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龙的困惑 《原来康熙》 血腥的纷争(3)
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十一月十四日,康熙召满汉文武大臣齐集畅春园,命从诸皇子中举奏一名堪任皇太子者,表示:“除大阿哥外,众议是谁,朕即从之。”
群臣分班列坐,纷言道:“此事关系重大,非人臣所当言,我等如何可以推举?”
皇八子允禩党羽则交头接耳,紧张活动,他们各自在手心写一“八”字,与诸大臣暗通消息。于是满朝文武皆保荐皇八子允禩,因书“八阿哥”于纸,交内侍转奏。
不久,内侍传谕:“立皇太子之事关系甚大,尔等各宜尽心详议,八阿哥未曾经历政务,近又罹罪,且其母家出身微贱,尔等其再思之。”
群臣面面相觑,他们从表面平静的谕旨中,隐隐感到了康熙对所议不称旨的愠怒,因而诚惶诚恐,汗流浃背。
康熙岂止是愠怒,他简直是怒火中烧!
他不止一次说过,“八阿哥向来奸诈”,“八阿哥到处妄博虚名”,“朕何为者,是又出一皇太子矣”!如有一人称道八阿哥好,“朕即斩之”!
但满朝文武竟还是保荐八阿哥,甚至他尚在拘禁当中!康熙不能想象八阿哥如何钻营,如何卑鄙险恶地进行了争位活动。
耻辱,愤恨。直到七年以后,允禩一次极其无礼于康熙之时,康熙才将这股怒水倾泻出来。他“心悸几危”,对诸皇子说:“八阿哥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听相面人张明德之言,即找人谋杀二阿哥。他想杀二阿哥,未必不想杀朕!他与乱臣贼子结成党羽,密行险奸,见朕年老,岁月无多,或者逼宫篡位,或者等朕死后因曾有群臣所保,谁敢争执,而自以为万无一失了!朕深知其不孝不义行为,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义绝矣!朕只怕日后必有行同狗彘之阿哥,为之兴兵构难,逼朕逊位,而立胤禩者。若果如此,朕只有含笑而殁已耳!朕深为愤怒,特谕尔等众阿哥,俱当念朕慈恩,遵朕之旨,始合子臣之理,不然,朕日后临终时,必有将朕身置乾清宫,而你等执刀争夺之事也。胤禩因不得立为皇太子,恨朕切骨……此人之险,实百倍于二阿哥也!”
康熙四十八年三月初九,康熙为平息储位之争,出人意料地宣布复立允礻乃为皇太子。翌日,又封皇三子允祉、皇四子胤礻真、皇五子允祺为亲王;封皇七子允礻右、皇十一子允(胤)礻我为郡王;封皇九子允(胤)礻唐、皇十二子允(胤)祹、皇十四子允礻题为贝子(皇八子允禩已复封贝勒)。在此之前,康熙四十七年十一月十六日,康熙释放允礻乃时,即曾语重心长地告诫过他:“朕今释汝,汝当念朕恩。人言汝恶者,勿以为仇。”“凡规汝过之人,即汝恩人,顺汝行事之人,即陷汝之人。”“四阿哥能体朕意,爱朕之心殷勤恳切,可谓诚孝。五阿哥心性甚善,为人淳厚。七阿哥心好,举止蔼然可亲。就是八阿哥之为人,诸臣奏称其贤,裕亲王生前也曾奏言八阿哥心性好,不务矜夸。汝若能亲近他们,使之左右辅导,诸事就都好办了。”
此时,康熙强调是在“复立皇太子大庆之日”,册封诸子。意欲促进皇子们的团结。
但是,康熙之举并未如愿以偿。太子周围很快又聚集起一批党羽和亲贵大臣,政出多门,为非作歹。
诸皇子更是对此恨之入骨,加紧了倒太子的活动。
康熙忍无可忍,于康熙五十一年再废太子。
意大利人马国贤记载:
当我们到达畅春园,我们惊恐地看到花园里,有八个到十个官员和两个太监跪在那里,光头,双手背绑着。不远处,皇子们一排站立,也光头,双手绑在胸前。不久,皇帝乘坐肩舆从房间里出来,到皇子们面前,爆发出虎吼一样的愤怒,责骂太子,把他关在宫内,公开宣布废掉这个不幸的皇子。
储位问题成了康熙胸中无法消除的块垒,他神情沮丧,多方猜忌,反复无常。大小臣僚无所适从,如坐针毡。
康熙第一次废太子,得知大阿哥等陷害废太子,而召见他后,特谕臣:“有人妄意朕召见废皇太子似非无故,想献殷勤于废皇太子,上疏保奏他,大错了。凡事皆在朕定夺。其附废皇太子的人不必喜,其不附废皇太子的人也不必忧,朕自有定见。”
左副都御史劳之辨保奏废皇太子,被革职,交刑部责四十板,逐回原籍。
事隔仅仅五天,康熙令诸臣保奏一皇子为皇太子时,本明谕“除大阿哥外,众议是谁,朕即从之”。诸臣保奏了八阿哥,没有保奏废皇太子,康熙又气得不吃饭,怒斥诸臣“扶同偏徇,不知何意”!“如此,则立皇太子之事,皆由于尔诸臣,不由于朕也”!追究倡言者,分别拘禁、枷责、革职,其族人在部院者一并革退,世袭之职也除去。而护军统领赵赖保举皇太子时托病不到,同样被革职,入辛者库当下贱差使。
康熙复立太子后,诸臣左右不是,倾向皇帝,恐日后太子即位被诛;倾向太子,恐皇帝发现得罪;无倾向,也难免被怀疑别有用心。诸臣发出“两处总是一死”的怨言。
康熙筋疲力尽,不再提立太子的事。有臣请立,他开始还表示:“建储大事,朕岂忘怀?但关系甚重,有未可轻立者。”
他还耐心解释立储之弊:“宋仁宗三十年未立太子,我太祖皇帝并未预立皇太子,太宗皇帝也未预立皇太子。汉唐以来太子幼者,尚保无事;若太子年长,其左右群小结党营私,鲜有能无事者……今众皇子学问见识不后于人,但年俱长成,已经分封,其所属人员未有不各庇其主者,即使立之,能保将来无事乎……今欲立皇太子,必能以朕之心为心方可立之。”
后来几乎是一触即发。
翰林院编修朱天保等奏请复立允礻乃为皇太子,康熙怒令用九条锁链锁拿,亲自严讯,将之处斩。
大学士王扌炎等多次请立皇太子,遭康熙严斥:“你等奏请分权理事,天下之事,岂可分理乎?你们以朕衰迈,谓宜建储,借此邀荣。凶顽愚昧,一无所知,不顾身命宗族,干犯叛逆之罪而行。王扌炎以其祖王锡爵在明神宗时力奏建储之事为荣,常夸耀于人,不知羞耻!王锡爵请明神宗立泰昌为太子,泰昌在位未及两月而亡,致天启即位,魏忠贤擅权,天下大乱,而明遂亡。亡国之贼,王锡爵不能辞其罪!王锡爵已灭明朝,王扌炎以朕为神宗,意欲摇动清朝。如此奸贼,朕隐而不发可乎?朕并无诛戮大臣之意,大臣自取其死,朕亦没有办法!朕御极六十年,庆贺典礼不是没有理由举行,因深知此等事,所以坚辞不受。朕衰老,中心愤懑,你们虚情假意请行庆典,朕难道屑于买你们的账吗?”
王扌炎等侥幸没有送命,被康熙发往军前效力(王扌炎年已七十七岁,由其子代往),举朝文武向其拜贺,可见当时事态紧张严重的程度。
群臣只得姑且以康熙以前说过的一句话安定自己:
“即使朕躬如有不讳,朕宁敢不慎重祖宗弘业,置之盘石之安乎?待到那时,你等自知有所依赖也。”
无人知道康熙心中真正的打算。
他似乎中意于皇四子胤礻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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