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犹太人》 黄河犹太人也是河南人 祭拜黄帝寻亚当(2)
是的,那时我肯定会觉得整个乾坤顷刻间暗淡无光,前途渺茫,生存的价值轻飘飘的,生命留在世上无关紧要。我还会大哭一场,要哭三天三夜才可能收场。至于最后会不会做傻事,就不知道了。
从女犯人摔伤事件中,我发现五女冢里有一个魂,萦绕了许多人精神生命的犹太魂。
我忽然理解了这个女犯人。
父亲紧皱眉头,显出很痛苦的样子,说:“女人家比男人的心眼小,精神脆弱呀!体力也不行,你们不能像男干部管男犯人那样管女犯人,要考虑女犯人的生理特点,比如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就不要让她们抡锤了,拉石头时多配一个人,这些工作考虑不周早晚会出大问题的,像田江秀云这样的犯人就容易出事……”父亲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当然,我也一直在考虑将女犯人都调出石场,让男犯人将砸石头搬运石头的活儿接了去,可是场地太小,男女犯人距离太近怕出乱子,管理上也不方便,这问题不好解决。”父亲又叹口气,继续说,“我想,将来还得想法将女犯人全部调出来,实在没有合适的活儿就成立个服装厂,专门加工衣服。”
郑指导员露出欣喜的表情,但她显然对眼前的上司也有意见,说:“石大队长说得是。如果真的建起服装厂了,女犯人肯定会高兴死的,这些女人就喜欢打毛衣做针线活儿。眼下我们一定按照您的指示把工作做扎实做好,不再出现类似的问题。”
郑指导员语气一转,说:“不过……我们女犯中队的同志也希望大队长有机会的话,多去我们那里看看,指导指导工作。女犯中队虽说不是重要单位,可相对男犯中队也算特殊,对不对?”我听出来了,指导员在不动声色中显然将了父亲的军,父亲听出话意,脸色涨红起来。
父亲享有统管所有女犯男犯的实权,那时的劳改队还没有建立对犯人的考核奖惩制度,完全凭干部的印象减刑假释,男女犯人对父亲极尽讨好之能事。我就从来没在女犯中队见过父亲,父亲甚至很少去女犯中队检查工作,多数是听汇报,就让女干部在公共场合汇报。偶然进女犯院子时总选择在白天人最多的时候,而且肯定是那里发生了大问题,比如女犯人自杀,或女犯人中有人患精神分裂症,女干部们控制不住局势,男干部不去不行的时候。
父亲不去女犯中队也有缘故。传说曾在女犯院内发生过女犯对男干部实施性骚扰事件,当时叫耍流氓。比如面对男哨兵脱裤子,有的女犯人看到男干部进入女院抱住就亲吻,结果男干部倒说不清楚了。有一次,一名男管教干事去女犯中队训话,有女犯人向他飞眼,他立马训斥这个女犯人,谁知女犯人只问了一句,你看见我跟你对眼了?我还看见你给我暗送秋波哩,你当政府管教的怎么能这样说话?男女之事就这样说不清。管教干事气得鼓鼓的却无可奈何……明智的男干部遇上这事自认倒霉,不敢吱声。不过这些事我只是听说,从没有见过,而且我觉得我见过的女犯人都很自重。当然,我也见过几个正儿八经的女流氓犯人,可也没有见过她们有过头的行为,顶多嘴上不干不净。我分析男干部之所以把女犯人传说得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并不是怕女人,除了生理有缺陷的人,哪个健壮的男干部怕女犯人性骚扰?关键问题是那个年代男女关系几乎与政治问题一样敏感,男干部主要是怕政治,怕与女犯人说不清楚,而不是她们的肉体。
父亲面对郑指导员绵里藏针的话,哪能说真实想法,搪塞道:“那边男院里十一二个中队哩,男犯人的事儿多嘛。当然,只要有机会我就去你们那儿看看。”
不料,郑指导员乘胜追击,说:“出了这么大的事,今天您是否给大家讲讲话,稳定一下犯人的情绪?”
父亲这次爽快地说:“今天的事儿是不小,是要去的。”
郑指导员达到了目的,高兴地敬了一个礼说:“我先回中队去了。”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父亲用香脂擦了一把脸,叫我起床别睡懒觉了,话音没落人已经出去了。我忙起床尾随父亲去了医院。
摔伤的女犯人已经送走了,父亲问值班医生,摔伤的女犯人伤势怎么样,医生说人还清醒,只要内脏没摔出问题就有救过来的希望。
父亲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他站在卫生所大门口沉思片刻,便向东走去。穿过铁路沟上的小石桥,走过两边是白杨树的炉渣路,最后跨过两道木板门进入了监管室,他将手枪交给监管员暂时保管(监狱禁止带枪入内),又向解放军岗哨伸手示意后,紧绷着一副六亲不认的铁青脸,站在了女犯院里。郑指导员已经作了准备,看到父亲后高声下令:“全体集合!”
女犯们平时站队较之男犯松垮多了,鸡毛蒜皮的事也多,老是为了谁站的地方不对,或者谁推谁挤谁而噘嘴丢白眼。所有女人表面上都规规矩矩,却敢在背后给父亲取绰号叫“看天大队长”。
父亲目不斜视站在那儿。
女犯中队集合完毕,郑指导员高喊:“立正。”然后转向父亲报告:“女子中队全体集合完毕,请大队长指示!”父亲回过礼,指导员退到一边,父亲喊了一声稍息后,便不再吱声,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望着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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