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门口,一位长得很秀气的女孩打开了门。
你叫王娴吗?我问。
她点点头:是的,我是王娴。
我向她亮了亮假记者证,说明了来意。她让我进了屋。
公寓很小,但通风很好。我照直走进客厅,紧靠着客厅的右边是一间厨房,并有一个走廊与之相连。带有图案的窗上挂着十几盆花草。房间的墙壁涂成淡黄色,墙跟和墙角是白色的。家俱全部是绿色的,与那些绿色的植物配在一起,给人一种愉快的置身自然世界的感觉。
坐吧,她说道,我这里有矿泉水,还有茶,你喝点什么?
谢谢啦,我刚吃过早餐。
我坐在长沙发上,一个镶着玻璃面的咖啡台上堆了厚厚一摞书,其中一本是《马语者》。
这本书我觉得很不错,你认为呢?
很吸引我,她说道。
我很喜欢你这些花草。你把它们侍弄得很好。可我就是不会养花,笨死啦!
她笑起来。其实照看它们一点也不费神。她说,不过你们做记者的太忙,可能有点困难。
我跟着她笑起来。
你这次写文章就是报道我们六个人?
六个人?我望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是啊,去火山口旅游时我们这个团一共有六个人啊。
请等一下,我举起双手缓慢地对她说,是加司机六个人吧?
她摇摇头。不算司机,六个游客。
我突然感到有些晕眩。看来情报出现重大失误,而且前边几位游客都对我撒了谎。片刻之后,我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接着问她,都是哪六个,能详细说说吗?
嗯,工商局干部,农场老板,摄影师,秦总,我,还有一个不知姓名,也不知他是干什么的。他一直坐在司机旁边,从头到尾他没与任何人说过一句话。一直沉默寡言。
会不会是旅游车的副驾驶?
说不大清楚。
他有多大年纪,长得什么样?
嗯,三十岁左右吧。个子很高,体形很漂亮,人也很帅,应该是读过书的。大概就是这些了。
在火山口期间,那个人自始自终都与你们在一起吗?
是的,他一直坐在司机身边。起初我以为他是副驾驶员,后来又觉得不像。
为什么呢?
因为自始自终他从未和司机讲过话。我一直在观察他。
话谈到这里,感觉再没什么可问的了。我望着她,说出了那句联络暗语。我是多么希望她能够回答出下半句啊。可是我失败了。她有些惊愕地望着我,或是根本就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半晌,她嘴里蹦出一句:是秦时月介绍你来找我的吧?
我点点头。是啊。
他死了。
谁死了?
秦时月,说着她眼泪流了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昨天我还与他.....
是昨天夜里死的,她打断我说,被人枪杀,同时被杀得还有他妻子。
我感到五雷轰顶,一下愣在那里了。这是怎么回事?晚饭前我还和他在一起,夜里就被人枪杀。是情杀?仇杀?还是抢劫杀人?我问王娴,她说不清楚,只知道秦时月死了。这消息是秦时月的会计、她的好朋友偷偷告诉她的。还说现场一早就被公安封锁了。
告别王娴后,我独自走进街边的棕榈树丛。树丛长得密密层层,看上去像是松林。林荫下,见不到炎炎烈日,只觉得空气凉嗖嗖的。
我费了很大劲才把有关秦时月死的阴影从脑海中剔除。可是,另一种困惑又接踵而至--真会有第六个游客吗?如果有,为何前面几个人都说只有五个人呢?难道王娴眼花了?但她说那个人自始自终和大家在一起,她甚至还能详尽地描绘出他的身高和长像。如此看来,又不像是眼花。“他一直坐在司机身边。起初我以为他是副驾驶员,后来又觉得不像。”这就对了,其他人一定把那人当做副驾驶员了,所以没有把他算在游客之中。但他到底是副驾驶员还是游客呢?看来这个问题只有林海龙才能说清楚。假若那个人是副驾驶员而不是游客,说明情报工作出现了某种失误:为何五人之中没有一个是贩毒集团的联络员呢,为什么五个人都没对上暗语呢?假如那个人不是副驾驶员而是游客,同样证明情报工作出现了失误。想到这里,我感到自己的思路陷入了阿克芬斯的逻辑怪圈,无论得出哪个答案,结果都错得离谱。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个案子有问题。调查得重头开始。首先是核查人数,到底是五个人还是六个人?答案就在林海龙那里,还得去找他。
回到酒店后,我给海口天光旅游公司打电话,正好是午休时间,办公室电话无人接听。我想给林海龙打电话,但一想,几个人里唯有他没给我留下家里电话。于是我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海南黄页,在里面查林海龙的电话,妈妈呀,黄页上叫林海龙的居然占了整整三页,就是说有五百多个同名同姓的。我从中午一直打到傍晚,也没找到我想要找的人。一看页码,才打了一半,后面还有二百多个林海龙呢。看来这个方法行不通了,我还是亲自去趟他家里。我很快下楼结清了房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海口。
在路上,我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下午上班时为何不再给天光旅游公司打个电话呢?蓝嘉啊,有时你真够猪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