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犹太人》 寻找羊皮卷的航模 寻找羊皮卷的航模(5)
我大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没有这个能耐吹那么大的牛干吗?”
他脸红红地想辩解,我没耐心听他说什么,就向他宣布,我再也不去为你送信了!
田江秀云是姚小毛的梦,没有田江秀云他又如何活得下去?这话等于断了他与田江秀云联系的红丝带,他当然急了,却有气没处发泄,只好大喊:“别说了!”
不说能成吗,我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两个中午没回家吃饭,气得妈妈骂了我两个晚上,屁股蛋儿还挨了好几巴掌,帮他削木头时手还被刀划了一个大口子,光荣负伤却不敢包扎,怕被家人发现,更重要的是寻找羊皮卷的想法破灭了……
土山上的风将我的衣服鼓得满满的,肚子里的气胀得我肝疼,手上的伤口因为发射飞机又被撑开了。
我看了一眼出血的伤口,黑着脸向他要了一支烟,学着犯人的样子点燃抽了几口,然后把白色的烟灰摁在伤口上,算是包扎了伤口。
姚小毛同样脸色铁青,看了气急败坏的我一眼,默然地下到半山腰的飞机残骸前,半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捡起已变成三截的飞机爬了上来,再抬头迎向我时,他那屁股脸已变成盛开的花朵了。
我胸膛里的火像迎面碰上了锋面雨,立马小了许多,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可肚子里的气实在憋得难受。
本来这事过去就过去了,他只要低一下头就行了,我也怎么不了他,可这家伙背着手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跟电影《打击侵略者》里的志愿军军长一样,一点没有懊悔愧疚的表示,倒像幸灾乐祸。
太气人了,我喊叫起来:“你这么神气啥意思?”飞机别掉下来你这副德行我还能理解,可是现在是飞机摔成了柴火!
我还是压抑着,没说更难听的话。他则开口解释了:“我早知道飞机会摔下来,你偏要我做,劳改队一件顺手的家伙也没有,你知道连最起码的卡尺也没有,飞机翅膀厚薄不匀咋行?这破地方的饭也够呛,不是‘黑炸弹’(红薯面馒头)就是‘黄炸弹’(玉米面馒头),炸得肚子咕咕叫,没一点儿油水飞机哪儿有气力飞?”
这是哪儿跟哪儿的屁话,你这不是成心没打算让飞机上天吗?
他的话让我忍无可忍,闹明白了,你这个小反革命犯人是成心耍我,可你小子对政府不满也不能拿我开涮哪!你是不是看我年龄小好欺负?
我站在山头,太阳将它的火焰灌进我的大脑,整个人儿在燃烧。可我没有选择去告发他,我们有自己解决问题的方式。
亮出拳头,摆出要打架的架势,然后咬牙切齿地盯住他。
我预料他瞧见动粗撒野,便会害怕求饶说好话,我满足了虚荣心这事儿就算扯平了,谁知这小子看我恼怒要干架,毫不怯阵,还上前跨一步,迎上来一撇嘴,说:“好哇!我在家就是出了名的打架大王,当初我爹当书记那会儿没人敢惹。不过今天咱说好,咱俩不管谁把谁打趴下,都不准回家告状,谁告谁是孬种。”说完还故意咬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滚来滚去,又学黑社会土匪的样子,右手按左手的五个指关节,可惜五个关节只响了两个。
我真看不出他有打架大王的狠劲,可他年龄到底比我大,个头也比我猛,又当了一年犯人,劳动改造得肌肉发达。我呢,细胳膊细腿没法跟他比,真打起来心里没底,或许根本不递招。这样一想,心里有点恐惧了,可我被架在这儿没法退缩了,总不能说我打不过你,认输吧?飞机之冤岂不永无昭雪之日了吗?
此时我只能寄希望来人制止这场“战争”,来个犯人就行!
余光扫射四周,山上根本没有人影,怎么会有人呢?大热的天谁没事也不会往光秃秃的土堆上爬,父母也不会跑到这儿来找我,只有等来人寻找姚小毛了。可我明白不到中午开饭点名的时间,不会有人下劲找他,我也知道这会儿管教找不到人也不会着急,只有点名时还找不到犯人才会真着急。
热腾腾的风吹拂在我裸露的脊背上,汗津津的身子像洒了一层盐,蜇得头昏眼花,我怯阵了,虽说能看到土堆下偶然走动的人影,却根本没有人会往高处看,就是看也看不清,我越想越害怕……
他可是犯人哪!犯人与我是敌我矛盾也就是阶级敌人呀,我与阶级敌人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关系呀,万一打不过被他掐死埋在这儿,肯定没人知道,“6•19”后可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也没有人去找羊皮卷了。
可我咬住牙没有退缩,硬挺了过来。其一重要的原因是我若认输他肯定会嘲笑我是孬种,不出一天的工夫这消息便会传到制瓦车间所有犯人和在这里乘凉的孩子们中间;其二我骨子里与他有着竞争田江秀云的意识,死也不能在他面前当狗熊;再有一个原因是平时我在犯人面前总是说一不二,这实际上也是把我撑到那儿去了,明知打不赢也只能挺身拼命了。
我抱着拼掉小命的念头,瞄准同样张牙舞爪的犯人姚小毛,“嗷”地一嗓子,像电影里冲锋陷阵的勇士,向反革命分子姚小毛扑将过去,我脑子里还浮现出明天一早,劳改队到处传扬着一个革命干部子弟被反革命分子活活掐死的新闻……
意外的是,姚小毛没有与我玩儿命———他用了一个让我记了一辈子的招数化解了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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