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犹太人》 黄河犹太人也是河南人 祭拜黄帝寻亚当(1)
○有个女犯人从石灰窑头跳了下去,她说去做五女冢的守护者了,我惟有的印象是她的脸色很苍白,哀怨的眼神历历在目。
○我们放弃西天取经,忘掉雅各,丢掉黄帝,那么结果将会怎么样呢?这样岂不是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父亲说他老了,该考虑离开人世之前做点什么,既然祖先他们离开了耶路撒冷,驻足黄河滩头,又将犹太人血脉和华人的血脉搅和在一起,就是让他们担当犹太人文化和中原文化交流的纽带。
○大卫故乡的人承认我们这门亲戚吗?简直是异想天开,弄不好见不到大卫还会丢了老命,五女冢里的几个人就是先例!
○母亲根本不认账,怒道:“你说的有你的道理,可这话再传下去我就变成了一岁便会偷革命汉子、两岁便会生革命小仔的巫婆了。”
从砸石场回来的第二天早上,有个女犯人从石灰窑头跳了下去,窑头与地面落差起码有十几米高。
我家每天晚上都在煤炉上坐一锅凉水,早晨水就温热了。我喜欢看父亲洗脸的姿势,他习惯将毛巾从脸一直擦到花白的头发上。
早上,父亲发烧,起床晚了一些。
此时,父亲倒上水正准备洗脸,狱政股的台股长带了郑指导员慌慌张张跑进我家里,报告了这个意外事故。我还赖在被窝里,听到这个消息吓得脸色煞白,本能地想女犯人是谁,是犹太姐姐吗?是不是我昨天想拥抱她惹的祸?
我不敢想了,脑海里又浮出铁丝网外攒动的人头,难道她承受不了这种压力了吗?我忽地坐了起来。
狱政股长汇报的时候,父亲铁青着脸,机械地用双手洗脸,听完报告就火了,撂下毛巾喊:“怎么搞的嘛!”
父亲沉不住气了,大口喘着粗气,不安地在屋子里踱步,刚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那一刻我们父子俩想到一块了,父亲首先问了出来:“这个犯人是田江秀云吗?”
我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同父亲一起望着台股长。
台股长身材高大,脸上还有一块战争年代留下的疤痕,像粗糙的生铁铸造出来的坚硬铁块,处处透着一股男人强悍粗犷的气质,我真怕这座“铁块”点头确定父亲的判断。
他竟然摇了摇头,我的心一下子松弛了下来,台股长还要说什么,父亲却打断了他的话,问:“谁送犯人去卫生所了?”
台股长说:“素梅中队长去了。”
父亲说:“台股长,我看就不要在咱的卫生所抢救了,人命关天,还是把她送到大医院。你先去看一看汽车能不能跑,不行的话就用马车送,现在就去。”我知道那辆部队淘汰下来的原国民党军队拉大炮的卡车已经接回来了,只是运输任务太重,那辆车又三天两头出毛病,几次在半道上抛锚,闹得只好屈尊请马车夫赶着马车去拖汽车,弄得大街上的人都说马车比汽车管用,现代化产品脸面丢尽了。
台股长走了,郑指导员却没动窝,这位与母亲对桌坐的指导员三十岁的样子,过去在部队女通信兵连当过连长,她个头不高不低,脸型长圆,短发头,一副英姿飒爽的样子。不知道因为指导员是女人,还是因为她是母亲的同事,父亲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父亲看她一眼,叹了一口气,问:“那自杀的女犯人肯定就是曲爱莲了,她为啥自杀知道吗?”
郑指导员以军人的姿势挺起胸,报告说:“犯人叫曲爱莲,今年三十二岁。其实我考虑未必是自杀,到现在我还没闹清楚她与五女冢是什么关系,天天闹着要去五女冢祭奠姥姥。最近她老是说五女冢要被铲掉了,便显得焦虑不安,我怀疑她患了幻想症,因为她老是说她会飞到五女冢去……”
父亲叹了一口气,说:“她是敬仰五女冢的英灵,还是五个女子的后代呢?”父亲忽然停住脚步又问:“她犯什么罪?”
指导员说:“投机倒把罪,过程也很简单,这个女人很会做生意,她原先是机械厂的采购员,事就出在采购上,单位派她去机床厂采购机床,可机床短缺买不到,她看到来买机床的采购员们个个灰心丧气,就让采购员们提供当时有指标配额的钢材,又在不同的厂家加工机床上不同的零件,最后在一个加工厂组装起了十五台机床,卖给了提供钢材的单位,她自己落了四十万,结果被判了刑。另外她出身资本家,还有海外关系,社会关系较复杂。”我立刻联想到昨天在母亲办公室哭泣的女犯人,肯定是她自杀了,可她的模样记不清了,惟有的印象是她的脸色很苍白,哀怨的眼神历历在目。可她与五女冢是什么关系呢?
她怎么会因为仰慕五女冢而产生幻觉呢?我问了自己一个天大的问题。
人类是为前人而活吗?从文化的角度说,是的,人是应该有点精神和文化追求的,假如田江秀云有一天告诉我,我们结束这寻找前人足迹的航程,也忘记前人留下的文化吧!那么结果将会怎么样呢?
我们忘记了雅各,丢掉了黄帝,这样岂不是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吗?生活不就变成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了吗?没有精神支撑的生命如何生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