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犹太人》 黄河犹太人也是河南人 黄河犹太人也是河南人(2)
林掌柜站起身,焦躁不安地在屋子里踱着方步,说:“这样做不够,远远不够,还必须用文字告诉子孙们,否则,再有一代人,河南犹太文化就会彻底消失了。”父亲问:“怎么用文字告诉子孙呢?”林掌柜说:“首先是要寻找到河南犹太人的羊皮卷……可惜这些宝贝可能全被外国人弄走了。”父亲看林掌柜绝望的样子,说:“俺家倒有一套不太齐全的羊皮卷,可惜也找不到了。”林掌柜闻言突然回身抓住父亲的胳膊说:“真的!你回去再找找,我甘愿用我的全部家产去买这套羊皮卷。”父亲摇摇头,说:“哪能卖呢?你只管看就是,可惜这套羊皮卷已经找不到了。”林掌柜叹了一口气,说:“怎么能不保护好呢?哎,你知道谁手里还有羊皮卷?我去买下来,中国的羊皮卷不能都落在外国人手中,咱中国不留一套哇……”父亲闻言也觉得难受,说:“恐怕在中国的羊皮卷,只剩下俺家那找寻不到的一套了。”
两个人沉默了,父亲承认对于此时的他来讲,最渴望的还不是得到羊皮卷,而是女人。他梦想得到一个温柔漂亮的女人,不管是谁家的女儿,为此,他甘愿用羊皮卷去换女人。
父亲也注意到了林掌柜的女儿,尽管她年龄还太小,可他已经喜欢上她了,只要有希望,他当然愿意等。但是以现在的身份来讲,这桩婚姻绝对没戏,但父亲还在作无望的努力。他做梦般地想,假如真找到了那套珍贵的羊皮卷,俺不换林掌柜的家产,倒愿意换他的女儿,他会答应吗?
父亲太年轻,对犹太人的话题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他发现他与林掌柜之间离开了犹太文化,就没有其他共同感兴趣的话题了。于是,聪明的父亲将两个话题扯到了一块儿,问道:
“恐怕令嫒已经掌握了许多犹太知识了吧?”林掌柜说:“哪里哪里,她太小,什么都不懂,将来女儿找夫婿时就回河南,我看还是找个河南犹太人好,让他们共同传承河南犹太文化,婚姻也算有了意义。总之,不能让河南犹太人消失掉哇!”
父亲当即心里一动,眼前出现了希望的曙光,林掌柜是不是将来有招自己为婿的美意?可他当时就否定了,他发现林掌柜说这话的时候根本就没瞅他,说完随之就大笑道:“女儿还小,言之过早,言之过早。”然而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埋在父亲心里,后来就慢慢地生根发芽了。
父亲当然没敢多说,一是林掌柜的女儿还小,二是自己是个穷长工,哪能配得上人家有钱人家的女儿。
让父亲感动的是,从此林掌柜对父亲很关照,有时候还让父亲与他们一家三口人一块儿吃饭。林掌柜三句话离不开犹太人,老板娘则总责怪老头子净说些与现实无关的话。后来父亲就听说林掌柜在外面说,想找个有钱有势的人家许配女儿。父亲听了很茫然,不知道林掌柜的哪句话是真,心里很不是滋味,想想自己这样扛活下去也的确没个奔头,恐怕真的讨不上老婆了,便有了去意。
不久,日本人占领天津,林掌柜的生意不好做了。有一天林掌柜对父亲说,他准备辞退几个长工,可是大家都相处得不错,老开不了口。父亲马上意识到林掌柜是说给他听的,几个长工中自己算得上最年轻的,生活的路子也宽,总不能让老长工离开吧?父亲当时没吱声,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将厂子里外收拾个一干二净,完毕后拔腿就走。可没出厂子他又站住了,他舍不下掌柜的女儿,可是不走怎么办?总不能和掌柜明说吧?他咬咬牙,忍着泪一声不吭地走了,没有与任何人告别。
可是上哪去?如今的世道不好找活,出门也危险,当时日本人杀掠成性,看到年轻男子说毙就毙,实在没有生路可走,他无奈中放弃了“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的祖训,直接投奔八路军去了,也算是逼上梁山了。
转眼七八年过去了,如今躺在军营里的父亲算计这女孩儿恐怕早变成大姑娘了,他的心一动,能不能去讨林掌柜的女儿呢?如今解放了,自己是军官了,再加上都是河南犹太人,预料林掌柜能接受自己当女婿,但他心里还是没底,更担心的是林掌柜的女儿嫁了出去。他犹豫不决,徘徊在营房里不知所措。
很快,其他的干部都从老家讨了女人陆陆续续带回了城里,父亲这才下定决心去了天津,找到了当年林掌柜的那个制伞厂,西门北二胡同,耳边不由得想起当时天津的顺口溜:“白牌电车绕城转,红牌电车到老站,绿牌电车法国……”
天津解放初期变化不大。那条路,那个熟悉的伞厂依然如故,只是来来往往的人和市面上生意人的面孔陌生了。父亲心里感慨,城市依旧,而人已非昔,换了人间。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社会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们这些穷小子翻了身,昂起了头,却发现自己也失去了许多东西,而最重要的是青春年华。
反思人生,当年自己是个穷长工,可是年轻热情,卖商品的大姑娘碰上自己的眼光就会脸红,自己也像触电一样激动。如今自己是当官了,却老了,女人都仿佛穿着“绝缘体”,有了隔阂,碰上没有一点带“电”的感觉。卖东西的年轻女人见到自己不再羞红脸,而是当成另类人或叔叔辈的人,可自己多么需要女人呀,身上储存的“电”能并不比过去少,有“电”却放不出去。
一种被社会抛弃的感觉像只狡猾的狐狸,嘲笑凄凉的父亲对物质世界的追求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在这种心境的笼罩下,父亲走在繁华的天津马路上,心里却孤独得难以承受,对女人的渴望更加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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