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犹太人》 黄河犹太人也是河南人 沟洞里神秘的将军(1)
○艾老头说,五姐妹启程去西天时,倒淌沟村的老百姓出钱为她们买了五匹枣红马,带了许多干粮,火种和水。铁匠给她们每人带了两把刀,武师教练了她们三个月的武术,每人又送了一根棍。
○在父亲箱子里有两个意外发现。一把短刀、一柄日本鬼子三八大盖枪上的刺刀。短刀上面是暗红色的斑斑点点,它用红绸子包裹着,看来保存的时间不短了,我怀疑那是奶奶西天取经用过的刀……
○历朝历代都有一些战功赫赫的将军为了避开“狡兔死,良犬烹”的命运,放弃功名利禄,跑到无人知道的山野躲藏起来,不再过问世事,终其一生,我很难想象,艾老头是怎样的将军呢?
○奶奶和四女子就是从这条沟里出发去了西天。玄奘(陈,住现在的河南偃师)是从二里头出发的,他们同是黄河滩上的人,两地相距不过几里路,在我心里,五女子比玄奘和孙悟空等四条汉子更伟大!
○我明白了,我家的户口本上填写汉族的根本原因恐怕还在于没有找到羊皮卷,源于犹太文化在古老东方的萎缩吧。
在家属院正碰上小山子。
“手里拿的啥?”小山子问。
“艾老头的毛衣。”我说。
小山子瞅一眼毛衣,神秘地对我说:“艾老头的底细总算摸着了。”我吃了一惊,艾老头的外甥女还不了解她舅舅的情况呢,你怎么会了解,可我还是顶不住好奇,一把抓住小山子的胳膊问:“艾老头有啥底细?”他得意地指了指胸前的奖章和纪念章,此时我才发现他胸前,院子里还有不少小孩子胸前都戴着父母战争年代发的纪念章和奖章,个个挺着小胸脯攀比、炫耀,有的甚至偷偷地在腰里别上了父亲的匣子枪。
我见此不以为然,爸爸小箱子里也有不少奖章和纪念章。我问:“戴这玩意儿啥意思嘛?”
小山子说:“这都弄不明白?”他又小声附在我耳朵上说:“前天艾老头在胸前戴了个老纪念章,说是纪念一个战友,他肯定是个老八路,大家觉得戴上纪念章挺荣耀,就跟着学……这都是艾老头惹的‘祸’。”
我问:“他后来又干啥了,是不是出卖了革命被革命队伍开除了?”小山子被我问住了,摇摇头说:“也许转业了或犯错误……”我觉得很失望,不过这倒增加了我去找艾老头的兴趣,他为什么要戴个奖章呢?仅仅是为了纪念战友吗?他怎么能知道我们的户口本上为什么填上汉族呢?
时节已经到了“八九河冻开”的日子,倒淌沟里的陈雪却还坚守在沟底背阴的地方,就像艾老头,沟外万木苏醒,天空晴朗,一轮金红色的太阳在灰蒙蒙的大气中冉冉升起。
家属院的孩子们甩掉麻烦的棉衣,浸泡在春回大地的欢乐之中。
第二天,学校又通知放假一天,老师要开会搞运动,许多学生干脆就在学校玩,我则匆忙回到家,想戴上爸爸的军功章和那枚抗日战争胜利纪念章后去给艾老头送毛衣,也许从纪念章上能打开艾老头的话匣子。于是,我偷偷打开了父亲的小木箱。
翻奖章时不小心把父亲工作笔记拽掉了一页,这也不完全怪我,爸爸的小牛皮纸工作笔记本早开线了,几乎快散了架,一动就会掉页。我不知道掉出来的这页写满字的纸是否重要,却看到上面有这么一段话:
汉族是在历史的进程中不断地吸纳外来民族形成的,犹太人也是如此,难寻纯粹,人类最高的境界应该是灵魂上的无种族和无贫富差异。这个观点与毛泽东思想是相一致的,也应该是共产主义境界。
在箱子里有两个意外发现。一把短刀、一柄日本鬼子三八大盖枪上的刺刀。短刀上面是暗红色的斑斑点点,不知道是锈还是血,它是用红绸子包裹着,看来保存的时间不短了,那把刺刀则闪着寒光。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保存这两把刀。另一个意外是我父亲为田江秀云写给公安局革委会的一张条子,开头是最高指示“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内容是田江秀云还是个不辨是非的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本质是好的,她的问题证据不够充分,请你们详查……后面还是毛主席语录。
看来父亲也一直在参与田江秀云冤狱的平反。可这张求请条子后来没有解田江秀云于倒悬之中,或许根本没把条子送出去,或许递过去了,被砸烂的公检法部门失去了功能。
想起狱中的田江秀云,我忽然没有兴趣再寻找纪念章了。
中午饭后,从家里拿了毛衣出来,正碰上小山子,他邀我去沟里打鸟,我说正好要去找艾老头送毛衣,便随小山子几个人向西拐进了倒淌沟。下了坡顺沟向西走了不远,小山子几个人像几条猎狗似的追逐鸟儿去了。
沟内两边全是一个挨一个的窑洞,还能闻到窑洞里飘出的机油味。过去解放军对这条沟看管得比看管劳改队还严。
我知道窑洞里昔日全是用绿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坦克车和大炮,窑洞顶有直通外面的气眼,气眼口半米见方,是用砖建造的岗楼样式的防护建筑,趴在气眼处是一股掺和着机油味的热湿气。沟的四周也有铁丝网,与劳改队的铁丝网相邻,也有解放军看守。
后来,坦克车和大炮一夜之间消失了,岗哨也不见了,据说军用仓库撤了,但是,这条沟还属于解放军的,传说艾老头在这儿住也是经过解放军允许的。
没走多久就看到了艾老头,他背着手站在窑洞前正认真观瞧树上的鸟。我紧跑几步,在阳光里将毛衣递给了他。
艾老头回头看到我就笑了,犹太姐姐说他一生没有要孩子,却特喜欢小孩,此时他没有接毛衣,却一把将我抱起来举向空中,我感觉他的力气大得怕人。
“小鬼,谢谢你送来的毛衣。”他高兴地说。
我吓得尖叫求饶,他这才乐呵呵地把我放下来,接过毛衣展开看了看,赞叹道:“嗯,这毛衣打得像样多了,这鬼丫头进步了……唔,春天了,该换下棉袄了。”
我不满道:“人家给你打了毛衣,怎么还说人家鬼丫头?”
他大笑着说:“我也给你叫小鬼,哈哈……我还要问你跟大画家学画怎么样?将来你的画肯定了不得,关键是你不能半途而废。”
我想问要紧的事,于是道:“秀云姐问你啥时候回老家?”艾老头当即严肃起来,说:“这孩子……老喜欢参与大人的事,你回去告诉她,大人的事孩子家不要打听,也不会带她去!”我品出点味儿了,却原来犹太姐姐是想随艾老头回“老家”。
我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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