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前夕,郑州,霓彩闪烁的仙楼酒家,一桌丰盛的酒筵已经摆好。七位二十来岁的姑娘翘首企望,等待着一位男士的到来。窗外,一辆她们熟识的白色“丰田”疾速驶来。姑娘们迎上去。他是位年仅28岁的男青年。他的身份并不复杂,简单到只有一句话:“某单位的汽车司机。”
然而,他身边的那些女性,却“丰富多彩”得必须对她们进行社会学的分项统计。他是结过婚的人,她们都是他非婚的朋友。但是,那专属于婚姻的行为却常由她们做婚外的补充。他不是我们常见的那种流氓。他不威逼利诱,更不采用暴力。但是,用他自己的话,只要喊一个出来,没有不愿意的一句话。她们绝不是从事“情专业”的荡妇,她们都是正而八经的大学生。没有谁以此为手段向他要钱,没有谁撒泼吵闹要拆散他的家庭,甚至,除他以外,没有谁再另找男人来作为自己的新的非婚行为伙伴。是他的“丰田”车把她们载入他的怀抱的。姑娘A是和他在这车里相识的。她的学校和他的单位因业务需要联合接待一位上海客人。
她代表本学校出人,他代表本单位出车,于是,几天之中接接送送,她和他竟成了超越业务关系的朋友。姑娘D是和他在这车里认识的。这位女大学生的校址在远离城市的山区,因偶然机会搭他的便车进城,半小时一路同行,她和他互留了姓名和电话,竟成了超越萍水之交的朋友。姑娘B也是和他在车里相识的。说起来实让人难以置信:夏日傍晚,她在一个路口闲逛,恰遇他停车问路,说是去效外水库游泳。于是,一声客气的相邀,她竟欣然上车,和他成了超越陌路相逢的朋友。几乎全是这样,几乎是同一种愿望——她们在回答调查时,竟是这样异口同声:谁不想多交个朋友?谁不想获得友谊与帮助?谁不想在社会中结下自己的网。这无疑不是三五个女大学生的别出心裁,这是已经深入了万千人心的当代社交意识。
女研究生E因完成学位论文出差西部搞调研,打电话问他能否买一张当晚的卧铺车票。他居然就在行前半小时解决了难题。他开着丰田亲自送她,她朝他挥手告别,竟然无语凝噎——这,在自己“清水衙门”的大学校园里,几时曾经得见过?这就是他在她们面前的形象。这就是她们眼中的好汉!他能干,有门路,而且大方有钱;他热情、果断,而且说话必会兑现。如此,他怎能不招现代某些新潮女孩的喜爱?如此,新一代不少女大学生的择偶观念发生了向享乐主义的目标趋近时,他又怎能不成为新时代“最可爱的人”。
女大学生A在发觉受骗而嚎啕大哭之后,想得更多的是如何让自己的心上人处境别太尴尬;女大学生D在知道了他是已婚人之后,不过淡淡说了一句:“算我对不起你爱人了”;女博士C离婚四年,长期和他暧味温存,不仅不要同他结婚,反而暗示他:“就这样挺好”……这究竟是怎样一种人际社会心理呢?有人说,这是一种进步,因为荡涤了我们民族盲目祭奉了一千余年的所谓“贞节”观念,使女性不再为此自卑、自缚和自我封闭。有人说,这仍然是一种落后,因为主体竟只是解放了妇女的性,而并没有真正赋予她们不依附于男性的独立人格;它使男子可以完全在无道德谴责的条件下,更为方便地玩弄女性,把原来侮辱女性的不道德行为,变为两厢情愿的相互行动。
他信奉斯诺的人本主义,他手里有钱,所以他大有想入非非的闲心。他并不讨厌自己的妻子,但是,用他自己的话:“饺子好吃,还能顿顿都吃?”所以他总企图更新感受,一饱风流……至于其它,信念、理想,民族与国家的命运等等,似乎跟他无缘。“不信好听话,只信好干家!”这是她们对现存社会规范的疏远。也许,是今天我们合于规范的英雄太少了,也许是今天我们本来的英雄得不到合乎规范的尊重与实惠。于是,“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一辆小小的“丰田”车竟载去这许多渴慕壮烈的女大学生。“丰田”从她们的心中驶过,既留下了观念更新的印痕,也扬起了心理失范的迷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