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林飞石中我还没有来得及打量哪个人是田江秀云，屁股便疼得我“哎哟”一声惨叫。身旁砸石头的女犯人听到惨叫，吓得忙收回已经舞起来的大锤，不料，锤头却脱离锤把甩到我的脚下石缝中，我惊出一身冷汗，这大锤如果甩到脑袋上我岂不是剃头拍脑袋———完“蛋”吗？我不敢再逞英豪了，忙往外走，屁股疼得厉害，顾不得了，一拐一拐地向后撤退。江寒冰已经跑上前搀住了我，关切地问：“伤着哪了？”我不好意思说屁股，只好摇摇头说：“没伤着。”

    背着红十字药箱的女卫生员赶来了，卫生员是从懂医术的犯人中挑选出来的，每个中队都配了一名卫生员。她拉着我的胳膊问：“伤着哪了？”

    屁股像蜂螫似的疼，我想说屁股，可这里都是女人又没法说；想哭又不好意思哭，被田江秀云听见那可真就惨了。

    母亲沉着脸走来了，看我龇牙咧嘴地拐着腿，对卫生员说：“搀到我的办公室去。”卫生员扶着我刚走两步，就听江寒冰在身后惊叫：“小石头屁股流血了。”

    母亲回身弯腰一看，又一摸我的裤子，火了：“让你穿厚点，就是不听，谁叫你又跑到这儿来玩了？”

    我已经感觉屁股上又湿又凉，那石头飞起来怎么那么厉害，竟然把裤子割破又划破了屁股，石子要是碰到眼睛上可真要出大事了。我后怕得不敢哼呀乱叫了，一拐一瘸地走进母亲办公室。

    这是一间只有十余平方米的简陋办公室，母亲和郑指导员两人在这里办公，南墙醒目的标语：“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北墙窗户旁则是两张办公桌对在一起，从窗户上可以看到犯人劳动现场。屋子中间支了一个犯人做的铁煤炉，屋子墙的四面用旧报纸精细地糊了一层，东墙上悬挂了一幅毛主席像，与其他办公室不同的是煤炉上有个抽烟筒，显示管教中队长办公室的“特殊”待遇。

    郑指导员不在屋，我无所顾忌地趴在母亲的桌子上，女卫生员关上了门，母亲用烧火棍捅了捅火炉，炉火冒出了一股烟灰，蓝色的火苗蹿了出来，屋子里顿时暖和了一些。

    女卫生员温和地说：“这屋子还是有点冷，小朋友，把裤子脱下来坚持一会儿，我看看伤口。”我吓得忙捂住裤腰带，说：“没事没事，不用看。”母亲急了，瞪眼道：“脱下来!”

    我可怜巴巴地盯着女卫生员，她太年轻了，顶多二十四五岁，如果她有三十岁我这屁股就给她看了；她也太靓了，虽说眼睛不算大，可皮肤太白嫩，整体看还是个美女。如果她黑点丑点或长得男人味浓点，起码别这么漂亮，这屁股也豁出去让她看了。男人的“秘密档案”怎么能让这么年轻靓丽的女人看呢？哪怕她是专业护士。

    我根本下不了手脱裤子，可我的春光还是泄露了。

    母亲一定没有替儿子考虑，或许说考虑了但是觉得应该脱裤子治疗伤口。可您想过没有您的儿子是男的男的还是男的，怎么能在年轻女人面前脱裤子……

    惨了，母亲看我不动手，走了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出手就扒我的裤子，女卫生员也来帮忙。我趴在桌子上，大白屁股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我羞涩得无地自容只好不要屁股了，退一步乞求卫生员别上那么多碘酒，那玩意儿虽说能消毒，可是把肉烧得太痛了，上点红药水和消炎粉就行了。

    我屁股在女卫生员纤细的手的拨弄下，感觉像被蚂蚁一下一下地夹拽，没料到女卫生员处理伤口这么轻柔，一点不痛。正在自我安慰的时候，屁股忽然像被蜜蜂螫了一下，臀部痉挛般地撅了起来，大张嘴吸着的是凉气，流出的是涎水。

    我不斯文了，嗷嗷直叫：“别用碘酒烧屁股，别用碘酒烧，太疼太疼了……”

    母亲不客气地喊道：“你要是在家好好写作业，衣服穿厚一点，能有这事吗？疼得不亏。”女卫生员不停地安慰：“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

    伤口终于包扎完毕，我爬了起来，却尝到了当初姚小毛撅屁股的滋味，平时没注意屁股的功能这么重要，一旦它不干活我就左右不是，不能坐也不敢躺，只能站立或趴下，这样一来似乎啥都没法干了。女卫生员提醒我说小心伤口感染，便出门了。母亲正要给我上政治课，外面就有女人小心翼翼地喊“报告”。

    母亲应允后，一名女犯人进来了，我抬眼看是江寒冰，她一副痛悔的样子，我不知何故。母亲问：“有事吗？”

    江寒冰抬头作起了检讨，说：“都怪我没有阻拦小石头去石场，要不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说着，泪水劈里啪啦地落了下来。我最看不得女人流泪，立刻圆场说：“哪能怪你呢？是我自己非去不可。”

    母亲表态了：“江寒冰，这事与你无关，没你的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