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槐花飘雪时
吴若梅
五月,槐花如雪,阵阵幽香,甜得让人心醉。细碎的槐花随风起舞,飘忽不定;风儿吹过,纷纷扬扬,落下遍地槐雪……每逢此时,心中总会有些感触,尽管我早已过了伤春悲秋的年龄。想不清,那飘落的槐雪代表的是什么,直到有一天我才明白——那如雪花般纷纷飘落的槐花,不正是我少女时代的梦吗!
树下斑驳的石凳30年前还很新,30年前我也只有14岁。我喜欢在槐花盛开的时候穿一身淡紫,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那时候的我一直以为,淡淡的紫色很神秘也很出众,而且紫色的衣服和雪白的槐花很相称。我是在等一个人——胡同里的美华,那是我长到14岁,第一个让我动心的男孩。他高大英俊,动作矫健,至少当年我是这样评价他的。
并不是每次从家里偷偷溜出来都能看到他,等得心烦我会在胡同里慢慢溜达。那时候,最渴望——我正好走到他的门前,他家那扇黑色的木门吱扭一下打开,我可以近距离地看清他灿烂的脸。至今我也不记得从始至终和他说过几句话,不过肯定是说过话。在我的记忆里,只要能够看见他,我会高高兴兴地过上好几天;若是和他说上一句话,我可能会一个星期都兴奋不已。
槐花盛开的时候,美华喜欢上树摘花,然后扔下来给树下所有的孩子。可我一直认为,他是为了我才摘花的,他丢给我的那串才是最好的。吮吸花心,咀嚼花瓣,我确信是因为有了美华槐花才有了清香与甜美。听女伴说美华手很巧,会给妹妹梳头;我就幻想有一天,骄傲地对女伴说:看,美华给我梳的头多漂亮;相传美华的家要搬走,那几天我的眼睛一直哭得又红又肿,我害怕从此不能相见……用“梦魂萦绕”形容那时的我或许有些过分,但我确实已被他迷得看不见别的男生了……
花开花落,转眼30年过去,女儿长到14岁,是她在做青春梦了。一张小小的纸条惹得她心神不宁。藏藏掖掖、吞吞吐吐,她还是把心事告诉了我——一位小酷哥让她寝食难安。
沐浴在五月的花香里,我和女儿坐在斑驳的石凳上,头上是一团团一簇簇盛开的槐花,身边是一片片一堆堆飘落的槐雪。我给女儿讲起当年的故事:“文革开始的时候我们各奔东西……”多年前我曾经盼望打开的黑色木门吱扭一声打开了,女儿近距离看清了当年我迷恋的美华。“哇塞!老妈,不会吧,您怎么就这眼光呀!”是的,变化太大了,他当年的英气荡然无存,今天的他更像鲁迅笔下老年的闰土。生活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真的庆幸,自己不曾对他表白过什么。摘下女儿发丝上的槐花,我轻轻地说:“少女的情感体验,幻想的成分太多,理智的选择太少,一旦操之过急受伤害的往往是自己。中学校园里,爱情是有的,但那最多是一粒爱情的种子,是种子就要等待阳光和雨露。一切,让他顺其自然吧……”女儿眼睛里有一丝茫然,“很想拥有一份爱情,是么?”女儿点点头,再点点头。
五月的槐花永远那么美那么香,又是槐花飘雪时,我对女儿也对和女儿同龄的孩子们说:“爱情是有的,她属于明天;你想拥有她吗?那就珍惜今天。”
这个故事,我在节目中讲过,也在少男少女课堂上讲过。和孩子说自己的故事,目的只有一个,是真想让他们知道在花一样的年龄,很难对情感做出判断。因为年轻,因为幼稚,更因为见识太少。
第五部分 播出手记
第114节 若梅幽香
若梅幽香
孙岩
我和吴若梅常对少男少女说,每个人一生中最长久的朋友往往是在自己儿时或少年交往的那些好友。成年之后,能够交往到的能称为知己的挚友甚少。
而我有幸的是,在工作中认识了吴若梅,我与她应该算是有做朋友的缘分的。
我们两个都是容易动容的女人,常常会被一封封孩子们的来信所感动。对一样的问题,我们会有着同样的谅解、同样的感慨、同样的不安、同样的伤感、同样的欣喜。
我们又都有点古道热肠,特别是她,她很善良,也深深地热爱这些孩子们。她会记得孩子们稀奇古怪的名字,会记得他们写来的问题和故事。认识吴若梅之后,她令我知道了有些女人可以永远不会老,只要她拥有一颗纯真的心。
我们都细腻敏感,能很快默契地知道对方想在节目中表达的观点,还能及时为对方补台。这时候我们会相视一笑。她的笑容总是温婉的。
我欢喜与吴若梅共同制作节目的那段下午时间,那总是温暖而轻松的,总是我一杯咖啡,她一杯清茶,工作前我们常常说些女友间爱聊的那些闲话儿,爱情、生活、工作总是会有很多可以畅谈的话题。
作为朋友性格中也需有互补的地方,她对我总是宽容的,甚至有点惯着我。我的时间观念实在恶劣,常常在约会时迟到,要她等我,守时的她会很迁就我,从无怨气。
拆开来信往往是她包揽的事,她会把一封封信整理妥帖,把必答的信做好标志,做这一切的时候是很从容的样子。我相信,再忙的时候,只要有吴若梅,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她会把功夫做得细致到位。由此而知,她是一个可以把自己、把身边的人都能照顾好的女人。
她也是个颇有雅兴的女性,爱好之一是闲时精选时令新鲜水果,自制上好的果酱,装在一个个漂亮的玻璃瓶里,她笑言:这是“国母”宋庆龄的爱好。而我亦得以分享美味,唇齿留香。至今冰箱里仍有出自她手的红的草莓酱、紫的葡萄酱。与如此有生活情趣的人做朋友真乃一件幸事。
在我为生活情感困顿时,总是要她听我一吐浊气。她总会说我希望你好,你能开心就是好。
至今为止,我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什么能写出来的故事,我们轻轻地喝茶,温和地聊天儿,默契地共事,愉悦地相知,淡淡地彼此挂念。
她予我的感觉一如她的名字——若梅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