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成皇后》 第一部分 册封世子的矛盾
“这是上监的喜事,应该祝福啊!”
闰四月的春天风和日丽,一天早上,闵府大夫人在云岘宫内堂听到一个既让人吃惊又让人高兴的消息。据昌德宫内侍说,一名受过国王恩泽的宫女今天清晨产下一位王子。
“世上竟有这样的喜事!”
闵府大夫人听了那话,虽然高兴,可心里也一沉。国王结婚已有两年,可中宫一直没有怀孕的动静,她正在为此担心,宫女却赶到中宫前面生下了王子。这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所谓受过国王恩泽,是指宫女博得国王欢心到国王寝殿去过夜。昌德宫大造殿是国王的寝宫,国王和王妃的寝宫另外还有。国王可以随便在哪里就寝,但王妃只能睡在规定的寝室里。因此王妃的寝室一直到老死是固定在一个地方的。国王原则上不能每天和王妃睡在一起,老尚宫会控制两人的同寝,不使国王过于疲劳。国王只有在老尚宫选定良辰吉日,为他们准备好被褥之后,两人才可同枕共眠。
“今晚将被褥铺到东暖炕去!”
大房尚宫对宫女说这话,就是王妃要进国王寝室的意思。只有这样,国王和王妃才能共居一室。但是这种规矩也不是每个国王都遵守的。
国王喜欢宫女李氏,对她另眼相看。一天晚上,他让大房尚宫将李氏叫来,以后又经常出入她的寝室,结果在17岁那年得到了第一个儿子。
有一段宫女的自白,反映在众多宫女中,受到国王招幸的宫女是一种怎样的心情。记录写道:“每当走过弯弯曲曲长长的走廊,总能感到前辈和同僚宫女们的嫉妒和羡慕的目光像匕首一样插在我的背上。”
但是,宫女一旦承受圣恩,一个早上就可改变其处境。宫女李氏也不例外,她一生下儿子,宫中当天就授予她“永保堂”称号,给了她贵人的位置。照宫中的规矩,不是受过圣恩都可成为后妃的。只有在承受圣恩生下孩子后,根据国王宠爱程度,才可以封为内命妇最高的正一品嫔,也可以封为以下等级的贵人(从一品)、昭仪(正二品)或淑仪(从二品)。
永保堂李氏20岁,比国王年长,现在超过中宫,生下了第一个王子,这对宫中的冲击很大。孩子生下后,最高兴的还是赵大妃和大院君。特别是大院君非常喜欢大孙子,每次到宫里都要去看他。
中宫结婚两年了还没怀孕,却意外地被宫女抢先生下王子,心里很不痛快。闵府大夫人马上赶到宫中安慰她:
“中宫,不要想得太多,我们还不到时候,再等一等马上会有好消息的。”王妃不得不掩饰内心的不快,说道:
“这是上监的大喜,作为中宫我应该为他祝贺。放心吧,我已经把礼物送给李尚宫了,祝贺宝宝出世。”
“做得好,宽宏大量地包容后妃才是中宫的品质。”闵府大夫人对王妃的用心很赞赏。
有的历史记录说那段时间国王对王妃比较冷淡,其理由可能就是王妃没有怀上孩子。但是也有人猜测,国王放着中宫去找永保堂李氏,不是因为讨厌王妃,而是因为与王妃同房规矩较多,比较严格,而找年龄较大、行动也较自由的宫女可能比较方便。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王妃露骨地嫉妒李氏,显出讨厌的神色,那么很有可能重蹈以前肃宗的中宫仁显王后的覆辙。当时仁显王后就是因诅咒张禧嫔生孩子的罪名而被贬为庶人的。从前成宗的尹妃也是因为嫉妒而被废了名位,被赐毒药而死。对于朝鲜王宫中的这些悲剧,王妃是很清楚的。也许考虑到这些后果,所以王妃不会去做幼稚的事情。
永保堂李氏生了儿子以后,大院君更加偏爱她,并立即封王子为“完和君”。在大臣们中间已有人在议论,说王妃像肃宗时的仁显王后一样,不会生孩子,因此应该及早将完和君立为世子。当时闵府大夫人坚决站在王妃一边,强烈反对这样做,说中宫还年轻,王子还小,不能册封世子。
但是大院君倒是很想将完和君立为世子,他没有更多考虑中宫,认为没有外戚势力、出身中间阶级的宫女生下的完和君当世子更合适。他的这一意图在他找赵大妃商量完和君前途问题时被披露出来后,也散布到了世上。
正是因为完和君册封为世子这件事,大院君和王妃的感情隔阂越来越深,从此以后,两人就背道而驰。王妃越是在这种情况下,越注意自己的言行,她始终保持沉默,掩藏嫉妒的感情,在维护品行方面毫不疏忽,一心读书和钻研学问。1910年日本发行的《朝鲜最近外交史》中写道:“王妃从小失去父母,在亲戚家中长大,求知欲望很强,同时为了排解孤独,她读了很多书。被封为王妃后,仍然手不释卷。特别是她非常喜欢中国的历史书《左传》。”
《左传》是左氏对《春秋》这本书的注释,汇总了春秋时期各国的外交策略、用兵术和心理战术,被认为是政治家的必读之书。从中可看出王妃的读书数量之多和学问水平之高。
永保堂李氏生下儿子之事对中宫是一个巨大冲击。王妃在此之前对国王一直无意,现在她对自己的正统地位感到了危机。当年王妃18岁,是花样少女的成熟期;而上监17岁,正是从少年向青年的转换期,嗓子也开始变声了,虽还未掌握实权,但即位已是第5个年头了。
现在正是她可以不作为王妃,而作为一个成熟女性抓住一个男人心的时候。
一想起国王,王妃依然是一片怜悯之情,最大的原因是国王至今在严厉的父亲面前仍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现在大院君虽然已不像在云岘宫时那样,对年幼的儿子动不动“喂,干吗呢?”地训斥,但国王在大院君面前还和从前一样抬不起头来。
永保堂李氏生产后要调理身体,国王一时无法与她亲近。一天黄昏时,国王从经筵处回来,命奉保夫人准备洗澡。宫里没有澡堂,国王寝室旁边有一间小屋,那就是浴室。管洗漱的宫女们在房间的地上铺好油纸,拿来一只可以浸没一个人的大木盆,里面倒上热水。大木盆是用长了数百年的整棵大树凿成的。侍女尚宫备好了用小豆做的肥皂和棉布手巾,拿着国王替换的内衣和衣带在一边待命。王妃洗澡也与此相同。
国王刚吃完晚饭在休息一会儿,此时,只听到老尚宫说:“今天晚上把被褥铺到东暖炕去!”
因为国王没有指示要分开就寝,所以老尚宫让中宫到国王的寝室去。为王妃梳妆打扮的侍女们这天和往常不同,手脚都显得更加麻利和仔细。她们将王妃白天穿的衣服脱掉,换成粉红色上衣,配上蓝色裙子,衣带上挂好饰品,头发梳成螺旋发型,把王妃打扮得漂漂亮亮。
“快进去!”王妃在尚宫引领下来到国王寝室。老尚宫察看了一下寝具,在边上放好湿手巾、摇铃、尿壶和痰盂。全都准备就绪后,老尚宫将五枝莲花烛台上的5支蜡烛一一吹灭,关上拉门,退出房去。大造殿寝室窗户上只有树枝在月光下摇曳,周围一片寂静。
长期以来,国王似乎总不好意思将王妃当妻子,而将她看成姐姐。从今天开始,他不再那样,两人变得百般恩爱。尤其是王妃,尽管宫女生了孩子,但她从未向国王流露过厌恶情绪,而是对国王体贴关怀有加,心中的痛苦和怨恨则靠眼泪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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