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雏凤展翅 《原来康熙》 血与火的碰撞
清顺治十一年(1654年)三月十八日,玄烨,即后来的康熙帝,在北京紫禁城呱呱降生。
一个蒙昧无知的婴儿来到人世,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无论这婴儿长大后成为伟人英杰还是芸芸众生,他都不会记得初临人世时的情景,只有清醒的旁观者为他的出生感叹。
康熙降生在龙凤文化血与火的碰撞之中。
当他那崇拜凤鸟的剽悍民族从东北兴起,当拖着长辫的八色铁骑以摧枯拉朽之势荡涤一座座关隘城池,最后占据了北京金銮殿宝座的时候,龙凤文化便在古老的神州大地,在剃发、圈地、逃人令,在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在南明小朝廷的腐败糜烂的瞬息更替中,在东南、西南抗清斗争的此起彼伏中,进行着血与火的碰撞。
如果说,这些对于一个初生的婴儿来说没有直接关系,那么,问题在于,康熙至亲的父亲和祖母也在其时进行碰撞。康熙之父、清入关后的第一个皇帝——顺治自觉不自觉地代表“龙”文化,而康熙的祖母、顺治之母孝庄文皇后则理所当然地代表“凤”文化。
龙凤文化在紫禁城内碰撞,同样是血与火的碰撞。
那么,康熙是龙,还是凤?
康熙的生母佟妃佟佳氏,是龙的后裔。
佟佳氏的祖父即是清朝开国功臣辽东汉人佟养真。佟养真祖居开原,后迁抚顺。后金天命三年(1618年),努尔哈赤进攻抚顺,他“擎家并族属来归”,受命驻守镇江(今辽宁丹东东北)。在一次明军袭击中,与长子丰年及属下六十人同时遇难。佟佳氏的父亲佟图赖原名佟盛年,是佟养真次子,隶属汉军正蓝旗。他在太宗、世祖两朝屡立战功,历任正蓝、镶白等旗固山额真及礼部侍郎等职,晋爵三等子。康熙即位以后,追封佟图赖为一等公,诏令母后一族由佟氏改为佟佳氏,由汉军旗抬入满军镶黄旗。
佟佳氏虽是旗人(后来是正式的满族旗人),非比“例不得及后妃之选”的一般汉人,但她仍是汉人,仍是龙的后裔。
康熙自信自己是龙。
像所有的帝王一样,史载康熙“天表奇体,神采焕发,双目日悬,隆准岳立,耳大声洪,徇齐天纵。稍长,举止端肃,志量恢弘,语出至诚,切中事理”。虽然康熙成年后方深知自己“生无异灵”,不过是因皇子而即皇位。
康熙自五岁开始,受的即是帝王教育。
每日拂晓,他穿四团龙补小袍小靴,由太监抱过乾清门的高大门槛,一本正经地和诸王一起入宫站班,而后入乾清宫西庑懋勤殿读书。面对“帝王政治、圣贤心学、六经要旨”,他“好学不倦,丙夜披阅,每至宵分”。这是心中的使命感使然,还是从生之境遇、书之义理中油然而生一种使命感呢?
顺治十六年,他六岁。一次,皇父顺治问起诸皇子的志向,唯有他坦然断然地回答:“待长而效法皇父,黾勉尽力。”
然而,在顺治帝的眼里,康熙被划归到凤的营垒。
康熙之母佟佳氏,大约在顺治九年或十年初被选入宫,其时正是顺治帝废后念头逐渐酝酿成熟,后宫斗争趋于白热化的紧要关头。
佟佳氏在这个时候来了,是孝庄皇太后为缓和后宫紧张局势、做出妥协姿态而给顺治送来的小小礼物。(是“做出”的姿态,还是为缓和满汉矛盾、安抚汉军而为顺治遴选的汉妃——又是可恶的政治婚姻?)不管怎样,顺治都本能地产生逆反、厌恶至少是戒备的心理。
因而,佟佳氏虽生皇子,却一直备受冷遇。特别是由于顺治帝五位博尔济吉特氏后妃均无所出,孝庄皇太后不得已而求其次,极力维护康熙,散布他生有“祥兆”、“必膺大福”,可能更引起了顺治的反感。
佟妃之父乞休、逝世,顺治冷淡得不近常理,仅给予一般大臣的待遇。同时,顺治借口皇三子玄烨(亦即后来的康熙)未曾出痘,竟令保姆带他搬出紫禁城别居(那里后来改为福佑寺)。
而顺治十四年十月八日,顺治帝爱妻董鄂妃的皇四子刚出生第二天,他便欣喜若狂又斩钉截铁地向群臣、向以孝庄皇太后为首的整个凤之营垒宣布,皇四子乃“朕第一子”,也就是说皇四子是未来的皇太子。
凤之营垒不能容忍。后来皇四子夭折,成了牺牲品。
腥风血雨之中,皇三子玄烨同样是牺牲品,小小年纪,完全不谙世事,即被摒出宫门。直到晚年,康熙回忆起来还是凄恻唏嘘不已。他说:“世祖章皇帝因朕幼年时未曾出痘,令保姆护视于紫禁城外。父母膝下,未得一日承欢,此朕六十年来抱憾之处。”
不管怎样,皇四子死了,皇三子出了痘。
当五岁的他在祖母的扶掖下,头戴红绒绣顶小冠,雍容雅步、庄严进退于群臣之间;当五岁的他仰起带着浅浅痘痕的小脸,以稚嫩的童声朗朗述说恢弘的志向时,顺治眼中的坚冰融化了——他毕竟是个孩子,毕竟血浓于水啊。
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九,皇三子玄烨恪遵皇父遗诏,在祖母孝庄皇太后的主持下,即皇帝位,颁诏大赦天下,改明年为康熙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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