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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下了美国飞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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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郑赤鹰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5-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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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击落敌机最多的飞行员(1)
击落敌机最多的飞行员——空军一级战斗英雄赵宝桐采访录 赵宝桐,1928年生,辽宁抚顺人,1945年参加革命,参加抗美援朝时为飞行大队大队长,击落击伤敌机九架,一级战斗英雄,离休前任北京军区空军副参谋长。 我们请金凤阿姨先说吧。您从什么时候开始认识赵宝桐同志的? 金凤(赵宝桐夫人):1950年10月份抗美援朝战争爆发,因为这个事情非常重要,《人民日报》就成立了一个抗美援朝组,同时每一天出一个抗美援朝专刊,我就是抗美援朝组的记者。到了1952年,朝鲜战争还在进行,这年八一建军节,全军要召开第一次运动会,我们了解到志愿军要派一个代表团来参加运动会。因为我们经常跟总政联系,从总政了解到名单,都是志愿军功臣、英雄。 赵宝桐:当时派了一个体育代表团,还有一个观礼代表团,带队的就是杜平。 金凤:杜平他当时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政治部主任,后来是南京军区政委。那么《人民日报》就要报道这个事情,当然我们要采访写一写志愿军的战斗英雄,在这以前我已经写过一些。这次一看,不一样,有三个空军的战斗英雄,就是张积慧,赵宝桐,刘玉堤,这个有特别的意义。这一年我们《人民日报》已经发了三个志愿军的空军英雄,三篇通讯,都是我们编发组稿的,是抗美援朝组组织的。我们又当编辑又当记者,第一篇写张积慧,第二篇写赵宝桐,第三篇就是写刘玉堤。这三个人的事迹我也很清楚。后来我们一研究,考虑会出现这么一种情况:他们一到北京,就会受到各届媒体的包围,我们得抢先一步。于是就派我到天津去迎接他们。大概是七月二十多号,因为八月一号运动会就开幕,我提早了六天,或者是一个礼拜,具体的时间不是记得很清楚。我提早到了天津,找旅馆住了一夜,第二天火车到了,我就上火车,先见杜平同志。这次先采访空军,因为陆军战斗英雄过去报道不少。顺便说一句,这次回来的观礼代表中就有迟浩田同志,他当时是陆军的战斗英雄。当时我没有采访他,我们每一次采访重点,总要有一个新的不同的重点,这次采访三个空军。杜平同志带我到车上见的就是他们三位:张积慧、赵宝桐和刘玉堤。 您当时第一眼见到赵宝桐是什么印象? 金凤:我觉得他很年轻,我当时也很直爽,我说那么年轻啊!他那时候二十四岁吧,我也二十四岁,我一看,刘玉堤显然比他大,后来我们叫他大刘,刘玉堤比我们大五岁吧,张积慧好像也比我们大一岁吧? 赵宝桐:一样大。 金凤:一样,同年龄,一看张积慧特别年轻。二十四岁,脸红红的。 赵宝桐:挺可爱的吧。 金凤:就是这个印象。第二个印象是很腼腆,不怎么爱说话。刘玉堤就比较老练了,因为他是老大哥了,你想,大五岁了,人家抗战时期就参军了,资格也比较老,年龄也大一点。 赵宝桐:“三八式”。 金凤:“三八式”的,张积慧是初中生,上过初中,文化可能高一点,也就是稍微高一点。张积慧好像特别年轻,比较腼腆,当然我得抓紧时间,天津到北京,火车也就是两个多小时。是不是,但是我对他们三个人的情况都知道,已经编过他们的稿子,战斗经过我都知道。 大概上火车就采访,到了北京,迎接的人很多,红领巾很多,给他们献花,根本没有我采访的时间。我说第一天采访非常重要,否则的话,就没办法了。 到北京后,他们就住在西单旅馆。当时没有什么,大家条件都很简陋,西单旅馆可能大一点,各报纸的记者都来了,一大堆记者,中学生,红领巾把他们三个人团团围住,我心里想,我幸好提前采访,要不这个时候他根本回答不了问题,大家都来,这能写什么呢?我并没有单个采访他。我就写了这三个人,我写了一篇《中国人民热爱志愿军空军》,写首都群众怎么欢迎他们,还写了群众怎么把他们三个人都抬起来了,往前走。我并没有单个写他,也没什么进一步了解,《人民日报》一发表,我认为任务就完成了。 后来是这样子的。他们参加了全军运动会开幕式以后,因为空军第一次在战场上亮相,中国人民有了自己的空军,而且打败了美国人,不可抗拒的美国人——当时赵宝桐击落了六架,击伤两架,回到安东还击落了一架,这个成绩,是在当时最好的。张积慧的出名,是因为打了美国王牌飞行员戴维斯,是不是?刘玉堤比他还少一架。后来首都人民要求他们做报告,给各界人民做报告。学校啦,机关啦,工厂啦。实际上他们从前线回来根本没有准备要做报告。我当时在办公室里面,他就打来一个电话,说希望我能够帮他整理一个讲演稿。(刘玉堤的可能是总政宣传科长给他整理的,张积慧是《中国青年报》的记者部主任整理的)后来他找到我,我觉得义不容辞,为志愿军服务是应该的。这样的话,我下午就去了,下午跟他谈了两、三个小时,吃了饭接着谈,因为报告不能再把通讯上的事情简单地重复一遍,是不是,写得稍微仔细一点。 顺便讲讲,关于他的通讯我就不知道谁写的,里面有很多不实在的东西,比如,说他是抚顺矿工的后代,其实他家里是贫农,或者说是雇农,他父亲不是矿工,再一个说他告别他亲爱的母亲参军去了,其实,他母亲在他六、七岁的时候就死了,这两个细节就不对了。这就不是他了。跟他这样一谈,我就了解他的身世,他出生确实很苦,出生贫农,没有土地,他父亲做长工,打短工,他母亲在他六、七岁去世,他父亲在他十一、十二岁去世,他等于是孤儿,后来当童工,在抚顺什么厂? 赵宝桐:石油三厂。 金凤:石油三厂,是一个日本人的工厂,他十四、十五岁当童工了。 赵宝桐:当了三年童工,后来又当了三年兵,最后才学飞行。 金凤:他基本上是这样的。 赵宝桐:十七岁当兵。 金凤:1945年,他十七岁,实际上他还是跟的东北民主联军,他是工人参加,好像是还没有打过一仗。 赵宝桐:后来到军政大学,东北吉林大学,到汉口,汉口毕业以后,又把我选到航大来,1949年来的。 金凤:就这样,他叫我帮他整理,晚上谈了约两个小时,九、十点开始整理,就在他们的住地。我记得张积慧一个人住的小房间,他把小房间腾出来,让张积慧再找一个屋子住,我就在小房间写了六千字左右。次日早上给他看了,看了以后请杜平同志审阅,当时他说讲演稿文绉绉的,他自己把它口语化了一下,他讲的第一次效果怎么样?在中山音乐堂讲的。这样我对他有一个比较全面的了解,所以我…… 我也采访过张积慧和刘玉堤,写他们三个人,是一篇文章,没有单独写过他,就是这样子。 赵宝桐:一直到现在也没单独写过我。大家都误解了。 您们什么时候开始谈个人问题的呢? 赵宝桐:从那就开始了。 金凤:没有没有,那时只是了解多一点。后来就有个礼拜天,他要我带他到北京看一看,我觉得也应该的,应该嘛,我说上哪儿呢?就上中山公园。 赵宝桐:划船。 金凤:到中山公园去划船了。当时组织上知道,像他们这样的志愿军英雄一回来,就会受到女孩子的包围的。很多中学生、大学生,都非常崇拜英雄,世界上最可爱的人,志愿军是最可爱的人,志愿军空军是最最可爱的人!所以我记得刘玉堤在招待所就宣布过,他说:我们俩兄弟都有女朋友,都有对象了,当着好多记者,还有一些学生宣布的。所以后来我跟他接触的时候,也是比较坦然,后来才知道他没有对象,那次划船的时候,他才说:其实我没有朋友,张积慧也没有,大刘是结了婚的。那是组织上怕我们受到干扰。我听了才明白,原来如此。他把情况先挑明,然后说:你老采访我,你是不是谈谈你自己?他想了解我。我说解放前我上小学、中学到大学,1948年到解放区《人民日报》,《人民日报》分我当记者。他说:就这么简单?你跟我谈好几个小时,说你自己就这么一点算完了?你有许多男朋友吧?他反过来问我,我说没有。 赵宝桐:有你也不说。 金凤:什么叫有我也不说?我有过一个男朋友,1949年就吹了。当然有过,我上大学,解放前,我上上海交大,跟北京清华,那两个学校男生和女生的比例:交大十五个男生一个女生,三千学生,大概只有两百个女生;到清华,两千学生,也是两百多个女生。这个比例比较悬殊,当然也有男同学追求了,是不是?后来我告诉他,是有男朋友,后来因为性格不和,两个人脾气很倔强,很要强,很自尊,两个人脾气合不了就分手了。我告诉他,这个也没什么好隐瞒的。1949年分手后,一直就没有了,那时候有这么一个指导思想,女同志结婚早了以后,一定要有个后代,我看一个“规律”,譬如男女同学同时参加工作,同时起步,你一结婚,自然而然,家庭负担,弄孩子,弄家务,学习时间没有了,不可能做重要的工作。所以,就没找男朋友,事业心很强。后来,这么一说,他没有女朋友,我没有男朋友,这个情况就挑明了。 然后又有一次,又是下一个礼拜天,因为他在北京停留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样子,他说要去看电影,我记得礼拜天看的是一个朝鲜电影,片名叫《少年游击队》,我觉得还演得不错,当时在下小雨,我还穿的雨衣,后来看完电影出来,他说我要去照相。我陪他去吧,去照相的时候,他突然间,完全突然袭击,把我拉过去。我说穿雨衣照相这不傻得很嘛,这就算…… 是那张照片吗? 金凤:是的。 赵宝桐:这不挺好吗?看不出来雨衣。 金凤:这张长的就看出来,有一张全身的,这就算是他的一种方式,很突然的一种方式。后来我问他,你是不是老跟女孩老照相的,他说没有没有,就是只和你照相呵。 赵宝桐:这就叫进攻。 金凤:这叫进攻,突然袭击。 赵宝桐:战术。 金凤:他就很勇敢。比如我是一个知识分子,当然了,一个女孩子背后总是有一些追求者,还有解放后,当然还有报社的一些人,总而言之是知识分子吧。跟知识分子接触吧,很不愿意,知识分子老要找你谈话。《人民日报》有一个人最有意思,他是我的上级,他跟我谈马克思主义,谈学校,跟我谈到半夜三点钟,我说我第二天还要上班呢!还有写信,写很长很厚的信,赵宝桐也不是那样子死谈,属于一种行动的方式,用一种行动方式来表达他的态度。 赵宝桐:从其言,观其行。 金凤:从其言,观其行。一个多月,他在北京呆了一个月。基本上也就是…… 也就是说他回去以前您们基本确定了恋爱关系? 金凤:对,我们两个之间确定了,当然,回去还要报告组织。 赵老,刚才阿姨说了她刚认识您的感觉,您第一眼看到阿姨是什么感觉呢? 赵宝桐:其实我见过女孩子多了,在她之前我认识很多女孩子,都围着我们,最可爱的人,那真的就可爱了嘛。我爱她什么呢?她自己说了,她工作很勤奋,我那时候,晚上困得要命,睡了一觉醒来,她还在那儿写着,使我很受感动。我感觉这个人很不错,又是共产党员,知识分子能够那么泼泼辣辣的,很不错。另外,有时候我请她吃西瓜,弄得满脸满嘴都是。 您上前线的时候,有没有互赠一下礼物? 金凤:一张照片吧。 赵宝桐:就是照片,没有别的礼物。反正我觉得她可爱,我就爱。不过,我跟你说实在的吧,我当时不愿意在北京、天津留着,因为前线还正在打仗,我确实急着要回去打仗。我的战友都在前线,我不能老住在外面,光报告有什么用?我认识金凤以后,她知道我呆不住,我老想回去。结果我没回去,我的僚机就牺牲了——范万章,二级战斗英雄。就在我回国这一个月他牺牲了,我很怀念他。 赵老,您第一次升空去作战的时候,紧张不紧张? 赵宝桐:这个我给你讲一讲。我们第一次入朝参战的时候,去了大概有20多天,没打成,老下雨,回来了。回来以后第二次,升空打仗了,第一次打下来敌机,是1951年的11月,11月21号,那时候我是副大队长,我们发现机群有四十多架,发现了以后,我带领六架飞机就冲进敌人的机群里去了。由于求战心切,好长时间没见着敌机,见着了以后,一下子冲进去的,因为冲得过猛,所以一下子冲到敌人的下面去了,冲过头了。敌人突然被我这么一冲,都乱了,队形也散了,我由于冲得过猛,没办法开火、开炮。为了避免受敌人的袭击,我又赶快拉出来了,拉起来后,重新占位,趁着敌人还在乱的时候,我又第二次冲下去开火了,对着好几个飞机炸,而且炮弹差不多打光了。在这次战斗当中,最后判读得到的结果是击落了2架,也是我们师第一次击落了敌机。全师第一次击落敌机,上下很高兴,很欢欣鼓舞,得到了真正的战斗洗礼。我个人也是相当高兴,第一次出战,第一个打下来敌机,很高兴。 您第一次击中敌机时,敌机是个什么状态?凌空爆炸吗? 赵宝桐:这个我也没有详细看。在航校学习的时候教员告诉过我:击中敌机以后,不要去看它最后怎么了,不能看!要不,你们忙着看,后面的敌机来打你了你都不知道,射击完了就要赶快占位,重新占位。 重新占领有利位置。 赵宝桐:对呀,你得准备下一次进攻。反正射击完以后就不要考虑打掉没打掉。根据课堂上教员讲的去做,这些教条还是很有用的。 那个时候还是要听命令,大队长团长下命令,说返航,我也就返航。看到好多飞机被打掉了,有我们的,也有敌人的,在地上一堆一堆冒着烟,我说谁打的呢?是不是我打的?当时我们还请专家来判断,看射击胶卷,判断打上没打上。当时找了一个苏联专家,叫人家给判,我们自己技术还不行。人家一判,说我打掉两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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