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犹太人》 黄河滩最后的犹太人 黄河滩最后的犹太人(3)
我面子上不能接受这个话题,觉得爱情应该是个人的隐私,哪能拿出来当话料与人分享,这不是亵渎爱情吗?我心里喜欢的犹太姐姐绝对是美女,有时半夜的时候想得愁煞死我了,可从来没有敢跟任何人说过,没法开口,或者说根本不敢说。
机灵的姚小毛发现我对他的情感生活很上心,谈兴大开,谈论起爱情话题就像是一条饥饿的狗咬住了一块骨头,死活不丢口。说他女朋友才貌双全、百里挑一,我不相信,这小子身上哪点儿比我强,怎么会有美女爱上他呢?
可姚小毛的话题终究让我浑身如沐春风,充满活力。
我的确想听女人话题,可是说得太多太露骨,尤其说到想亲吻人家拥抱人家时,我就脸发烧不好意思听了,一头倒在席上用胳膊遮住脸,装出一副听累了的样子,眯缝着眼拎着冷壶说:“你现在可是在劳改队里圈着,扯美女岂不是狗咬尿泡空欢喜吗?”
他愣了片刻,随之一副领悟了生活真谛的样子说:“你年龄还小哇,不晓得爱情的滋味,那里面有人的生命甘露,人活着要什么?一个是面包,另一个就是爱情了,其余所有升官发财光宗耀祖的想法都是扯淡。坐牢是苦,再苦苦不过不能见到我心爱的姑娘,她的玉手,她的笑,她那翘翘的小嘴,她身上的气息,还有她生气的样子都让我那么心醉,我不知道女人是上帝送给男人的什么礼物,为什么她会成为我生命的灯塔……女人,女人,想死我了!”
原先我还认为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只有我一个人没出息,老是梦想女人,却原来像姚小毛这种男人比我痴狂多了,他说出了我心里想说又不清楚如何表达的话。可我还不能理解他对女人怎么能痴迷到这种地步,不知道是否属于病态,我知道家属院有个见到女人就盯住看的小伙儿,却一直没有讨到女人,大人们说他有“相思病”。
慢慢地,我觉得这个家伙(我不得不用这个词称呼他)在爱情上比我勇敢,他对待爱情像传说中的牛郎织女和罗密欧与朱丽叶那么坚强。
犯人休息的时间是半小时,始终是他在喋喋不休地诉说着对女人的感伤,一直说到开工的哨子吹响,他才不得不拍拍屁股站起来,意犹未尽地让我等他不要走,回来再聊。望着他消失在瓦架中的背影,反刍他的话,几乎全是他如何认识那个女孩,他女朋友如何貌若天仙,一瞧倾人城,再瞧倾人国,以及这女子又如何对他痴迷之类的话,他大概真是找到倾吐对象了。我心里矛盾,觉得这家伙是不是快犯“相思病”了。
连续几天我躺在二号晾瓦房的那张破席上,天天听他给我灌输爱情催熟剂,他的话似团火,将半湿不干的我烘烤、点燃,我迷迷糊糊地干燥了,身上的雄性激素勃发了,点燃了,乃至整个人从头到脚开始燃烧了。
我已经受尽了思念的折磨,却不敢表达,姚小毛的话对我而言像一剂发情药,像在那个已经折腾得我难以招架的美女体内注入了巨大的能量,更加凶猛地向我攻击。
下来再听姚小毛的爱情话题不再遮遮盖盖了,心里完全佩服他的大胆磊落,随着他话题的深入,越发觉得他的话新颖舒服。
我忽然理解流氓犯了,他们是不是像此时的我,身上已经着火,燃烧的人儿哪能顾及别的呢?
当时,晾瓦房褪色的红漆门上有人用粉笔画了两幅白描人头像———一男一女,不知道出自哪个高人之手,那个女人头像画得简洁、漂亮,线条笔法很到位(今天想来也许是田画家思念女儿不得,留下的大手笔)。我在思念犹太姐姐的煎熬中悬挂着一个问题,一个漂亮女人怎么就能“倾城倾国”了呢?
一个国家一座城市的老百姓全跑出来瞧这个美人———姚小毛的女朋友?他女朋友真像大门上的女人白描头像那么完美?
我的大脑被姚小毛装满了女性鲜活的肉体,女人的乳房,女人的脖颈,女人的毛发,整体和局部,脑瓜里女人的一笑一颦撩拨得我抓耳挠腮,恨不得立刻跑步到女院,拥抱那个女犯人。
也许这才是男人的本性,攻击的本性!
我忽然发现大人说的话不见得对,女犯人怎么坏了?我自己倒像一只准备冲进羊圈里的小狼(坏蛋),要叼走那只“小羊”的小狼。
一个星期后,我心里产生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愿望,希望有一天能跟犹太姐姐“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而为了这个目标,必须解开五女冢里的秘密。
我被姚小毛拉下“水”了。
第一天我是躺在席上半蒙眬着眼睛听他神侃的,在心慌脸热中还不时拎他的凉壶;第二天就不一样了,变成了一只发情的小猫,也不再闭眼睛了,更不讽刺挖苦他了;第三天看到姚小毛走来就像要见到美女一样心热,听了一会儿就躺不住了,坐了起来。
我对女人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被他彻底撩起来了。我埋怨自己过去为什么那么胆怯。
瓦架间的一股凉风吹来,我打了一个冷战。
姚小毛也感觉到了风,说:“哪儿来的风?”晾瓦房绝对禁止这样的强风,瓦坯会被吹裂缝的,他忙起身寻找被风吹开的窗户。等他关好窗子重新蹲在我身边时,我已经耐不住对女人的渴望进入了自己的心事,犹太姐姐,我对你的情那么炽烈,你难道对我一点儿没感觉吗?我不相信,那么美的女人肯定情深意切,你放心,我会解开五女冢上空的谜团。
而我此时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与她说上一句话,若能拉一下她的手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姚小毛还在我身边唾沫横飞地鼓吹。
……
与姚小毛分手后出了晾瓦房,我打定主意,直接找犹太姐姐去,管她的男朋友是谁。
一阵风儿将我吹回了现实,我的勇气忽悠一下减弱了不少,此时见她的心理准备还不充足,五女冢的谜团还没有解开,见到犹太姐姐应该说什么话,什么表情,旁边有人怎么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