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初春的天气，温煦的阳光中流动料硝的寒风。明媚的阳光撒满山川,背阳处的山旮旯里还能见到零零星星的积雪痕迹。他告别家中的父母兄弟，乘坐三轮车，一颠一跛地进了H县城，搭上了等候在车站的过路车。真是春节过后的客运高峰期，他要乘的车内只剩只最后排一个位置，他无选择地坐了下来。因为天气冷，没有开窗户，车里又闷又热，车内空气不流通，让人感到坐车的不耐烦，他旁边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娘和一个十八、九的姑娘，这位姑娘黑色短发而略上翘，瓜子脸，黑黑的眸子，长长的睫毛，白皙的脸盘，直挺的鼻梁，红红的嘴唇，无带任何胭脂的修饰，看上去大方，又有气质，给人一种莫名的好感。她微笑着挪动了一下位置，打量了一下旁边座定的年青人，此人二十四、五岁，穿着黑色休闲皮夹克，天蓝色衬衣，系一红色领带，粗眉大眼，看上去很帅，特象凤凰台节目主持人梁冬。车子开动了，驶出了县城，行进在盘山的沙石路上，车后扬起了一股尘土。

班车仍颠跛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大家都急切而又耐心的等待着到达各自的目的地。突然一声巨响，车身略有倾斜，轮胎爆了，车子停在了山梁上。司机捣鼔了半天时间，在乘客焦急的等待中车子总算开动了。他和她闲聊几句，互问籍贯，原来大娘是姑娘的阿姨，姑娘正在上卫校。车上的人们又困又乏，有的入睡，有的思想着什么……。班车终于到达一站，多数乘客下车，司机嫌车上人少，不去终点站，把乘客倒给了一个正要发车的面包，真是出门让人宰割。他动作迅速，先上车占了一个位子，发现她和老大娘还在卸行李，老大娘的行李三大袋，也够沉的。本来可在家门口下车，缺德的司机又在半途倒车，行李让人搬来搬去，大娘身体又不好，她正帮大娘卸着行李，心里嘀咕着司机。他朝她们跑过去说：“让我给您搬。”说着搬起最沉一袋，朝她会意地一笑，而老大娘警惕的眼光打量着这位青年人，并大声喊：“年轻人，这是我的东西，你别搬，大娘要急忙追赶的样子。她看出大娘的心思，笑着说：“他和我们同路，您放心吧。”说真的，现在有些以帮忙提包或搬东西拿走别人东西的人，时常听别人说起,这不得不让人旧台警惕。仨人把行李连扛带拖总算把行李弄上了车。面包车内拥挤不堪，幸好他还占了位置，正好让大娘坐下，如果百余公里的路程让大娘站着，那可真受不了。他和她都站在了门口，车内过道和引擎盖后边也站满了，人引擎盖后站着几位学生模样的姑娘。车上行李和人挤得动弹不了，这时的人也不考虑安全问题，能挤上车，站在上面也幸运，到达目的地是每个人最急的事情。司机也黑着心赚钱，已不管车能否承受的了。严重超载在这里已是司空见惯。他和她面对面地站在车门口，这正面的接触，让他对她的感觉更好。她一米六左右，身材窈窕，显示出豆蔻初露。她盯着他看了一下，目光里折射出感激，是感激他刚才的帮助，还是她对他有好感呢？这不得而知。他也感到从未有的欣慰和兴奋，他第一次感到异性目光的锐利和温柔。他们都轻轻的相觑而笑，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谁也没说话。俗话说，人心隔肚皮，还是不要轻信对方。有人说，出门少说话，减少别有用心的人获得你的信息而进行诈骗。

摇摇晃晃的车继续行驶在蜿蜒的山梁公路上。天色渐晚，路上经过的车辆稀少了，夜幕降临,该打开车灯的时候，真正祸不单行的事发生了,大灯闪了两下，坏了。助手下车修理了一下，没修理好，反而聋子制成了哑巴，灯泡烧了，照明电路也坏了。幸好的是车没有熄火，天色已暗，无灯的车借着月光继续行驶。老天爷! 真是倒霉透顶。他心理报怨着，本应该顺利到达地的目的地的车，现在还危险地行驶在十八弯的公路上，人称这段盘山公路为“十八盘”,属于事故多发路段。

十六的月亮大如银盘，挂在了天空，分外明亮，车内人们的脸庞朦胧可见。坐了一天车的人们已经疲惫不堪，有的入睡，有的盯着窗外，当时醒着的每个人都提悬着心，夜色中行驶的车时时刻刻都有危险，一心想着安全地到达目的地。她背对着门，冷风从车门缝直往里钻。他也感到阵阵冷风吹过，他对她说，往里站一点，她向他移动一下，他看着她朦胧的脸庞，她显出不安的神色，知道她也有些害怕，于是他小声对她说：“别怕，司机都不怕，咱门怕什么。”她听后欣慰的笑了，并且又朝他跟前挪了一下，似乎离他越近越安全。他们俩就象对情侣一样，面对面站立着，他们谁也无法摆脱环境的造化，她也愿意这样的状态，正象小青年谈恋爱，欲靠不靠，欲抱不抱，她的额头正前方是他的嘴唇，他能闻到淡淡的清香，是对面女孩身上发出的，他感到一种舒畅,感到一种欲望。他想，他有这样一位伴侣，是多么好的事，她正是他心目中的追求模样，身高，体型，脸蛋，气质，想着想着一丝微笑挂上了他的嘴角，其实她也想对面的这位小伙，助人为乐的品格，强键的体魄，正是她心目的白马王子。时间与无聊并行，他和她都在胡思乱想，剧烈的一颠，他们感到了恐惧，她又在心里责怪司机，真是为了钱，把人的性命不当回事，都怪司机，没把车检查好，还不带上常用备件。看司机也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他胆子再大，技术再高，可还是让人不放心。他心里也在责骂司机，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硬着头皮继续走。路上无其它车辆经过。他不自住地感叹说：“出门是一件苦差事。”她也随声附和地说：“是啊，我最怕回家时坐车，坐车比干一天活还累，”……。

突然， 一位背方向站在机盖旁的姑娘象没有骨头的一样，顺着拥挤的身躯“滋溜”一声摊倒在地，旁边的同学尖叫着她的名字，“玲，玲”，叫声惊走了疲劳, 惊走了瞌睡, “怎么回事？” 有人问,有人喊,把车内的灯打开,司机说坏了。他后喊，“让个位置”。黑暗中有人已让出了位置，他和她把玲麻利地扶到前面的座位上,出于职业的本能，他喊道：“掐人中、内关!”可是他忘了这里不是医院，没有护士……，于是他一手扶着头，一手掐着人中，他感触到额头的温度和冷汗，当他换穴位去掐内关，碰到了她掐内关的手。他意识到她也是同行，他喊，谁有打火机？无人回应，她摸了脉搏，很专业的告诉他，脉细数，脉率齐，心率100次以上，他对她说，低血糖，体位性低血压，他大声喊，有饮料吗？没有。有水果糖吗？有，从车后面传来回应。玲在刺激下，摇动了一下头，他把水果糖给玲含上，车上有人说，是不是“羊羔风”犯了，他大声说，是没吃饭引起的。关键时刻，这司机倒很镇定，没什么慌乱，仍有条不紊地驾驶着车，也恨不得车子飞到医院，上帝保佑无灯的车吧，司机你还是注意安全吧，一个人出问题不能让大伙都出问题，车心有余而力不足地行使着。他猜测着她，是医生或护士，术语很专业，很到位。一颠一跛的车上谁也看不清谁,车上的人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人说是“中风”；有人说，“心脏病”；有人说，“昏厥”。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想法，七嘴八舌的在议论。黑暗中看不清人们的表情，是紧张？担心？还是害怕？只有他和她心理明白，情况还不是那么糟。他问玲一起的同学，早晨吃饭没有，回答说，为了防晕车，从早晨6点到现在一口没吃，水也没喝，也没见过她有“羊羔风”发作，说话的同学带着哭腔。吓得一起的同学直哆嗦，可能没经历过这种情况的人感到更可怕，他们总是把死亡联系在一起去想。有人说看有没有口吐白沫，其实啥也看不见，当时紧张，还是车上无人带打火机，总之，没有亮光的出现。车子在不紧不慢地颠跛着，一阵慌乱之后，谁也不说话，挺听玲的反应，时间和气氛象死一样凝固了。使人不由得紧张。车上一位自称药学专业的青年人又发话了，肯定是“羊羔风”，我见过的。他和那位青年人在争论，他说根本不是“羊羔风”，是低血糖昏迷，站立时间过长，机体内能量消耗过多，饮水少并发站立性低血压。她也肯定地说：“我看也是低血糖昏迷。”接着他们两个很专业地谈论着玲的情况，玲在喊声中轻轻地哼了一声，他和她悬着的心落了地。全车的人都舒了口长气，说明她还活着。他瞄着腰站在坐位旁，听着玲的一呼一吸，她蹲在玲右边，抓着玲的手，乘着微弱的月光观察着玲模糊举动。她说她是D卫校的，现在正在实习，他说他和她是同行，搞医的。车外的月光冷冰冰的，感到周围的无助，车里面的空气比先前更冷，车外的远山象庞大的怪兽，伏卧在月光下。她感到玲的手温转暖，情况好转，她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手扶车上的扶手，他也直起腰，他和她相依而立他能感到她的呼吸，她能感到他黑暗中飞来的目光，她的心砰砰直跳，感到一种兴奋，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烧,如果是在白天，他肯定能看到自己绯红的脸，感到男女之间异样的感觉，触电般的感觉，真是在他们之间发生。她顺势靠他而站，她感到依靠的安全，感到依靠的温暖，感到恋人般的幸福……， 她心里暗想，这人人品好，肯定是个好医生，人也英俊，他有对象了吗？他在啥地方工作，一连串的问号在她的脑海里闪过，也许是年龄的缘故，此时使她想起这些问题，又不好意思直问。旁边同学的喊声使玲又哼了一声。车上的气氛又象活了一样，谈话的声音又恢复了，议论和猜测着……，就在身边一个活生生的生命，突然不省人事的结果，在黑暗中是无法预料的，就一会工夫，也许她会死去，在众多人无能为力的时候。估计车上的每个人都在想这个问题，多么可怕的问题，他再次摸了一下玲额头，脉搏和手。她也摸了摸脉搏说，四肢转暖，脉率下降，情况好转。他也会意地看着她，他发现她朦胧的脸庞，是多么漂亮的青春少女，她在黑暗中摸索到他的目光，痴痴地对视着，这是心有灵犀的感应，别人无法发现的。她对他有了好感，佩服他的判断和处理，她第一次在关键时刻和一位大夫配合，使她心情很愉快，脸上挂上了胜利的微笑。此时，她感到作为一名白衣天使，是多么的光荣。他也在想我们都是陌路人，在关键时刻能同力合作，助人为乐，共同努力,这就是我们公民素质的良好体现，也是我们职业的崇高体现，她心里美滋滋的。

  到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打破了车内宁静的气氛。前面看见了城市的灯光，心情的飞动比车轮转动还要快，青年司机还是镇定地开着车。他在短暂的时间也想了很多，想到司机的不负责任，为回家的人好还是为司机自己好，谁也说不清。人总是要挤在一起，哪怕踩着你的脚或挤得前胸贴后背，这时只想着回家；司机也利欲熏心，车上人越多越好，钱就赚得越多。她也在思考，今天是不幸中的有幸，大娘有沉重的行李，是他帮着搬上车，是他照顾了大娘，有了位置，更有幸的是玲晕倒的发生，遇上了懂医的好心人，判断正确，处理及时，这时，她回想起在哪本杂志上看到过低血糖昏迷误认为精神病的，那位药学专业者争论也是有道理的。……,车子进入了市区，霓虹灯灯光一晃一晃地探进车窗，旁边的人都朝玲脸上看去，只见脸色煞白，歪着脖子斜靠在旁边人的身上，他和她站在右边，他们借着灯光又不约而同的又对视了一下，她感到一种无形的满足，象一股暖流从头到脚流过。她真想靠在他的胸前,紧贴他的胸膛,倾听他的心声，感受一个宽大胸怀的安全；他也感到一阵冲动，本能地想拥抱她，紧紧地拥抱，吻她，但他很快又收回了胡思乱想。他们相觑而笑。

车子急使，进了医院，大家一哄而上，把玲抬进了急诊室，很快打上了吊针，玲醒了，在同学们问玲咋回事的上时候，他和她都悄悄地走出了急诊室，他背起简单的行李，向她挥挥手走了，消失在路灯远影处，她还站在那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唇欲动又止，她机灵一动，她随手摸出一支钢笔，朝她跑去。是想感谢他，还是问他地址，还是想给他作纪念，这都不得而知。是失落吗？不，是一种满足，是一种缘分，谁也不知谁的名字，谁也不知谁的单位，同是陌路人，不同的人，不同的上生活方式，互帮互助，这正是精神文明建设所需要的表现，也是中华民簇传统美德的体现。

城市夜色真美丽，霓虹灯下车辆已稀少，行人稀少，偶有小青年男女，老夫妇牵手而过，使人感到是那样的亲切，那样的美好。

                                                        2004.8.8日完稿于厂坝

作者地址：甘肃省成县白银公司厂坝矿职工医院（742504）  邢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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