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小石头，你长得不像你奶奶，唔，还是你爸爸长得像你奶奶，你长得像你爷爷。”艾老头说。

    我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你见过我的爷爷奶奶？”

    艾老头似乎心情很好，又笑了，说：“我还知道你爷爷是怎么认识你的大鼻子蓝眼睛的奶奶，又是怎么从上海滩来到黄河滩上的。”

    我蒙了，心里还是接受不了奶奶有个大鼻子，我不相信奶奶那么难看，于是大声反驳说：“你骗我！你长的才是大鼻子、蓝眼睛哩。”

    艾老头狂笑不止道：“好好，不说这个了，告诉你，你奶奶和四个了不起的女子就是从这条沟里出发去了西天。玄奘(陈袆，住现在的河南偃师)就是二里头的人，他们同是黄河滩上的人，两地相距不过几里路，在我心里五女子比玄奘和孙悟空等四条汉子更伟大！”

    我目瞪口呆。

    艾老头说：“有件事我一说你就信了，你爸爸的宝贝小箱子里有一把带血的刀。”

    我觉得热血直往头上涌。

    艾老头说：“你奶奶她们出发时，倒淌沟村的老百姓出钱为她们买了五匹枣红马，带了许多干粮，火种和水。铁匠给她们每人打了两把刀，武师教练了她们三个月的武术，每人又送了一根棍……”

    我喘口气，问：“有机会你给我讲讲奶奶的故事吧？”

    艾老头说：“你奶奶她们西天取经的故事恐怕已经成了历史之谜，没有人知道了。不过黄河滩上的一赐乐业人是怎么发现自己就是犹太人这件史实，倒可以讲讲，这是你奶奶最了不起的贡献。”

    我问：“你肚子里是不是有好多故事？”

    艾老头问：“谁告诉你的？”

    我说：“田画家告诉我的，他要我找你听故事哩。”

    艾老头说：“原来是这个画呆子把我卖了。好吧，小鬼，下次我一定给你讲这个精彩的故事。不过我告诉你，田画家肚子里的故事更多，人家是艺术家，属于知识分子嘛。”

    我这才注意到艾老头胸前戴的是纪念章而不是军功章，是一个军人举着一支枪的纪念章，我在爸爸的箱子里也看到过这样的纪念章，大概是抗日战争胜利纪念章。

    我问艾老头：“这时候为啥戴抗日战争纪念章呢？”他说：“几十年前的今天，德国法西斯在欧洲杀害犹太人，日本人在这里杀害中国人，我的许多战友都是这个时候在抗击日寇中阵亡的，我，我想念他们……”

    艾老头竟然流出了泪，然而他很快止住了泪水，说：“要使这样的悲剧不再重演，就必须发展经济，建设好国家，不能这样搞阶级斗争了……”我似懂非懂。

    我坐在石礅子上，装出随意的样子问：“艾伯伯，我听田画家说，犹太人为人类贡献很大，可我们在户籍上为什么不填上犹太人呢？老田说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艾老头眼睛笑眯眯地说：“小石学会发现问题了。”他走到我身旁，语气缓缓地说：“我过去当兵时就碰上了这个问题，没有填上犹太人的原因简单地说，就是犹太人与汉人血脉已经合二为一了，不分你我了，河南犹太人认可自己是中国人，也认可是犹太人。”

    他伸手将我拉进屋子坐在了床上。

    我说：“现在全社会‘破四旧’，‘破’得我们小孩子对过去的东西了解得太少了。像我只知道我是河南犹太人，别的啥都不了解，不了解黄帝，更不知道亚当与夏娃，犹太知识太少了。”

    艾老头认真地看了我一眼，这一眼与他刚才的眼光大不一样，我知道这是源于我问的问题尖锐。当然，他大概知道我的许多知识和思考问题的方法是从画家那里学来的。

    艾老头沉吟片刻，道：“我也时常琢磨这个问题，首先是河南文化衔接的问题，你说的有关河南犹太知识和影响的确太少太小，也确实很少有人专门研究河南犹太人，甚至河南人连河南犹太人的羊皮卷也没找到一卷，清代以后都被国外的人弄去了，这个问题不解决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问道：“外国人来河南把羊皮卷弄走干吗？”艾老头又看我一眼，很认真地说：“大概是研究发展书里面的知识和内涵，丰富他们的文化，文化发展了，经济肯定发展。他们得到了羊皮卷就有了原始的资料，我们中国的犹太文化脉络就断茬了，少了元气肯定影响我们社会的发展。”

    “所以中国落后的原因，是我们过去不重视文化的保护，缺少多元文化支撑，是吧？”我拿着从老田那儿学到的名词，自认为聪明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