是第一次见到希维利的时候。那时希维利给他斟酒,然後自我介绍。

      韦尔特呆望着希维利,看见的已不是当年的他了。认识他时,希维利才十八、九岁,细致轻挑的脸容,加上长长秀发,骤眼看起来就像个女孩。可是眼前的这张脸,虽然不算变得太多,感觉却大大不同了。他的轻挑变成了洒脱,女人气的长发变得有艺术家气质,全身上下却又有着稳重的感觉。只有那双淡蓝的眼珠,仍然像当年一样,像玻璃般冰冷。

      「陛下?怎麽了?」希维利见国王呆了,於是再次问道。

      见到希维利三十岁的脸容,使韦尔特从失控的错觉醒了过来。他按着额角摇摇头,挂上嘲笑自己的笑容道:「不……没甚麽,我想我开始醉了。」

      希维利浅笑着:「那麽就别喝下去了,要悬崖勒马啊!喝的太多,头会痛。不如去吹吹风如何?」

      「好的。」韦尔特站了起来,踏着有点浮的脚步向露台走去。他似为希维利是与他一起走的,可是去到露台,才发现他没有跟来。甚至在人群之中,已见不到他的身影了。韦尔特只好独个儿靠到栏杆上,享受黄昏的凉风。天色渐暗,阳光已不刺目,令人感到很是舒适。天空十年如一日,依然是老模样。凝视着它时,简直令人忘了甚麽是昨天今天。

      自刚才被希维利唤过时,韦尔特已感到清醒多了,可是回到昔日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韦尔特先前的恐惧,已不知哪儿去了。他还是没醉完啊!把白面杀手的事都丢到了脑後。他现在感受到的,是昔日的平静一面。那时虽然只是个被瞧不起的二王子,但他的生活很简单,没有任何危机。反而是当了国王後,受到众人注目,危难却此起彼落,令人吃不消。

      「相比起来,还是以前的生活好吗?」他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宴会场,幻想着奥罗、母后、父王都在这里面。在此刻,他的心没有仇恨,只有平静。然而,这种感觉并不能长久。在同一晚,主战派的政务官亚柏拉斯.保拿为白面杀手所杀。

      现在是一五六五年九月,离洛菲南公爵被杀的时候,已是过了半年。在这段期间,两名政务官及一名侯爵被白面杀手谋杀,使得国王、贵族、官员,都忙着参加葬礼。侍卫队因抓不到凶手,而被各界强烈指责。在长时间的太平後,朝廷又回复了乱七八糟的旧貌。幸好众官的谴责对象是凶手及侍卫队,而不是韦尔特。因此,他依然可以继续他的大普利奴斯计划。

      在阴暗的房间之中,西瓦斯特男爵坐在椅子上这样说:「真是的,在我们的计划如火如荼的时候,竟然发生了这麽多麻烦事。洛菲南死了,亚柏拉斯也被杀了,巴拿、格雷也死了。主战派的人,不断被白面杀手谋杀,我真不知我们反战派是幸运还是不幸!」

      这儿是福尼姆公爵的府第。今天,他把西瓦斯特男爵、加里达斯子爵,以及政务官莱特都邀请过来。尽管圆桌上有美味的茶点,以及漂亮的鲜花,室内的气氛依然十分凝重。

      莱特把手指竖在唇上,向西瓦斯特「殊」了一声:「侍卫还在门外!被听到的话,我们便死定了!」

      福尼姆淡淡的笑了一下:「不用慌张!他是自己人来的,他会守着门口,不让他人接近这房间。」

      西瓦斯特「啊」的一声:「自己人?这麽说,他也是战争的受害者?」

      福尼姆点头道:「是的,他的弟弟在多年之前,在渔人港被徵入第三军团。第一次上战场,便被打死了。他恨国王及主战派恨得要死呢!」

      「这麽久远的事,你仍找得出受害者,真是厉害!」加里达斯说。

      福尼姆耸了耸肩:「这种人,每日都在增加。现在我国已开始把大普利奴斯计划,指向西面的莱利玛斯。因此在西面的城市,不时都会徵兵。这是我在那边的亲戚,写信告诉我的。」

      莱特嘲讽的笑着:「哈哈!国王及主战派,不是说募兵很顺利的吗?怎麽又徵起兵来了?」

      「事实上,对莱利玛斯的战争并不顺利。因此在近边地区,当兵的热潮,已经逐渐淡下来了。」福尼姆顿了顿:「只是国王及主战派,仍然沉溺於自大之中,只会得意忘形。身为反战派的我们,马上便要他们觉醒。」

      西瓦斯特喝了口茶:「言归正传了!我们推翻国王的计划,可以进行了吗?」

      「快了。」福尼姆自椅子上站起来,打开了一个抽屉,取出一叠纸。最上面的纸,上面是满是密密麻麻的人名。

      西瓦斯特说:「是起义名单,那些参与计划的平民。已经够人了吗?」

      福尼姆假咳了一声:「总共四百八十七人。和外面的侍卫一样,他们都是战争的间接受害者。数目比较勉强,但若数目庞大的话,不是显示出我们的计划已是太迟了吗?」

      加里达斯沉下了脸,但还是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我们的起义目的,是要在战争的大祸害出现之前把它阻止。我们不可以等人人都受害了,於是都来支持我们,才开始行动。」

      莱特绷着脸,不安的动了一下身体:「我觉得我们,像是不得世人信任的先知。」

      「别说泄气话了!希维利等人,都说我们不会成功,於是都不肯参与。要是连我们四人也没信心,事情又怎可能成功?」福尼姆拿开名单,下面是一张地图。中央的位置是一幢大宅,四周的好些房屋之中,都画上了红色交叉。

      西瓦斯特瞪大了眼睛,看着地图说:「这是我的家!」

      福尼姆点头道:「没错,是你的家!计划的第二步,就在你家门前展开。之前我已和莱特商量过了,在我们四人之中,你的家离王宫最远。因此,在你家行动是最安全的。」

      莱特接下去道:「我们要选个日子,假装要举行宴会。到时,把菲哲文殿下与国王都邀请到来。首先我们要抓住菲哲文……」

      「抓!用抓的?抓我们将要拥立的新国王?」加里达斯叫道。

      福尼姆无奈的耸了耸肩:「没办法,菲哲文殿下是个没有野心的人,他不会支持我们的。既然不可以令他自愿夺位,我们只好用强的。」

      西瓦斯特问:「那抓了他之後怎办?」

      「抓住国王!」福尼姆顿了一顿:「接着胁持着他俩,到法狄荷斯找王太后。之後杀了国王,由王太后把菲哲文宣报为国王,如何?当然,在行动期间,我们必须宣读我们的宣言,令更多人加入我们。」

      加里达斯皱起眉头:「可是……王太后也不知道我们的事啊!她会照我们的意思做吗?万一她拒绝了,我们怎麽办?」

      福尼姆用力打了一下桌子,发出「呯」的一声:「我们必须赌一铺啊!要不是,就连一线成功的机会也没有了!」他的眼神很是坚定,简直是视死如归。

      众人沉默了一会,接着,加里达斯站起来,握着福尼姆的手道:「好吧!赌就赌!」

      之後的一小时,他们谈论、决定了一些细节。接着,除了福尼姆公爵以外的人,都解散离开府第了。西瓦斯特上了马车,马车便洛驶出府第,沿着河岸往上游的方向前进。

      西瓦斯特让车窗的帘子打开着,凉风把清新的空气吹进车厢中。他望着外面,眼前的是一片美丽的河堤景色。宽阔的河面一片碧绿,浮沉不定的波涛,反映出娄娄白色流光。枯叶在上面,有如小舟一般,随着水流飘去。在楼房的精致倒映上,经过一道道窗、一条条巷。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年龄:「不经不觉,已是四十九岁了。这样乘着马车沿河而过,只怕要有上万次了。」

      也许正逐渐接近晚年,令他希望可以有所作为。再等下去,只怕就要上天国了。大概就是因为这样,令他对握翻国王的计划特别热衷吧!他是他的同伴——福尼姆、加里达斯、莱特之中,年纪最轻的一个。也许他们,亦是抱着这个心态的吧!

      「换一个国王吗?」他想像着这变成事实之後,普利奴斯会变成甚麽模样,但他想像不出来。虽然计划快要开始了,但对於未来的感觉,却很遥远。这会不会是一不祥的预兆?但既然已决定了要行动,他就不想放弃。在初初计划这行动他时,他们的同伴比现在多。但当预视到实行的困难时,他们都放弃了。只剩下他、福尼姆、加里达斯以莱特四人。他深深体会到势孤之苦,因此他更加不想丢下其余三人,由得他们孤身作战。反正他上无父母、下无妻儿,冒个险又有甚麽所谓?马车越驶越远,现在已看不见福尼姆的府第了。可是,西瓦斯特却见到另一样值得注目的事物。

      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士,正在河边散步。她身穿华美的衣裙、阳伞斜放肩上。尽管是在阳伞的阴影之下,她的波浪型金发,依然是那麽富有光泽。眼帘低垂着,碧绿的眼睛充满忧郁,很是惹人怜爱。这位女子,西瓦斯特是认识的。认识的过程没甚麽特别,但他们有着不浅的交往。在两小时前,西瓦斯特就在这儿和她会过面。

      西瓦斯特命令车夫停车,然後便下车向女子叫道:「尤莉亚!」

      尤莉亚望向西瓦斯特,眼中的忧郁减少了,桃红的小嘴展现出优雅迷人的微笑:「男爵大人,你谈完事回来了?」

      「是的,一切都已决定好了。」西瓦斯特犹疑了一会,才问道:「你怎麽还在这儿的?有事找我吗?」

      他需要犹疑,是因为他有点尴尬。虽然他快五十岁了,但对於尤莉亚,却有一种少年见到梦中情人的感觉。不是纯粹的好色,反而使他感到不自在。他总觉得这种年纪才恋爱,很是不好意思。只是,他亦难以抗拒想见见她的欲望。

      尤莉亚侧了侧头:「没甚麽,只是有些心事,因此想在这儿散一散心。」

      「小心会着凉啊!这儿空旷,风比较大。」西瓦斯特说。

      尤莉亚笑盈盈的摇了摇头:「不打紧的。对了……」她往左右望了望,确定四周没有人才道:「推翻国王的事……」她的神色充满忧虑:「你真的坚决要参加吗?」

      「是的。」西瓦斯特点了点头:「我很久前就答应福尼姆的了,这是男人之间的承诺。」

      尤莉亚贬了贬美丽的眼睛,微微低着头,神情若有所思。西瓦斯特凝视着她的脸,恨不得可以年轻二十年。若他不是四十九岁,而是三十岁上下的年青人,他一定会追求眼前佳人,好好谈一场恋爱,但这是不可能的。虽然他感到尤莉亚非常关心他,他若去追求有机会成功的,但一个年青女子嫁给中老年人,幸福亦不会长久。

      「哪你可以告诉我,你们的计划是怎样的吗?」尤莉亚问。

      从她的眼中,可以看出她是在担心他。他於是把刚才在福尼姆府谈的事,都一一告诉了她。

      听完後,她显得更是忧虑了:「这令我感到惶恐,才几百人,怎麽可能成功呢?不如你们还是放弃吧!我看得出,这计划处处是危机!就算抓住了国王及菲哲文殿下又怎样?侍卫队、甚至军队一定会找机会把他们救出来的!」

      西瓦斯特只是苦涩的微笑。

      尤莉亚继续道:「就算他们没被救出,你们去到王太后那儿又怎样?王太后不一定会依你们的意思去做。就是她宣布菲哲文为国王又怎样?其他人会效忠於他吗?甚麽他可能自己放弃王冠!而你,亦只会被当成叛国的罪人!」

      「你是个聪明的女子,你的分析都有理,可是我一定得去。」西瓦斯特说。

      尤莉亚凝视着他的脸,幽幽的道:「为甚麽……」

      听到她的语气,他真的想马上放弃计划,沉溺於爱情之中就好了。但他依然压抑着自己:「因为我是反战派,我得阻止战争。」

      「你应该再等一等,或许战争的祸害不如我们预见的那麽大。」尤莉亚说。

      西瓦斯特摇了摇头:「不,不能等了。我们见到,国王对战争的热衷是不寻常的。陛下对甚麽都不太投入,但为何那麽坚持要战争?为了战争,他甚至可以令自己,从从前孤立的国王,变成今日的强势国王。这是为了甚麽?」

      尤莉亚说:「也许,他只是想自强。借着战争,巩固自己的实力。」

      「如果是要巩固自己的实力,他为甚麽要选择主战派,而不是反战派?在昔日,我们反战派的实力比主战派更强。」西瓦斯特说。

      尤莉亚说:「又或许,他对於战争自有分寸。在适当的时候,他自会停下来。」

      西瓦斯特厉声道:「现在就是『适当的时候』!主战派的人都为白面杀手所杀,这分明是另一批反战者所做的事!难道他就不应为自己的支持者,暂停一下战争?他为了发动战争,连牺牲自己人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尤莉亚沉默了。

      西瓦斯特觉得一定是自己吓着她了,於是道:「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尤莉亚摇了摇头:「不,你说的对。他的确为了发动战争,连牺牲自己人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西瓦斯特见她也同意,顿时满心雄心壮志:「因此我一定得去阻止他,即使很可能会失败。」

      「但叛国者得上断头台。这样的话,等於把刽子手的斧头斩进我的心。」尤莉亚说。

      不知是不是看错了,西瓦斯特隐约看见,尤莉亚的眼中有一点泪光。他怀着动摇的心问:「你……你这麽着紧我吗?」

      尤莉亚点了点头:「我是很欣赏你的。」

      西瓦斯特大为感动,胡里胡涂的说出心中话:「凭你这一句,我死而无憾。」

      「原本我应叫你改说:『凭你这一句,我决定生存』。」尤莉亚顿了一顿:「但我知道道理在你的那方,你应该去制止战争。我尊敬正义,因此我不能叫你背弃正义。我会在心中支持你,为你祈祷的。」

      西瓦斯特激动的握着她的手,她并没有拒绝。他笑着说:「有你为我祈祷,我相信一切都会顺利进行。」

      尤莉亚只是微笑,仔细的凝视着眼前人的脸,试图把这化成记忆,永藏於心中。这时,天空忽然洒下阵阵雨点,沾湿了二人悸动的身躯。

      西瓦斯特抬头看了看,逐渐阴暗起来的天空:「下雨了,我送你回家吧!」

      尤莉亚点了点头,便由得对方牵着她的手,乘上了马车。车夫口中发出「嘘」的一声,扬了一下手中的鞭子。马车便在细密的雨中,调头往连岸桥驶去。

      第二天黄昏,天空依然是阴阴沉沉。原本应有的橙黄色天地,现在都只是一片灰,令人弄不清时间。基本上,乌云密布的朝早、中午和傍晚,都是一个模样,使得时间都好像停止了一般。

      总理度甘,在国王的会害室的沙发上坐着,左手缠着绷带。就在昨晚,白面杀手潜入了他的府第,向他展开攻击。幸好他武功底子好,把对方打退了,自己只是撞伤了手。但这就已令他相当不快,使他带着新伤来见国王。可是与其说是「见」国王,倒不如是来追究责任。他觉得他受袭,是因为侍卫队无能。侍卫队无能,是因为侍卫队统领的无能。而侍卫队统领无能,则是国王的责任。

      他怒气冲冲的,边说边挥着未有受伤的右手:「我已忍受不了那群垃圾侍卫!朝廷给他们薪俸,可是他们有尽其职责吗?没有!就因为他们,我的性命差点就丢了!陛下!」

      韦尔特板着脸,一面喝茶一面道:「我感到十分遗憾。」

      度甘怒道:「遗憾又有甚麽用?侍卫队统领是直接向你负责的,无论如何,你都应纠正他们的歪风!」

      韦尔特说:「我会与侍卫队统领谈谈这件事的了。」

      「这是理所当然要做的!好了!我还忙着别的事,现在就要走了。」度甘不问准国王,就擅自站起来,向门口走去:「可是当陛下决定怎解决侍卫队的问题时,我会马上来参详一下的!」接着,便大摇大摆的踏出了会客室。

      韦尔特铁青着脸,怒视着度甘的背影。度甘是主战派的一员,在众人推举之下当了总理。可是自此开始,他的野心现形了。朝中无论甚麽事情,他都要过问。表面上是热心工作,事实上是要争取更大的权力。他还到处拢络人心,大笔大笔钱捐助修桥舖路甚麽的,使得人人都夸赞他。

      原来这还可以接受,但随着越来越多人景仰他,他对国王便越来越不敬。就像当年的反战派一样,开始向国王找麻烦。韦尔特决定,要是他再这样继续下去,他一定要度甘没有好受。

      此时,弗兰把下一名侍卫带进会客室来道:「陛下,下一名客人来了。」

      韦尔特见那只是个侍卫,於是就那样让对方站着,没请他坐下:「弗兰已向我提过你了,你说你有一件机密事件要向我报告,到底是甚麽?」

      侍卫说:「有人计划要推翻你,令王弟菲哲文成为国王,陛下!

      韦尔特一听,顿时震惊得呆了一呆。他没想到除了度甘外,竟还人有斗胆要挑战他:「你说甚麽?你说的到底是谁?」

      侍卫从衣袋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上前来:「是福尼姆.亚比狄亚公爵、西瓦斯特.巴坦男爵、加里达斯.奥图子爵,以及政务官莱特.亚布尔。」

      听了这四个名字後,韦尔特喃喃念道:「反战派……」

      弗兰接过纸张,交到韦尔特的手中。韦尔特看了看,发现那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名单,可是骤眼看起来,上面的名字他都没听过。

      侍卫解释道:「这是叛党名单。这一张内容有所改动,福尼姆公爵於是另抄一张,把这张旧的丢了,我於是把这拿来给陛下。」

      韦尔特问:「你怎知道这是叛党名单?」

      侍卫回应道:「因为当福尼姆公爵,与其余三人计划叛乱时,我就在门後把一切都听在耳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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