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犹太人》 寻找羊皮卷的航模 沟边那座坟茔(2)
“据说这几个女子最后还是被当地百姓理解了,她们死得很壮烈,绝户老头说,她们是为了黄河滩的福祉,冒险去西天寻找完整的羊皮卷,最后死在了火焰山上。至于怎么死的,没有人能说清楚,老辈人分析是路上喝了有病毒的水病死的。”他有些沉重地说。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忽然睁开眼说:“我奶奶到底是不是大鼻子?不,我奶奶为什么会长个大鼻子?”
姚小毛忙道:“这没啥不明白的,据说你奶奶是从上海滩来到黄河边的犹太人,犹太人都长得跟美国佬似的,每个人都有个大鼻子。”我反驳道:“胡说,我和妈妈也是犹太人,为啥没有大鼻子。”姚小毛说:“我是说外国的犹太人都长有大鼻子,在那里没有人笑话大鼻子,大鼻子犹太人到了黄河滩,大鼻子就慢慢变小了。”我又驳斥道:“我的鼻子生下来就是这样子。”姚小毛不知道如何解释了,打比方说:“你逮过蚂蚱吗?”我说:“当然。”姚小毛做起捉蚂蚱的动作说:“你知道同一种蚂蚱在绿草中的蚂蚱是啥颜色。”我说:“绿色蚂蚱。”姚小毛又问:“枯草中的蚂蚱啥颜色?”我说:“当然是和枯草一样的黄色。”姚小毛松了一口气,说:“人也一样,大鼻子白种人不管是谁,来到黄河滩就会被黄河水染成黄种人的。”我惊讶道:“你啥意思?”姚小毛说:“你的祖先跟我的祖先一样,都是大鼻子深眼窝的白种人,来到黄河滩后慢慢就变成你我的模样了。”
我明白了,说:“原来国外的犹太人全部是深眼窝大鼻子的白种人。”姚小毛说:“也不全是,老田说多数犹太人是大鼻子深眼窝的白种人,也有像埃塞俄比亚的犹太人已经被非洲的太阳晒黑了,那个地方的犹太人早变成黑人犹太人了,跟咱黄河滩上的黄种犹太人一样。”
我问:“姚小毛,像你我这样的黄色犹太人还能再变回去吗,也就是说又变成大鼻子深眼窝的犹太人吗?”姚小毛苦笑道:“只怕变不回去了,我们又不是孙悟空,所以我爸爸就从来不提犹太人那茬事了。听说国外有些犹太人承认黑人犹太人是犹太人,没有承认我们黄种人犹太人是犹太人,所以我爸爸现在也不承认是犹太人了,到哪儿都说自己是河南人。”我问:“那我们到底属于什么人?别人问起老家在哪儿又如何回答?”姚小毛说:“我的‘二政府’呀,你别掉进犹太人情结里出不来,就像许多河南犹太人一心一意要去西天寻根,何必呢?比如你,这一辈子当定河南人了,啥也别想。”
我失望地说:“五女冢我们也可以忘记了吗?”
姚小毛说:“我爸爸就说可以忘记,包括耶路撒冷也可以淡忘,要不爸爸怎么会因为是否保留五女冢与田画家闹翻?可我没敢忘记五女冢,黄河滩上的百姓谁不记得五个美丽女子西天取经的故事?她们是为了造福黄河的犹太人英雄。不过,有些问题我也没整明白,你可以问田江秀云的父亲,他在研究黄河犹太人。”
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有犹太情结,假如外面的犹太人不承认我们黄皮肤犹太人是犹太人,实在是一件让人生气的事。不过想一想这是人家外面犹太人的事,是否承认我们是犹太人关键在于自己是否承认。
很惊讶姚小毛说的“西天取经”和“美丽”二句,原来去西天取经的不仅是唐僧和孙悟空等四条汉子,还有倒淌沟五位了不起的美丽女子,更让人感慨的是她们将鲜血洒落在了去西天的路上。
……
犯人集合的哨子吹响了,姚小毛用急切的眼神瞅着我。
怎么办?对,我倒要亲眼瞅瞅田江秀云对姚小毛有多好?如此想来又一下子镇定了下来。
我决定立刻往女院跑一趟,这么久了也算有理由与田江秀云说话了。我还要亲口问问犹太姐姐,为什么要喜欢姚小毛?如果田江秀云真的也爱这个姚小毛的话,那我就决不再把她当成梦中情人了。
打定主意后我对姚小毛说:“你去站队吧,我这就去送信。”姚小毛的屁股脸立刻绽放成了一朵花。
出了晾瓦房,走过马号路,我终于忍不住从兜里掏出信。此时我心里还没有情书的概念,好在姚小毛的信没有封住。
我抽出信纸,热辣辣的风围着信纸旋转,像要撕碎信纸。
“亲爱的秀云:我好想你……每天晚上我都不敢闭眼,一闭眼全是你的影子……”在一背风处,展开信纸只瞧了几行,就心慌肉跳脸发烧。
我不知道男女之间原来还有这么多美妙的语言,“亲爱的”、“我好想你”,这些在我情感世界里想想都脸红的字眼,姚小毛竟然写了出来,怪不得他不敢让干部发信,这种流氓信根本通不过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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