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犹太人》 黄河滩最后的犹太人 今天不提犹太人(3)
我不好再问五女冢,不得要领地东一句西一句地安慰他,实在没词了,嘴就“走火”了,胡诌说:“昨天从晾瓦房出来走在马路上,从我身边走过的马车上有几个女犯人,其中有一个很像你女朋友的模样。”他闻言后蒙眬的眼睛立刻点亮了,问:“真的?”
我点点头,说:“车上总共六个人,看不走眼。”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问:“她们干啥去了?”
我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直爽地说:“可能是进城看病去了,马车上啥货也没装。”
他摇晃着我的胳膊,问:“她害的是啥病?”
我甩开他的手嘲笑道:“我说她拉肚子发烧,你信吗?人家在车上我在路上,怎么知道?”
他像着了魔,怀疑地问:“你看见她了就肯定知道,她是躺在车上还是坐在车上,脸色啥样……别骗我了,快告诉我。”
看他如此敏感,我怕等会儿收不了场,不敢瞎诌了,解释说:“你别急嘛,也可能不是你女朋友,其实那几个女犯人长得都不太咋地。”姚小毛已经听不进我的话了,抓住这个话题追根求源,说:“不对,你刚才还说看到她了,怎么能变卦呢?”我解释说:“我实在不敢断定车上的女犯人是不是你女朋友,她鼻梁是否隆起我真没有看清,也真不知道丹凤眼是啥样,我觉得那几个女犯人只能勉强说漂亮……”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他眼睛里透过一丝失望,眼光慢慢黯淡下去,我正担心,他拉着我沿晾瓦架的木条子往上爬,我不知何意跟着爬,直到爬上房顶天窗前才明白他的意图,我有些恼火地说:“姚小毛,你别发神经了,这上面看不到女院里面。”
“我不是叫你看女院的。”他说着已经推开了天窗,我还没凑到天窗跟前,一股热腾腾的风扑面而来,我忙提醒他:“你打开天窗不就是破坏生产吗?瓦坯会被吹裂的。”
他的脑袋伸在天窗外,说:“就打开一会儿不要紧,你快来看。”我不信这儿能看到什么,这儿离地面足有五六米高,很危险,但我还是踩在木条上,木条承载我们两人晃悠悠的似要断开,我有些恐高症,颤巍巍地钻进了姚小毛的怀里,当头伸出天窗时,恐惧便一下子消失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晾瓦房顶的红瓦已经被雨雪和阳光洗刷得发白,天窗上的红漆也变得很浅,房顶上的几块红瓦齐腰断开,酷像人错位的腰椎。再向前看是郁秀茂密的杨树,树下是一排排红瓦青砖的劳改队家属区。倒淌沟旁几棵老槐树和榆树格外醒目,旁边就是孤零零的一座大坟头———五女冢。专注五女冢那座巨大的长满野草的坟包,以小男人的心态想象着墓葬里五个女子美丽的样子,猜想着犹太女子的音容笑貌……
五女冢与劳改队这么近,几乎连接在了一起,阳光照耀下的坟茔像肃穆的老人,坟前面几棵小杨树和桐树显然刚栽上不久,似乎在作证这里是五个年轻女子的归宿。
目测五女冢离这里的直线距离竟然那么近,仿佛近在咫尺,可实际走过去却要二十分钟。
姚小毛说:“好久没有看见五女冢了,现在埋有犹太先人的五女冢就在眼前,当着她的面你告诉我,你真的没见过我的女朋友吗?”
我望着五女冢对姚小毛说:“真没见到你女朋友。”
姚小毛沉默了,眼神茫然地瞅向远方,那是矗立在绿林中的铁路分局,背后则是朦胧起伏的山脉,他说:“这个巨大的坟墓差点毁在我父亲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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