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8月9日 星期四 晴
转所
上午静坐思过的时候,有管教在外面喊我和阿林的名字,要求收拾东西,我知道是转所,但和阿林一起转所是我没有想到的。阿林和我一样也显得十分高兴。
换穿衣服时,打开写有我名字的蛇皮袋,我发现几个月没见太阳的西服有些发霉,鳄鱼皮带的扣子不见了,尽管如此我还是很高兴脱下了看守所囚服,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坐上囚车,第一次出看守所大门,心情异常舒畅。除我和阿林外,囚车里还有另外六男两女,虽说大家都不认识,但相互间照样问长问短。当谈及一些男女间敏感的话题时,两位女孩子没有一点害羞感,也和其他人一样开怀大笑。
因不知还会不会和阿林在同一监仓,我决定把自己那条雅戈尔领带送给他做个纪念物。阿林显得特别感动。他说非常感谢我没有瞧不起他,在我的影响下,他也开始记笔记了,记笔记让他觉得每天的生活特别充实——知识的力量真是无穷的。听后我有一种莫大的欣慰感。
约20分钟后囚车驶进了区看守所。
在干警办转所手续核实个人物品数量时,我没见到自己的手机和公文包等物品。干警说可能是刑事拘留时没有登记,我无言。
办完转所手续,经过3道铁门,我们被带到了逮捕仓,——点名后就开始清理个人物品。区所的干警说,皮鞋、皮带都不能要,衣服上有金属的(包括金属拉链)必须剪掉,否则不能带进监仓。
拿着新的《在押人员登记卡》,我发现我的罪名那一栏写的是“倒卖证件”。
到了新的监仓,正是午休时间。见我带有钱卡(家属送给在押人员的现金记账卡),仓头让我先坐在地上靠墙壁休息一会。也许是养成的午休习惯,没几分钟我就进入了梦乡。
午休起床后,仓头找我问话。因有了在市看守所的经验,我异常冷静地回答着他的问题,并适当夸大了一些内容。当他看到我记了十几本日记时,连忙叫他的马仔给我搬一个“凳子”(用旧报纸叠粘在一起做成的),就这样我们聊了起来——自然我也就没有过什么“关”。
虽说我写完的13本日记本没有被当作垃圾扔掉,但我在市所买的10本新笔记本及20支圆珠笔芯却被仓头“理所当然”地充公了,不过我还是很庆幸。
第一章 忏悔:手扶铁窗亲吻阳光
第15节:“我还会是你们的骄傲”
2001年8月17日 星期五 晴
会见律师
转所已有一个星期了,由于仓头东北佬将我从市看守所带来的新本子和圆珠笔芯没收了,我的钱卡自己又不能用,必须由仓头统一购物,分给我的是一天两包榨菜和一包方便面,故想记录一些东西变得极为不便。虽说到一个新环境每天的生活有些紧张,但已养成写日记的习惯突然中止了,总感觉少了一点什么,特别是空闲的时候,那份心灵的失落总会让自己坐立不安。
有时也想静下来认认真真看看报纸,但多数话题不能引起自己的注意——它与每天仅有一张《深圳法制报》(一份报纸分几个监仓派发)无关,不过有时让人可恶的是仅有的一张报纸全是广告。思想好像停止了运动,心里压抑得有些发慌。每天静坐思过完了,就是吃饭、睡觉,人变得麻木起来。没有了思想,身体好像是别人的一样。
细想或许是找不到一种纾缓情绪的方式,压抑久了,让自己的承受能力达到了某种极限。正如长跑一样,身处极限时,除了累和呼吸紧促,几乎找不到任何感觉。而超越极限后迎来的则是心灵的轻松及机械的运动。这个时刻,不能休息更不能放弃,否则下一次超越时,面临的困难及压力更多。诚然,或许下一次境遇留给自己的将是另一种感受,但它绝没有第一次时的真切和难忘。
人们常说好坏全在一念间。实际生活中许多人就是因为极限带来的窒息及惶惶而不知所措乱了方寸,最终选择了放弃,从而错过了一次次可能的机遇。事实上迷茫又是遭遇极限前的征兆,而迷茫期产生的念头极具隐蔽性,给人的错觉也特别多,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掉进陷阱。因此在这样的时候,必须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身处的环境及面临的将来,放弃只有一种结局——失去所有,包括可能实现的梦想。显然这里的放弃是勇敢生活下去的信心和对明天的向往。不能记日记,我可以写诗。
中午午休刚起床,头还有些昏沉沉的,管教通知我去会见律师,我高兴得像是马上就要出去了一样——浑身是劲,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见到了律师像是见到亲人。当律师告知大姐和母亲一切都好时,上午还有的那种心慌和难耐一下子全没了,整个人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精神百倍。按正常程序律师问了我许多问题,我像是和他拉家常一样一一做了回答。其间我还提出了需要一副塑料眼镜和一本汪国真的诗集,尽管身边站着一名警官。
临走时律师问我有什么话想和家人说,我只说了一句话:我还会是她们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