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苦涩的味道（3）

真的发生了

发生性行为是什么时候？

高一，十六七岁。当时我爸我妈要参加一个联欢会，要带我去，但我骗他们说要参加干部培训，我当时是班里的班长。那次我把女朋友带回家里了。

你当时怎么做的？

记得好像一下子就脱掉衣服了吧，没费多大功夫。

什么感觉？

那种感觉没有我想像的好。而且觉得那个梦寐以求的禁果就要吃到了，才发现对方跟我是一样的人，区别不大，不是很特别的。我现在觉得如果我有妹妹或好的女朋友，我会告诉她们这种事了解得越多越好，参与得越少越好。

后来你的反应是什么？

怎么说呢？在学校有一天长跑，大家都站好了，我一哥们儿忽然说了一句“一滴精，十滴血”，听到他这句话，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哎哟，我自己把自己弄成这样，我身体肯定完了。后来，觉得自己身体挺虚的，就枣呀、核桃呀，煮一大锅自己吃，至少有一年的时间，心里很恐惧。

心里想做这件事，但不知该怎么做，硬做了吧，又不知是好是坏，很自卑，缺乏一种自信。感觉比较失败，心理压力特别大，始终心理压力特别大。因为当时我各种条件都不是特别好，什么事都太粗糙了。

粗糙的感觉从何而来？

比如说，做这件事应该有个很好的环境吧。房间里不能太热，自己也不能太饿，最好能洗个澡。而且应该能轻松地细细品味这个过程吧！

女朋友也什么都不懂，也很紧张。但是我觉得女孩有一些天性，自然而然地自己长大。反正那个时候，我在心里是特别狼狈的，完全没有掌控能力。在性行为过程中能感觉到的愉悦特别短。

在性行为过程中还记得去模仿三级片里的动作吗？

还真的记不得也来不及了，而且我们的动作也毫无美感可言。我总觉得当时特费劲就是不知道该去怎么做，该去问谁，该怎么办。身体出现一些问题，我不知该向谁咨询。现在想想，这些顾虑对人的影响特别大。我越有顾虑，压力越大。这是一种心理折磨，其实很多人在过性生活的时候，心理处在一种折磨状态，而且我觉得我周围很多朋友的心理都是这样。

你担心她会怀孕吗？

不。

你们有什么避孕措施吗？

没有。

为什么？

不知道，好像刚开始时是因为特别懒。后来我觉得不舒服，也可能是自己太自私了。

你俩何时分手的？

高三，实在无法相处。

分手时心里难受吗？

不是特别难受吧！因为当时已经不是很想见她了，一切都已经抓不住了。

你为什么对自己有那么多的怀疑、厌倦、不自信呢？

我那时特别累：首先吃不好。当时在职高里吃得特别少，为了省钱买书看电影，老饿着很难受。而且休息得也不好，我当时每天早上比初三的学生还起得早，因为我要送女朋友去学校。那段时间，我特别懒，身体状况很不好。所以对一切都很厌倦。

^那个时候，恋爱其实很无聊

通过这件事，你是否对自己有了一个认识？

我是那种感情特别强烈的人，欲望也特别强烈，但是对自己的人生缺少设计。

你是否对自己特别不满意？

我一直都对自己不满意，但我本身又有些自恋的情结。如果我跟一哥们儿说起这些事，我们交流的语气多少会有点下流，也会有猎奇的感觉。我都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气来谈这件事。比如我怎样告诉别人，我怀疑自己“早泄”，我怀疑自己肾虚。我认识的一些哥们儿他们也不同程度地对自己有一些怀疑。

对于现在的孩子，如果你们遇到这些情况，我劝你们别那么害怕，其实很多人都会遇到这些问题。别心里一下压力那

么大。现在回头想那些压力，我觉得是一种无知。我当时不可能和父母谈这些事，也不能和女朋友谈这些事，得装得特别威猛，特别正常。

我觉得，我那几年的困境就是这样的，第一无知，第二没有正确的方法，但感情是真的。

现在回头想，你后悔做这件事吗？

现在我还不太清楚这件事带给我的感觉是什么。毕竟，那段时间确实是非常宝贵的，其实那时应该不断地充实自己，去恋爱确实很无聊。因为你不知该干些什么，你没钱，不能老去看电影，所以我们经常遛大街。这种恋爱太浪费时间，好多事都办得不太顺利。现在让我重新选择，我不会这样。我觉得这种经历太粗糙了，这种回忆实际上对双方都是一种伤害。

你想做这件事，是好奇心还是欲望？

平时没见她时，满脑子都是欲望，但与她见面了，就是好奇心了，都有。在关键的时刻大部分是好奇心，我一般会是这样的情况。

就这件事本身而言，在生理上你觉得有乐趣吗？

有，人与人能那么近，没有距离，那种状态，感觉特别好。

你会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件事呢？

幸福，我觉得就是幸福。让两个人的关系进步了很多。

这件事情前后，你的变化大吗？

没什么变化，但我对她的态度基本上越来越坏。

有过要娶她的念头吗？

有过，但现在想起来，当时说的那些话都像是假的一样。可当时确实特别真诚，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你俩当时为钱争吵过吗？

没有，我们基本上没有为钱争吵过，因为都是学生，都没有什么钱。

这件事对你将来的生活最大的影响是什么？

最大的影响可能就是使我在性的方面积累了一些经验，得到一些教训。这些经历使我对这件事有一种厌倦的情绪，特别是有时会有一种疲惫的感觉。有时你的兴奋程度会变成一种短时效应，高潮过后，特别平淡，没劲。人没有了持久的耐力，变得很浮躁，特别的浮躁。

^爱情就是一种天大的勾引

你还相信爱情吗？

相信，它就是你特别为一个女人着迷。你的想法她都懂。爱情就是一种天大的勾引，让你神魂颠倒。爱情越不正常，差距越大，情感越好。我特别怀疑两个人老在一起还是不是爱情。

想过结婚的事情吗？

原来想过，后来想得越来越少。

现在想什么呢？

高考的事和拍一些纪录片。

周围别的男孩怎样？

我周围的男孩都特别压抑，生活特别乏味，我们之间说得特别少，仅仅开开玩笑。

他们压抑的原因是什么？

身体上性的冲动得不到满足；心中的感情和想法没有人可以倾诉；认识的异性太少；生活中别的机会不多，也没有全心全意投入到任何一件事情当中去。

性无知比应试教育还惨

解决性压抑这个问题有办法吗？跑步行吗？

跑步行，但只有千分之一的作用。假如这个人真正爱上长跑了，也许他跑完了就什么都不想干了，但就一个普通人来说，他应该有自己真正喜欢的事，不然就会无聊就会产生压抑的感觉。考大

学是简单的一条路，不能使人产生兴趣。而性这个事，不是说你特别努力就能取得成就感，它只会给人一种虚无感。

当时你的父母知道这件事情吗？

我父母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件事。有一次我想让一个女朋友住我家，还特认真地和父母讲这件事，现在想想当时真够傻的。

我觉得这事应该是全人类都要面对的吧！你说美国的青少年就高枕无忧了？恐怕也不是，但至少我们中国的青少年应该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能让大家都干守性饥渴，又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觉得我特想干性教育这事，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需要足够多的知识。

我们性成熟的过程太畸形，比应试教育还惨。应试教育起码整日有人跟你唠叨不停，还有考卷可做，而这事连资料都不好意思找，找着了也不知有什么用。如果不能特公开，那就要有自我教育的可能和空间。但现在世面上的东西，不是特假正经就是特下流。

你了解艾滋病多少？

不太了解，但是关注过。因为有一次我理发，人家把我的耳朵剪破了，其实当时并没有特别的感觉，但是回想起那个发廊男男女女特别暧昧，就觉得那个发廊有点脏，然后我查过一些“艾滋病”的热线电话，咨询过。当时是艾滋病日，发过一些小册子，但是那里边讲得也很简单，看了，还会有弄不明白的地方。

后来呢？

后来更可笑，没几天，我的大腿内侧长出了一片红斑，问过父母，他们说是被裤子磨的。那时在小广告上看到“尖锐湿疣”呈菜花状分布，吓坏了，但是也只能把这种恐惧埋在心里。后来，父母带我去看医生，说是癣，开了一瓶“达克宁”，抹了以后，没几天就好了。

传播方式呢？

母婴、毒品。

你觉得你周围的环境安全吗？

有时担心过。有些女孩相处时间不长，就发生了关系，想起来会有一些后怕。哎，还不了解她呢，她交过什么朋友我也不太清楚。我记得当时我问一个女朋友最重的一句话是：“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大手术?”我觉得这是最有可能和艾滋病发生关系的一个途径，因为要输血嘛!

和第一个女朋友结束之后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特别暗淡。你整天想和女孩子泡在一起，但没有什么机会，觉得压抑、孤独。

你认为学校在教育方面应该怎样做？

首先不应该一上来就说什么对、错。我记得以前学校只说： 要怎么着，不要怎么着。我认为应该有一个论坛式的东西，让大家把各自的情况写出来，讲一讲自己碰到的真正问题。否则老师只管在课堂上讲自己的，而学生心里还是那些永远也得不到解决的问题。

从老师开始就要有一个真正面对这些事情的态度，应该像我们今天谈这件事一样，真正把事情谈清楚。我觉得课堂上应该有一个正常的气氛，不能再遮遮掩掩的。

父母呢？

父母不可改变了，我觉得他们可改变的程度太有限了，我们长大后做了父母或许会好一点。

我觉得青春期挺危险的，父母应该是从小就给孩

子讲讲这些事，这是最安全的渠道。但现实情况是孩子做什么事，家长根本不会知道。比如说女孩子来月经了，男孩应该照顾她一下，但现在我们并不知道，好像她们这种很影响身体的事情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我们的教育环境有问题，我身上也会带着父母、学校粗疏教育的痕迹。你怎样理解青春期？

就像我上边说的那样。但我还想讲得更具体一点，比如说，我家养的一条狗跑出去了，你不知道它干什么去了，但它活着回来了，还长大了、长健壮了。我觉得青春期也是这样。就像我家那条出门了很长时间的狗。

媒体环境如何？

他们不会真正关心弱势群体，因为他们不知道青少年的真实生活是什么样的。他们的报道越来越像一部“法制进行时”，劝告式，警钟长鸣，并不是真正帮助我们了解这件事。我怀疑他们到底懂不懂这些知识。我认为对中学生这些事持有真正科学态度的，并不多。

有人觉得我做的这个采访如果公开，会有负面影响？

那我觉得他们并不是真的了解中学生。一听要关注这件事，就认为中学生整天都在干这个，觉得你在宣扬不好的思想，那是他们看不到问题的本质。应该有人把问题的关键说出来，应该从小培养我国青少年对这件事的科学态度，这不是上几堂生理课就能解决的问题。

我觉得，在少年时，应该尽量找到一个自己的最佳才能区，至于对异性的感觉，还是多一些距离好一些。可以想像、感受，尽量多积累一些性知识，但不要过早去参与这件事。

青春期这段时间，我们对性产生好奇心，容易产生想尝试的心理，应该积极给我们指导，这总比处在一种愚昧状态，什么都不知道要好。我觉得性教育这件事比别的事都重要一些，它影响深远，尽管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