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夜未央
我妈带我买了票。我背着一大书包CD和报纸去坐火车。
这一路好像历尽千难万险终于坐到了商丘站,快到开封了,快到开封了,请快一点吧!我等不及了……
快到开封站时,天边的夕阳散发出美丽的金黄色的光芒,我想起那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我独自一个人走到后面一列空空荡荡的车厢,坐在座位上,阳光洒在我的身上、脸上,和我遍心遍体散发不尽的喜悦。
下车以后,我的心都快跳出来啦!我琢磨着他们会在哪儿接我。我大喊了一句"精卵"!
黑暗的夜里无人应声。我和妈妈走出火车站,看到台阶下面站着四个人(我眼镜让我弄丢了,在我来开封的前一天)就冲过去,其中一个人问我:"你是嘉芙吧?"我点点头。伸出手和面前的那个握手。他被我吓了一跳,还是伸出手来。后来知道他是贝斯手建秋。我的身份被验证以后,贾佳拥抱了我一下,有些冲动和勉强,也许因为我妈在旁边。
那天我们去了鼓手李占武家。说实在的,他的家很不错,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过北京的中等家庭。李的母亲是典型的中产阶级市民,普通话说得很好,她稍显过分热情地招待了我们,让我不太自在。我们一起吃了晚饭。那时大约晚上九点。你知道我是有很多话想说的,终于争取到和"精卵"单独呆一个晚上的权利。那是李占武家的另一套房。我们走下楼去,开封街道很窄,很暗。走在开封的马路上,我突然感觉一丝不对劲,这是我斗争这么久梦寐以求的城市,我为什么没有激动万分的感觉?于是我大叫一声:啊,终于到开封了!这就是开封了!去李占武那间房子得路过火车道,火车从城市中穿过,天上飞着咫尺可见的飞机,闪着红灯,很新鲜很壮观。
那是一套旧点儿但很齐全的房子,有床(包括被子、枕头),阳台,热水器,厕所,甚至还有一台旧收音机。到了那儿,我一股脑将CD、报纸都倒在床上,但他们似乎并不感到惊喜。我理想中的场面应该是这样的:大家躺在床上,搂搂抱抱,黑暗中听摇滚乐,讨论着任何问题。这种亲密无间是我一直想要的东西。但是没有。只有我想睡,别的人兴致都很高,大声放着摇滚乐,大开着灯,每个人都有一份事做,只有我……仿佛是局外人。我困了,但我不想睡去,我想抱着贾佳或者任何一位朋友,我需要这种感觉。温暖的感觉。我轻轻碰了一下贾佳的手,"我想握住你的手。"我说。现在,我多像披头士唱这首歌时的心情。而他无动于衷没有反应。我甚至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后悔、委屈的想法:他们真的需要我吗?他们真的爱我吗?我真的感到怀疑啊!
窗外盛开的梧桐树/摇/超市的颓美在空气中流淌/啊,这多么像我的/懒洋洋/我的眼睛有一点累了/我必须闭上/眼睛睡了/我想抱住一点什么/希望是闪亮/可靠和温暖/抓住我的心。
去他的理性吧!我只要感觉它陪着我。我明白太情绪化对自己没好处,它只会把事情搞得很糟。这点我心知肚明,就算在当时也十分明了。但难以控制。那种感觉十分难受。心十分柔软,柔软得让人无能为力。我无能为力。
大约凌晨二点多钟时,大家都有点累了。就说睡吧。李占武和白建秋睡在沙发上。我、贾佳、魏瑞仙和金智恒睡在大床上。灯灭了。我所盼望的结果(灯光太明亮,会让我的寂寞无所遁形)。睡觉时乐队的主音吉它(实际上最老实的一个)魏瑞仙说了好多黄色笑话,我们就笑,我握住贾佳的手,希望能感觉到温暖可靠的东西,他只是顺从地任我摆布(当然我也不敢怎样摆布),没有一点感情。我太痛苦了!难道作为生死之交(我可以为了他们跳楼的)不能互相信任给一点鼓励吗?难道人微言轻反叛世俗追求真实的Punk也不能"超脱"吗?惟一能解释的就是他(他们)对我毫无感情。天呐!我是傻透了!为什么我总是自以为是、自作多情!为什么难过的总是我?我们可是真正的同志和战友!在这样的心情中,我昏沉沉地睡去。早晨一醒来,我不夸张地说真的想立刻回北京。走了算了。但我也知道不可能。我想大喊大叫,但他妈这是别人的屋子,如果在北京我至少可以一个人静静地呆着。"啊!"
我忍无可忍喊了一声。真想问一句贾佳:你把我当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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