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犹太人》 黄河犹太人也是河南人 惟有的古书(5)
“是!”江寒冰转身推门走了,母亲看我一眼,一句话没说也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外面的砸石声依旧不绝于耳,我趴在灰蒙蒙的窗子上向石场看去,阴沉沉的天色中,那群女犯人不停地挥舞铁锤。灰雾缭绕中,女犯们不再像飘飘的仙女,屁股创伤的教训告诉我,她们是一群手持金箍棒的孙悟空,靠近她们是很危险的。可是我的犹太姐姐是什么呢?是和五女冢里的女子一样的西游英豪,也是今天的犹太人之魂。
忽然,我发现几十米远的隔离网外扒着不少老百姓,正向砸石场观看,我迅速猜测,他们在看什么?难道真的像江寒冰所说,是为了看“女狐狸精”———田江秀云?
我不敢相信田江秀云真的会勾男人的灵魂,田江秀云是……心里陡然升出一股喜悦,那群无聊的人肯定是来看田江秀云的美貌的,这不正是所谓的花开时节动京城吗?我的犹太姐姐才具备倾国倾城的相貌,可是为什么又传说她是女狐狸精呢?我忽然想起一首词,“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看来自然界的冷酷对美丽并不手下留情。
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声音,这群人的身后忽然冒起了一股股白烟,铁路沟里开进来了一列火车,火车头在喷云吐雾中甩进铁路沟三节火车皮,车上装满了石头。
女犯中队要抽出一些犯人卸石头。
分队长吹起了刺耳的哨子,女犯们迅速撂下手中的大锤,列队站齐,母亲清点了人数后,选了三十名女犯人来到火车旁,打开车厢。十五人开始卸堆满了石头的火车,另一半女犯将卸下的石头搬上架子车,然后将石头拉向砸石场。
石场上只剩下五六个女犯人,她们另有任务,看工具,统计测量石方等,也有身体有病或来例假等其他原因留下的。
这几个女人坐在石头上只歇了一会儿,就开始摘安全帽、眼罩和防护服。我不好意思再看了,呆了一会儿再扭过头时,发现田江秀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石场旁边,安全帽和防护服堆在一旁,那神情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她为什么没有去卸火车?噢,我明白了,铁路沟离铁丝网太近,难道真像江寒冰所说,不允许田江秀云靠近铁丝网吗?若真是这样的话,犹太姐姐一定很痛苦。
这一刻我头脑发热了,忘记了这是什么地方,我是什么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要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
眼光迅速扫视石场上的女犯们一周,女犯人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我的突袭行动,但还是与不远处的一个人目光撞在了一起,她是“碉堡”里的江寒冰。
我真的疯了,整个人都在燃烧,拉开办公室的门冲了出去,耳边的风呼啸着,打在脸上的风像针扎似的,办公室与石场只有十几米,我只用了几步就蹿到了田江秀云跟前,这一刻我早将屁股上的伤忘得一干二净。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伸出近乎哆嗦的手,拉了田江秀云就往办公室里拽,脑海里还荒唐地出现一个强人抢民女的形象。
田江秀云被突然蹿出的男人拉住了手,吓坏了,本能地甩手叫喊:“你干什么?”当她定下神侧头认出我时,一下子静了下来,不再反抗了,口气依然有些紧张地问:“你要干什么?上哪儿去?”
“办公室!”我说,脚步则没有停下。
“你想……”她要问什么,脚步已经跟着我向办公室走去。
我拉着她的手进了办公室,她一只脚刚踏进办公室就急问:“你有啥事?”
转过身,我望着她的眼睛和嘴唇的曲线,心里委屈得真想大声喊叫,难道你真的一点也看不出我的心事吗?就是这个女人,她像手术刀撞上了我的神经,几乎让我眩晕;我的大脑能把她轻而易举地再现出来。现在她又出现在我的面前,色泽绮丽,充满活力……
看着看着,全身掠过一阵战栗,这一刻我想拥抱她,仅仅是拥抱她,不,这样不足以发泄掉身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能量。
田江秀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年轻女孩儿哪会迟钝,但她此时不想表示明白我的意思,她脸上玫瑰般的红艳忽然变深,接着又褪去,到后来只剩下一丁点儿,但是,我感到的好像是自天而降的幸福,我大胆地抓住她的手,准备拥抱她那诱人肉体的时候,勇气刚好已经用完……
我那敏感的神经为之一动,问自己,我会因此伤害她吗?她能接受吗?尽管这是天赐良机,纯洁的拥抱,也尽管这只是一个神秘的生理反应,我还是打了一个俗不可耐的喷嚏……
我还是望着她,喃喃地吐出了心声:“我喜欢你,犹太姐姐。”
砸石场的女人们除了江寒冰悄悄地向办公室窥视外,其他人忙碌于整理衣服收拾乱发,也有人正收拾工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一乐,你是个小弟弟。”聪明的女人总喜欢用不知道搪塞男人。不必她强调我也知道我比她年龄小,但是,年龄能阻挡我心中对圣女真实的情感吗?
我想诉说,这么做绝对不是随意乱来,我是真心喜欢你,尽管我还小,还不敢肯定这就是爱情,可我的确思念你也离不开你!
这些话我说不出来,可我必须说话,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并不代表我内心的话:“我不会胡来的。”
“是的,一乐是个好弟弟,现在你松开手,你看,江寒冰在看我们哪。”
我急忙松开了她的手,她没有去看正向屋子里观察的江寒冰,抬起眼睛凝视着远方的铁丝网,一会儿流出了眼泪。
“你怎么哭了?生我的气了吗?”我问道。
“哦———我不知道!”她嘟囔道。
干部办公室里犯人是不能久待的,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心神不宁,便想冲出屋子。
“我要干活去了。”她用手背揩了一下泪水。我忽然觉得我很自私,只顾自己的情感,不去关心对方的感受,同时又为刚才的言行不安,我像多情的诗人一样,说:
“唉,秀云姐,我到底泄露了我的内心秘密,是我的情感超越了我的理性,我也像你一样惊讶,觉得你也为难,你不会觉得我太放肆了吧?真是这样的话,以后我不会再这样对你了。”
田江秀云艰难地笑笑,说:“你没什么事我就走了。”我闻言急了,忙说有事有事。田江秀云稳了一下身子,问:“什么事?”我顺口说:“姚小毛出劳改队了。”田江秀云突然笑了,说:“我已经说过,他出去就出去呗,与我有何关系?”我发现我没有把话说清楚,镇定了一下说:“姚小毛说,出狱后他要去找羊皮卷。”田江秀云还是不吱声,盯着我,我忙解释说:“现在只怕惟有五女冢里我家那套羊皮卷了,如果……他去挖五女冢?”
田江秀云这才喃喃地说:“这怎么可以?这套羊皮卷若被破坏了,黄河滩可真的找不到羊皮卷了,即使西天也没有这样古老的羊皮卷了。”办公室的门半开着,这里依然残留着田江秀云身上的气息。
田江秀云站在石头旁穿上了厚重的防护服,迟疑片刻,那神情想扭头看我却没有转过身,她走进砸石场干活了。
江寒冰不知道都看到了什么,左右看了看实在找不到用眼的地方,才又进了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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