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10月9日 星期三 晴
失去自由第558天
下午收工,回到监舍刚吃完饭,值夜班的事务犯告知有我的信。接过信的那一瞬,一天的劳累突然没了——每周收到大姐的一封信已成了我最大的精神动力。
仔细看信封是深圳大学寄来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在加快——我没有像接到大姐的信时一样,迫不及待去看信的内容,而是先回到监仓自己的床铺上坐好,打开记事本写上今天的日期,2002年10月9日,星期三,天气晴,就开始了一天的心情记录。
郁教授是深圳大学文学院院长,是社会名人,他能给我回信,让我觉得好像是在做梦,是握在手中的信告诉我这是真实的事情。
对于一名囚犯来说,亲人的原谅,朋友的理解,社会的关爱是一剂良药,可以帮助他们正确看待人生中的一些问题,以及认识到自己的错对亲人的伤害和对社会的危害。因为犯罪不是一个单纯的个人问题,而是一个社会问题,怀着这样的心境我打开了郁教授的信——
金云:
9月1日的信今天收阅,路上耽误些时日,所以尽快给你回信。
从信中可知,你对自己的罪错是知悔知改的,正因为如此,你才能写诗。我虽然没有见到你的诗稿《阳光下》,但从你的信中可知,你是有才思的。信中说,“人活着要有一种精神”,“手头有事做的人是幸福的”,这都是我非常赞同的观点。
我认为只有对生活充满感激的人,才能把困苦真正当作是财富。年轻的时候犯了错不要紧,要紧的是必须有一个正确对待的心态,因为人不可能总是生活在一种痛苦和回忆中,否则人生就会失去意义。相信只要你不放弃,是没有什么困难可以阻止你成功的,我期待着那一天。
虽我不知道你犯的具体罪错,但我相信你向往光明。我愿为你在奔向光明的道路上做些什么,所以,我答应为你看稿。请你的家人在方便之时将诗稿送来。到底能不能具体帮你什么忙,待看了诗稿再说。目前,我调到留学生部工作,电话号码见名片。
此致
祝好!
郁龙余
2002年9月28日
郁教授的回信更坚定了我改造的信念——一个人得到别人的理解是一种最高的奖赏,无论什么人,只要他的过去得到别人的真正理解就会激发一种积极的进取心。在反思自己过错的时候,我同样要相信自己的能力,因为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很多时候是我们自己输给了自己,惟有战胜自己,才能以高昂的姿态站立。
第二章 反思:监狱离我们有多远
第25节:狱中含泪见母亲
2002年11月17日 星期日 晴
失去自由第597天
过几天就是我的农历24岁生日——儿子的生日,母亲的苦日。大姐来信说母亲坚持要来韶关看我,它让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话:有一种爱,你从来都不需要珍藏,也永远不会忘记,那就是母爱。
吃完早餐,看到那些收到了家里来信的同改躲在一个角落里开心、幸福地流泪,情不自禁地我来到了铁窗前。倚靠铁窗我想起了母亲——母亲是一个没读过书、不善言词的人,自从我把她接到深圳以后,每天晚上等我下班回家吃饭就成了她一天生活中的主要内容;有时我忘了打电话说晚上不回家吃饭,她总是把菜热了一次又一次,而且隔一会就要到阳台上去张望。曾经我是她的骄傲,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不知她是否能够承受?想到这里,我的心乱如麻……
9点钟,看门的事务犯喊我有接见。同仓的服刑人员说我真幸福,隔两三个月家人就来探望一次,如果他家人哪怕是一年来探望一次,他都会高兴得至少一个星期睡不着觉。听后我的心堵得慌。它让我想起了莎士比亚说的一句话:The miserable have no other medicine,but only hope(除了希望,没有任何药物可以治疗精神上的痛苦)。对于服刑人员来说,亲人的关心是医治他们精神上痛苦的最好良药。
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幸福是医院里没有他家的病人,监狱里没有他家的犯人。所以有时反过来想想,一个人犯罪了对其整个家庭来说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遭受邻居的闲言闲语,亲朋好友的白眼等,他们心中的痛又该向谁诉说呢?
见到母亲,母亲很冷静,也安详,双眼一直没有离开过我。她只和我说了3句话:多穿点衣服,要听政府的话,不要和别人过不去。之后就把电话交给了大姐。望着母亲头发中多出的白发,我第一次感觉到母亲已经老了。而自己也不再年轻,为什么还要让她操心和四处奔波呢?
在得知母亲这几天牙痛的病又犯了,因为吃不了东西,从昨天到今天一直都只是喝点水,我的眼睛立即红了。大姐见了连忙跟我说:“没事的,已经带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