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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王

来源:     作者:  欧基沙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5-12-24    浏览: 
 



正文 第八章 先王的遗物


      

      一星期后的一个黄昏,韦尔特坐在正殿的王座之上。殿内只有他一人,四周空空如也。尽管有著巨大的石柱、奢华的浮雕、精致的水晶吊灯、长长的红地毯、透澈的落地玻璃窗,殿内并不因此而挤迫起来。夕阳之光自外面照射入来,窗框的影子变成一个个十字架,投射于单调的石板地上。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韦尔特的左手食指缓慢的在扶手上点著,却不曾中断。他目视著地上的十字架群,心中是一片茫然与失落。

      自太上王死后,他的心情便一直是这样子。他感到自己象是失去了支柱,不知为了甚么而活。那不厌其烦地嘱咐他、警惕他的苍老声音已不复存在了,他虽然记得话语的内容,却无法找回那实实在在的感觉。

      「都已经是过去……就像一场梦。」韦尔特一面喃喃说著,一面望向窗户。

      一只乌鸦站了在外面,一棵树的枝桠之上。牠侧头望著殿内的人,耸动著脖子,那双鸟眼竟象是充满著好奇与迷惑一般。

      可是韦尔特的眼中只有一片空洞,他陷于浑沌的沉思之中,看见的只是无意义的光与影。他的右手轻托著酒杯,杯已经空了,只残留著数点微红。

      在他的左后方,一块紫红色天鹅绒自殿顶垂下,直抵地面。那是一张围幕,作用是把大殿分成两部份——王座的前方与后方。王座的后方是国王御用的地方,朝臣定不会进入。可是现在,围幕后立著一个漆黑的人影。

      韦尔特停止了点动的食指,无奈的凝视著空酒杯道:「就象是一场梦……可是这是真的。」

      那人影问:「这?这是甚么?」

      这时,一把声音自右边的阳台传来:「成为国王的事实。」

      韦尔特望向那边,看见的亦是一个人影。那人背向著室内,面向著夕阳余晖。昏暗的身影,被红光所包围。

      围幕中传出笑声:「这就奇怪了,陛下刚才不是说『已经是过去』了吗?这不合乎事实,陛下现在仍是国王。」

      阳台的人道:「那句话指的是另一件事。」

      「是哪里件事?太上王?」围幕后的人语调很是轻浮:「对!我想就是这了,可是陛下却是口不对心。」

      阳台的人似乎有点不悦:「你的说话太无礼了。」

      围幕后的人因大笑而颤动起来:「无礼?以你的身份来说,你也不应答我的问题,可是你答了。」

      阳台的人沉默不语。

      「唉!」围幕后的叹息回复了庄重:「不过也算了,若是连你也不说话,我真不知可向谁说了。」

      阳台上的人道:「言归正传,太上王虽然去世,但他真的已成为过去了吗?对于我,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是我的主人。」

      「至于我们现在的国王陛下又如何呢?表面上,由于陛下已能自己处理政务,亦继承了先王的王位及支持者,他已不再需要太上王了。」围幕后的人顿了一顿:「但是太上王对他的影响,可以改变他的一生。」

      阳台上的人点了点头:「对,太上王留在人世的事物实在太多了,陛下必须继承这一切,不管他愿不愿意。」

      「其实应该说是一切已不能回头,是他决定要继承这一切的,先王陛下并没强迫他。」围幕后的人说。

      阳台上的人「唔」了一声:「成为国王已成事实,但这样不好吗?陛下为何这样悲伤?为了太上王的死而悲伤?」

      围幕后的人摇了摇头:「不,太上王的死只占了部份。」

      「那其余的部份是甚么?」阳台上的人问。

      围幕后的人回应道:「成为国王的事实。」

      阳台上的人圄:「成为国王为甚么令他悲伤?」

      围幕后的人沉默了一会:「因为他需要的不是王位,他从没想过要王位。」

      阳台上的人叹了一声:「可是他却得到了……」

      围幕后的人接著说下去:「并为此而承继了先王留下的……祸根。」

      阳台上的人默然了一段长时间,然后才道:「我想你喝醉了。」

      「大家都喝醉了。」围幕后的人说。

      这时,韦尔特站起来了。他踏著有点浮的步伐,沿著红地毯向正殿大门走去。

      围幕后的人亦自黑暗中站出来,那人是艾班,他的手中拿著一瓶快将喝完的红酒。至于阳台上的人亦转了身,那人是撒尔,他手中的酒瓶已经空了。

      窗外的乌鸦望了望这二人,然后便拍了拍翅膀,向遥远的天际飞去。

      第二天是举行葬礼的日子,太上王的灵柩被放在黑色镶金马车上,由十二匹黑马拉著离开了王宫。六百人的庞大队伍,伴随著已故的君主,沿著充满悲伤气氛的街道行走。

      普利奴斯的六名公爵,骑著黑马走在前头,接著的是五十名宫廷卫兵。八名侯爵跟在他们之后,他们骑的是白马,可是马身上盖上了黑布。在他们之后,便是我们的国王韦尔特,他身穿一套绣银丝黑衣、黑长靴、黑斗蓬。他的胸前垂著一条长长的项链,上面的煤玉、黑珍珠、黑珊瑚转动著流光。一个银十字架悬在最底,一颗如泪珠般闪烁的黑钻固定了在它的正中。

      今天,韦尔特仍像以前一样,习惯性地微低著头。可是他已经不同了,他的内心已开始逐渐忘记自卑与困惑。因为他明白必须要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这是太上王生前教给他的。他继承了父亲的王位,亦得继承他的紧强。在他那冷冷的脸上,近乎无情的眼中,闪著昔日所没有的光彩。那是和太上王一样的,威严而不容对抗的眼神。

      在同一时间,艾班亦身处队伍之中。他离韦尔特并不远,可以清清楚楚的望见他的背影。在他那有如兀鹰般的锐利双眼之中,再次出现了不寻常的情感。那是喜悦之中,混杂著忧心与愧疚。

      今天是新一年的第一日,由于上星期圣诞节的关系,国内为太上王哀悼的活动已大大减少了。之前朝中有些大臣整天穿著黑衣,以示对先王的怀念,但现在也没再这样做了。他们如常上朝,向韦尔特报告各项事务。

      可是说句老实话,韦尔特并不喜欢上朝。他不是想躲懒,要丢下政务不理,而只是不喜欢面对那么多人,这是他一向的习性。但为了有个国王的模样,他还是硬逼自己上朝去。

      在朝会中,他总是安安静静的坐在王座之上,听大臣报告或辩论。他会间中点点头,问一、两个问题,发表一点意见,以及在最后作个决定。有时也会有多言好争辩的大臣,对他问这问那的。这总使他感到焦躁不安,亦令他明白自己的口才还得锻炼一下。除此之外,令他感到不高兴的事还多著。有时他发表了自己的见解,可是有些朝臣却不怎理会,只顾自说自话。有时他认为某个问题是重要的,可是亦有些臣子偏不相信,坚决不作讨论。这令他感到十分泄气,因为他纵使成为国王,却并未得到应得的敬重。

      可是情况也不是完全的悲观,支持他的人仍是有的。好像马文.沙尼亚,即安黛的政务官哥哥每每在朝会中站到他的一边。除了他,政务官莱亚.基德、朱诺.布罗、伯尔桑.哈曼及希顿.亚法拉斯公爵等人,亦往往声援他。此外还有一些中立的、纯是议事论事、并没针对韦尔特的人,他们也不是一种威胁。

      这天,韦尔特离开了王宫,去视察断河桥的修辑工程。他完了事后便回王宫去,到达的时候太阳刚升到了天空的正中。可是尽管万里无云,阳光直接照射到地上,冷风却把所有热气都吹散了。

      韦尔特沿著宫中的楼梯走上去,沿路上观看窗外的冬天景色。每当有落叶飘过,他便不其然的想起在军中的日子。

      他又再次想起:「不知玛斯丁他们怎样了?我已是一国之君了,不应该连写封信也怕的……」

      这时,他踏上了四楼,沿著长长的走廊走去。他向右转了个弯,他的会客室便在前方的远处。可是会客室门口外却站了四个象是搬运工人般的人,他们的身旁放著一件奇怪的东西。那东西十分巨大,形状看起来象是一道门般,扁扁的,是个长方形。它被白布及绳索系了起来,竖著靠在墙上。

      韦尔特感到奇怪,于是便走过去,打算问问他们到底在干甚么。

      那四个人见到国王正向他们走来,于是均诚惶诚恐的鞠躬致意。而守门的卫兵则站出来,鞠躬后道:「陛下,先王的画框师傅来了求见,他说是为了先王的遗物而来。」

      韦尔特心中有有点愕然,他望了望那白布包著的东西,又望了望那四个人,然后问卫兵:「他们就是师傅?」

      「不,师傅在会客室中等候。」卫兵说。

      韦尔特点了点头,接著卫兵便把门打开。

      他一踏进会客室内,一名陌生的中年人便马上自沙发上站起来,并鞠躬道:「参见陛下!」

      韦尔特静静的向沙发走去,坐到师傅的对面道:「请坐。」

      师傅坐下来道:「谢陛下。小人名叫埃米,今次是为了先王的一幅画而来的。」

      「画?」韦尔特瞧了门口的方向一眼:「就是那白布包著的?」

      师傅点了点头,肩头也有点向前弯:「是的。就在先王去世前的两个月,先王的这幅画的画框破损了。因此他把画交了给我,命令我另造一个新的画框。」他顿了一顿:「谁知画框还未造好,先王便去世了,那幅画便留了在我那儿。」

      韦尔特点头道:「我明白了,不能把它一直放在你那儿的。那画框已造好了吗?」

      「已造好了,画亦已镶上去。问题是,我应把把它挂到哪里儿去呢?」师傅问。

      韦尔特侧著头,心想道:「挂到哪里儿去……现在父王的遗物,部份已放到顶楼尖塔的贮物室去。可是亦有很多仍保持原样,在七楼的寝宫那儿,但地下那儿又有一间美术室。这幅画,该放到哪里一处好呢?」他苦恼的把手交叉放在胸前,问道:「你知道它原本是放在哪里儿的吗?」

      师傅抱歉地说:「我不知道,因为当时先王的寝宫才刚来了个大搬迁,那些画通通都只是搁在一旁。我不知道先王打算如何放置这幅画。」

      韦尔特用鼻子喷了一口气,皱起眉头。

      这时,会客室的门被敲响了,卫兵自外面打开了门,对韦尔特道:「陛下,撒尔先生求见。是否需要他迟些再来?」

      韦尔特听到撒尔来了,苦恼顿时一扫而空。他知道,撒尔是最清楚先王日常生活的人。他于是向卫兵说:「不!叫他入来,我正想找他。」

      「遵命。」卫兵退了出去,接著撒尔便进来了。他的手中捧著一本小书,但双手的动作却小心翼翼得象是拿著易碎物品。

      韦尔特向他说:「撒尔,你看见外面白面的那件东西了吧!」

      「是的。」撒尔回应道。

      韦尔特说:「那是父王的一幅画。」

      撒尔「啊」的一声:「是在哈拉哈特画的那幅?」他这才见到国王对面的人是谁:「埃米先生!你来了!」

      师傅笑著对他点了点头,当是打招呼。

      韦尔特说:「画框已修好了,可是我们不知道父王想把它放到哪里儿去。」

      撒尔点头道:「我明白了,我可以带埃米先生到挂画的地方。」

      师傅微笑道:「劳烦你了。」

      韦尔特站起来﹐向门口走去:「我也一起去。有些关于父王的事,我需要到他的寝宫打点一下。」

      「是。」撒尔说完,便带路去了。

      他们一行人——韦尔特、撒尔、师傅,以及四名抬著画的搬运工人,一起到了七楼。

      王太后这时刚好带著侍女,自她的寝宫走出来。王太后虽已是四十余岁的妇人,但皮肤依然紧致,一头棕发浓密而柔软。双眼是褐中带金的奇异颜色,只是神情高傲,令韦尔特感到抗拒。可是他曾听到有人称赞王太后和蔼可亲,她的冷漠大概是针对他而起的。

      王太后站在自己的寝宫门外,打量著这一行人。她闷哼了一声,道:「不出来还好,一开门便遇上吵吵嚷嚷的情景,可破坏了我去散步的雅兴!」

      韦尔特心中大怒,可是为了免却麻烦,也就装著没听到她的说话。他一眼也没望向自己的母亲,只是指挥著搬运工人:「小心点,楼梯扶手这儿有个尖角。」

      其中一个搬运工人问:「是左边有尖角吗?」

      韦尔特道:「是的,别转弯,向前走便行了。」

      王太后见韦尔特毫无反应,反而更不满了。她口中「哼」的一声走下楼梯,喃喃道:「古怪的性格,真不知像谁!」

      高跟鞋踏著地毯,发出轻微的「噗噗」声,接著便逐渐远去了。侍女的身影亦消失在楼梯的弯角,七楼于是又回复了平静。

      这时,撒尔已来到先王的寝宫前,已把门推开了。接著,众人便进了居室内。撒尔继续向前走,进了寝室之内。寝室之中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那四柱垂帘大床了。在它对面的墙上是一片空白,上面钉了好几根钉子。撒尔指著那儿,对师傅及搬运工人道:「就挂在那儿便行了,我想你们是需要梯子的吧!」

      搬运工人说:「两把。」

      撒尔指著门外:「储物室中有的,请跟我过来拿。」说完便与两同工人出去了。

      师傅拍了一下手,向另外两名工人道:「把画靠在墙上,好好的扶稳。」

      工人依他的说话做了,师傅便开始解绳结,并摘下白布。这时,韦尔特才看到那幅画是甚么模样。

      那是一张人像画,画的是一名年轻的少女。少女的样貌可说是美丽的,她有著一双碧蓝的双眼,眼不算大,但流露出一种平和的优雅。她的金黄直发整齐的扎在脑后,身穿浅色的衣服,柔顺中带著庄重。可是她的樱唇却含著天真的浅笑,令人过目不忘。

      这时,师傅边卷起白布,边自言自语道:「这幅画呀!可是先王的宝贝,他叮嘱了我很多次,千万别弄坏了它呢!」

      韦尔特有点好奇:「是名画来的吗?」

      「不,不是的。如果是出自名家的手笔,我一定知道。」师傅放下白布,又开始卷绳子:「之前的旧画框,是我的师父造的,他有次忽然提起了这幅画,他说……」他突然闭了嘴,神情显得不安。」

      「他说了甚么?」韦尔特问。

      师傅苦笑著摊了摊手:「一句无伤大雅的闲话。」

      这时,撒尔与两名工人,抬著梯子回来了。撒尔仍拿著那本小书不放,而工人则把梯子放到墙前工作,师傅亦丢下了话题,为他们作指点。

      撒尔细心的离远望著,检视了那幅画一遍,然后向韦尔特问道:「陛下,你亲自上来要打点的事,需要我帮你忙的吗?」

      韦尔特说:「我是想继续上之收拾遗物的工作,寝室这儿还未开始,我想这儿是最多东西要处理的。」

      撒尔点了点头:「是的,这儿有很多琐碎物件。」他顿了一顿,吸了一口气,好像鼓起了勇气般才问道:「陛下,王太后不打算也来打点一下吗?」

      韦尔特漠不关心地回应道:「她没告诉我想参与。」

      撒尔说:「我想夫妻之间……或许会有甚么重要的留念、信物之类,是我们不知道的。若我不小心随意的丢掉了,不是很麻烦吗?」

      「若是有,她自然会来拿。」韦尔特说完后,才想起王太后好像没为丈夫的逝世而伤心。这是因为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还是因为她根本不太爱丈夫?可是韦尔特不想猜测下去了,他不想老是记著一个令他烦厌的人。若是有时间,不如去陪一陪安黛,或是下定决心给玛斯丁写信。

      撒尔见国王对王太后的事完全不在乎,也不再说下去了。他问:「那等画挂好了,便可以马上开始收拾了。」

      韦尔特点了点头,望著那幅画。他自己也收藏了一些画,对艺术算是有点常识,可以看出这幅哈拉哈特的作品,画功不算很高明。太上王特别珍重这幅画,到底是因为甚么呢?他注视著画中人,忽然感到那人竟有点像安黛。他并不觉得她们的样子相似,只是她俩的气质,都是温柔、善良、纯洁的一类。他看完后问撒尔:「你刚才来找我,是为了甚么事?」

      「为了先王交带下来的事。」撒尔瞄了一下师傅及工人:「等这幅画挂好才说吧!」

      等了一会,画终于挂好了。韦尔特命另一个太上王的侍从带领师傅和工人,到他的寝宫去支薪。

      其中一个工人,在步出了寝室后细声问道:「埃米先生,你师傅到底说了甚么?」

      师傅说:「我师傅一生人说过那么多话,你问的是哪里句?是不是……」他用戏剧性的求饶语调道:「太太!求求你别生我的气!」

      「别装傻了!」工人笑道:「是你自己说溜了口,说你师傅提到先王的画。他到底说了甚么?」

      师傅说:「只是闲言闲语罢了,师傅他说……」

      「究竟是甚么?别卖关子了!」工人说。

      师傅蛊惑的笑道:「师傅说画中人叫玛利安,是先王年青时的情人哪里!」

      这班人说话的确不小心,韦尔特把全部内容都听入耳里了。他从没听过父王除了妻子之外,还和其它女人有特殊关系,所以感到十分惊奇。可是他也明白自己年少,不知道父王年青时的事也是正常的。

      撒尔不悦的瞟著门口道:「这种人真没教养!」他吐了一口气,才回复平日喜怒不形于色的神情来:「陛下,先王在生时,曾写了一本笔记。他叫我等他去世后一个月,把它交给你。」

      韦尔特望著撒尔手中的小书:「就是这本?」

      撒尔点头道:「是的先王说除了陛下你,其它人不可看它。可是御监卫的艾班先生是例外,若陛下看时有任何疑问,可以向他请教。」他说完便把小书递出来。

      韦尔特接过它,仔细打量著。书的书皮很厚,是用皮革造的,上面印上了一些金边,以及普利奴斯的国徽——两把刀交叉放在一个盾上。它的四周亦加上了一些装饰图纹,例如花、叶、王冠之类。书的开口处有一个小金锁,把书锁上了。

      撒尔说:「先王请陛下无论如何,也要看完它。」

      「我知道了。」韦尔特顿了一顿:「既然这么重要,你现在先替我把它放到寝宫的书房去吧!」

      撒尔点头道:「是!」接著便取回小书,到五楼去。

      第二天早上,韦尔特用完早餐,便坐到沙发上,翻开太上王给他的小书。书内这样写著:

      给我的儿子韦尔特:

      这本笔记中所写的,是关于朝廷内外的官员、贵族的事。韦尔特,身为国王,用人是否得当是会影响其统治的。用人得当,则君主能安坐其位,令臣下为其效忠。用人失当,则国力动摇,朝政败坏。然而人心叵测,要得知何人可用,何人不可用并且易事。为了找出谁忠谁逆,观察是必要的。而这本笔记,便是我和御监卫长艾班多年观察的结果,内里写著何人可信,何人不可信。可是你必须记紧,人是会随著光阴而变的。一刻的忠诚,并不一定可维持到永恒。但我确信,一次的背叛,却是下一次背叛的开头。人是易于接近魔鬼,而难于靠近上帝,这是自亚当夏娃时,就已经是这样的了。

      王位是世上所有人都想得到的东西,在大多数人眼中,它代表了财富与尊荣。他们会为了得到它,而埋没了自己的良心。这是十分愚蠢的事,王座纵使华贵,但也只是一张只有三只脚的椅子,让人永远坐不安稳。只要你一不小心,别人轻轻一推你便会摔下来。它很高,所以会令掉下来的你头破血流。但想登上它的无知者,仍会不断尝试爬上这张椅。而坐在王座上的你,便是他们的敌人。

      韦尔特,你已坐上了王座。要安全地步下它,是不可能的事。你要生存,便要令王座安安稳稳,并占著它不离开。把要抢王位的人,狠狠的丢到老远,或把他们除掉。而会保护你的人,则让他们围在你的身旁,成为第四、五、六只椅脚。下面我会逐个人给你解释,让你知道他们的性格及忠奸。

      财政大臣马希特.亚米劳斯

      韦尔特当然知道这个人,正如文字所写,马希特是财政大臣,任此位已好几年了。在富拉比萨……不,是全国,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姓名。他出身于贵族家庭,虽没承继爵位,但在政场上很吃得开。韦尔特还记得,他初登基时,马希特也时常教导他行政上的事。

      在小书上,太上王这样写道:

      相信你不会忘记,马希特之前曾教了你不少事。可是,你也别忘记,他也曾与我对立。在那一次我提出攻打穆拉雷的朝会中,他就站到奥罗的一边。若他是因为觉得打仗不好,因而站到他那边,我也不会讨厌他得那么要紧。事实上,他不是因此而与我对立,而是他认为奥罗会胜过我,所以才站到他那边。

      这时,韦尔特想起了在太上王和奥罗对立时,在贵族、平民之间,曾经有一句流行一时的谚语:一个王子,两个将军,三个重臣,抵得上一个国王。那「三个重臣」其中之一,便是指财政大臣马希特。

      太上王在下面继续写道:

      简而言之,他是个见利忘义,看风使舵的人。谁处于优势,他便靠到那方。所以奥罗一走,便便又靠向我们这边。这种人,你必须小心防范。若你再次陷于下风,他一定会在背后插你一刀。你一定会感到奇怪,这种不可靠的人,为何我仍把它留在身边?这是因为多年来,我一直处于强势,所以他顺服的给我做事。但现在时势不同了,对于未来,我能预见的极有限。假若你处于上风,那你应好好利用他。若处于下风,那你便应除去他。这种人在朝中仍多著,你必须小心。另外,艾班会给你注视著他们。若他们有异动,艾班会提醒你。

      韦尔特吐了一口气,心想:「要找个可信的人,真是不容易。」他继续看下去:

      马蒂斯.雷恩

      马蒂斯的父亲是伊狄尔.雷恩侯爵,但他不是正妻所生,而是私生子,生母是一个富商的女儿。你应该已经知道,普利奴斯的继承法中提到:贵族的爵位,是由长子承继的。如无子,持爵位者若在生时立下遗嘱,可让指定的、同家族的人继承爵位。如没立遗嘱,爵位则会收回国王手中。

      马蒂斯的父亲与正妻之间,正是无子。可是伊狄尔纵使身体虚弱,久病不起,却仍没立遗嘱。这是因为他怕把爵位交予私生子,会为人究病。他亦没打算把爵位交予自己的弟弟,因为他讨厌他。既然这样,若伊狄尔死了,你大可以收回爵位,这是不会对你造成任何损失的。

      然而,你初为国王,协助你的左右手少之又少。马蒂斮虽是私生子,但受过良好的教育,尊敬王室。我相信,若你令他能承继爵位,他必定尽其所能,向你作出报答。

      这时,侍从弗兰来到他面前道:「陛下,艾班先生来了,他说有事要向你报告。」

      韦尔特点头道:「叫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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