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龙的困惑 《原来康熙》 血腥的纷争(2)
其间,皇太子党羽窥伺康熙,起居动作无不探听。更可异可骇的是,康熙发现每至夜晚,皇太子便逼近康熙所居幔城,从帏幄缝隙向内窃视康熙的动静。
康熙断定:“从前索额图助伊潜谋大事,朕悉知情,将索额图处死。今胤礻乃欲为索额图复仇,结成党羽。”康熙感到:两个权力中心的斗争已到了你死我活的白炽化状态。他“未卜今日被鸠,明日遇害,昼夜戒慎不宁”,他敏锐地觉察到,一场为君流血的政变就在眼前,遂立即起程回銮。
似乎事态确已十分严重和急迫,康熙等不及回到京师昭告天地祖宗,在中途便迫不及待地宣布废掉皇太子,将太子党羽索额图的两个儿子格尔芬、阿尔吉善及二格、苏尔特、哈什太、萨尔邦阿等六人“立行正法”,其余人等充发盛京。
他召集诸官,“垂泪而谕”,说皇太子“不法祖德,不遵祖训,惟肆恶虐众,暴戾淫乱”,已包容他二十年矣,“若以此不仁不孝之人为君”,“必至败坏我国家,戕残我万民而后已”!“太祖、太宗、世祖之缔造勤劳,与朕治平之天下,断不可以付此人。俟回京昭告于天地宗庙,将胤礻乃废斥”!谕毕,“痛哭仆地”。
就在同一天,皇十八子病逝。康熙精神上受到了极大打击,悲愤交集,六天六夜未曾安寝,对诸臣说起时,“涕泣不已”。
在潜意识上,康熙此时对儿子怜爱、痛惜、负疚的亲情更为突出。正由于此,康熙愤恨、伤感、失望。正由于此,康熙对儿子更加怜爱、痛惜、负疚。这种亲情有如毒蛇啮噬他的心。他精神恍惚,夜里梦见死去的祖母孝庄太皇太后远远默坐,“颜色殊不乐”,与平日所梦不同;梦见生下允礻乃当日而亡的孝诚仁皇后飘然而至,垂泪不语。他回想宣布废太子那天,仿佛天地一下昏暗了;进京前一天,有大风旋绕马前,他命人将自己的御馔赐予废太子;伤心而细致地观察到,儿子“近日行事,与人大有不同,昼多沉睡,夜半方食,饮酒数十
巨觥不醉。每对神明,则惊惧不能成礼,遇阴雨雷电,则畏沮不知所措。居处失常,语言颠倒,竟类狂易之疾,似有鬼物凭之者”。
慈父柔肠几将寸断,他不愿意父子势同仇敌、水火,不愿意。
正式废太子之后,他列举了太祖努尔哈赤杀其长子褚英,太宗皇太极幽禁阿敏,礼亲王代善劾其子孙之例,谕诸皇子和满洲文武大臣:“今胤礻乃事已完结,诸阿哥中倘有借此邀结人心,树党相倾者,朕断不姑容!”
他心力交瘁,经常喃喃而谕,几乎是在哀求诸皇子:“本月内十八阿哥故去,又有胤礻乃事,朕心伤不已,你们仰体朕心,守份而行,不要再生事了!”“朕今已年老,愈加畏惧,尝念有幸在众心胥戴、万国咸宁之时,得终天年,于愿足矣。你们仰体朕心,守分而行,不要再生事了!”
然而,相反。储位虚悬,诸皇子更加疯狂结党,上蹿下跳,互相排陷,把储位之争推向了新的高潮。
庶出的皇长子允礻是在废太子之前,原以为按照“立长”的原则,皇太子非己莫属,不料康熙在废太子的同时,明确宣布:“朕前命胤礻是保护朕之安全,并无立胤礻是为皇太子之意,胤礻是秉性躁急愚顽,岂可立为皇太子!”
允礻是知己无望,转而党同皇八子允禩争位。他奏言“相面人张明德曾相胤禩(皇八子)后必大贵”,露骨地怂恿康熙诛杀允礻乃,公然讨令由他下手,说:“今欲诛胤礻乃,不必出自皇父之手!”
对待骨肉兄弟如此残忍狠毒,令康熙极其愤怒、惊骇、痛心。他一方面下令将张明德拿交刑部严审,一方面痛斥允礻是“凶顽愚昧,不知义理”,“不谙君臣大义,不念父子之情”,是“天理国法皆所不容”的“乱臣贼子”!同时以皇八子“柔奸性成,妄蓄大志”,“其党羽早相邀结,谋害胤礻乃”,将其锁拿,交议政处审理。
才能出众、党羽甚多的皇八子允禩,确实野心勃勃,到处邀结人心、营私结党、大造舆论。皇九子允礻唐、皇十四子允礻题等,均倒向允禩,甚至身藏毒药,准备如若允禩遭到不测,便与之同归于尽。当康熙宣布锁拿允禩时,允礻唐对允礻题说:“你我此时不言,更待何时?”
允礻题遂上前奏道:“八阿哥无此心,臣等愿保之!”
康熙斥道:“你们两个要指望他作了皇太子,日后登极,封你们两个亲王么?你们的意思是说你们有义气,我看都是梁山泊义气!”
允礻题以死发誓,康熙大怒,拔出佩刀:“你想死,现在朕就要你死!”
说着砍向允礻题。皇五子允祺跪抱劝止,众皇子叩首恳求,康熙收回佩刀,却恨犹未已,将板子打下。皇九子允礻唐跪上抱住,被康熙批了两个耳光。康熙命诸皇子将允礻题责打二十板,而后逐出允禩、允礻题。
此时,张明德一案有重大进展。议政大臣审出,张明德在太子允礻乃未废之前,即欲谋行刺,说皇太子行事凶恶已极,他有飞贼十六人,可谋行刺,并将及康熙。此事有人前曾报告允礻是,请他奏知皇上,允礻是未奏;允禩听闻此语,在诸阿哥中散布,也不奏知皇上。
张明德被凌迟处死,允禩被革去贝勒。
此时,皇三子允祉举发大阿哥允礻是曾请喇嘛用巫术诅咒、镇厌废太子,喇嘛供认不讳。侍卫从废太子居宫掘出厌胜物十余处,康熙震怒,痛斥允礻是“素行不端,气质暴戾”,厌咒亲弟杀人之事尽皆显露。允礻是之母惠妃亦奏称允礻是不孝,请置于法,康熙不忍杀亲生儿子,命将其严加看守,不久革去他的王爵。
而皇三子、四子、五子、九子、十子、十四子等,也都在暗中积极活动,相互树党,窥测时机,无所不用其极。
康熙痛苦、厌恶、悲愤。
他时而回忆往事,流涕伤怀,召见皇长子允礻是,又召见皇八子允禩,令内侍传谕:“
自此以后不许再提往事。废太子现安养咸宁宫中,朕想他念他即可见他,心中也就好受一点。”
不久复封皇八子允禩为贝勒。
他时而发出严厉警告:“诸阿哥中如有钻营为皇太子者,即国之贼,法断不容!”
他时而几乎声泪俱下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众阿哥当思朕为君父,朕如何降旨,尔等即如何遵行,始是为臣子之正理。难道等朕死时,你们要向齐桓公身后那样,将朕躬停尸乾清宫,束甲相争吗?”
然无人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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