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犹太人》 黄河犹太人也是河南人 黄河犹太人也是河南人(5)
父亲站起来,说:“素梅妹子长这么大了,坐坐坐……”素梅一愣,抬眼认真打量了父亲一眼,也不知道是否认了出来,脸上还是毫无表情,父亲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笑道:“我是你家过去的长工,石玉青呀!”素梅再次仔细打量父亲,“哦”了一声,倒显着不好意思左右不是了,非但没有与父亲说什么,干脆告辞说:“您现在可是今非昔比了,当军官了,坐,您坐,我还有事就不陪您了。”
说完微微一点头,退回了自己房间,父亲立即意识到这是一个有心计也有心事的姑娘,要讨这样的女人不仅要斗勇,还需要斗智,只有设法让她钦佩你,才有可能臣服你,否则她敢以死相拼,她具有所谓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节女性格。
父亲明白,这种女子的获得虽说会付出不小的牺牲,可是一旦得到她,她也不会轻易离开你。
父亲看素梅离开后,更加后悔自己刚才对林掌柜摊牌太早,操之过急,若存住气不提亲,也许还能在这里多唠一会儿,探探素梅的深浅,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单独说会儿话。若把这几年卓尔不凡的英雄经历讲出来,说不定还能闹出个美人爱英雄的故事哩。可是晚了,今天是没戏了,这会儿真该走了。
父亲灰心丧气地出了掌柜家门,就站在大门口像丢了魂似的愣怔了好一阵子,一种打了败仗的阴晦气息笼罩在心头,甚至有一种全军覆没大势已去的绝望。
假如得不到林素梅,整个世界对他便没有了吸引力,生命也没有了价值,还有什么意思呢?他狠命地拍了拍头。眼前虚幻的马路真实起来,头脑里有一个声音问他,没有得到一个女人为什么这么绝望,这个女人对你就这么重要吗?他在心里咬着牙说,是的!是的!是的!若说一个人有吃有喝就可以满足了,我就不必拎着脑袋参加革命了,绝对饿不死。干革命是为什么?不就是不让日本人抓住毙了,不就是为了活得有尊严!男人有了尊严才能讨得上心爱的女人,这就像是一头雄狮必须战胜敌人,才能拥有配偶,延续子孙。爱情对他来说就是天,他就是为了爱情而活着———怎么了!
他在大街上站了好半天,夜风吹来了,在凉津津的风儿提醒下才定下神来,上哪儿去?只有再去找过去的朋友和一块扛活的伙计们。找他们想想法子吧,这会儿他的脑子里已经生锈,转不动了,可是那种败军的心态一直萦绕在心头。
见到过去的伙计,父亲才重新找回了自信。过去的伙计像迎接贵宾似的尊重他,连伙计们过去给他起的绰号也没人敢叫了,父亲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的确今非昔比了,这也是革命带来的好处。
需要说明的是,当时父亲属于绝对的有钱人,每月能发一百万(旧币),晚上他就做东请过去那一帮做伞的伙计们喝酒。一番推杯换盏后,借着酒意,父亲把去掌柜家的经过及想娶掌柜女儿的事儿说了,可心里还是发憷,怕伙计们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过去留在心里的长工烙印太深了。这次他想错了,也许人真的是适应环境能力最强的动物,当年并不高看他的穷哥们儿竟然说掌柜的女儿是资本家出身,成份太高,而且过去早就许配给天津的一个局长了,只是这女孩儿倔,不知道怎么弄的拖了下来,没来得及过门就解放了,她哪儿能配得上石营长(直接称官衔了)。
伙计们的价值观也像中国社会一样翻了个底朝天,大家七嘴八舌都说林掌柜的女儿与您石营长不相配,好姑娘有的是。有人还劝说,石营长不着急的话,俺们给你找个出身好又漂亮的女人如何?
父亲灌下一杯酒,毫不动摇地说:“甭扯别的,仙女下凡我也不干,我就看上掌柜的女儿了,你们就说这事能不能帮忙,咋办吧?”于是,大家只好讨论如何成全这门亲事,几个大老爷们都对“红娘”这行当是门外汉,而且都与林掌柜是雇佣关系没什么私交,惟有老张头与林掌柜还有点私人往来,当初林掌柜将石玉青撵走,也没舍得让老张头走。于是,大家建议老张头明天再去林掌柜家了解一下人家的想法,不仅是掌柜的想法,还有女儿的想法。老张头当即就拍了胸脯,保证没问题。他心想,人家石玉青如今是营长了,你林掌柜是被打倒的资本家,人家能看上你家的闺女是你家的福气,哪儿有不成之理。
第二天,老张头郑重其事地来到林掌柜家。林掌柜这次见老张头没有寒暄,打量他一番便竖起耳朵听老张头一个人说,听的样子挺认真。老张头看林掌柜态度诚恳,干脆直说来意,他想若能将这件事促成,不仅在石营长那儿有面子,在伙计们面前也算是露了脸。
林掌柜听得是很认真,可听完以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你老张头不是不知道,我这闺女犟,过去给她许配过人家,可她坚决不从,最后不是也黄了吗?女儿大了当爹的就做不了主了,要不婚事咋就拖到了现在。如今解放了,谁还敢包办婚姻呢?”老张头知道他说的是那个国民党的局长,但他自有自己的道理,道:“瞧林掌柜你这话说的,你是闺女她爹,这主你做不了谁能做得了?我做得了吗?我能直接去劝素梅闺女吗?不能,再说,如今世道变了,人家石玉青不是你的伙计了,是营长,配得上咱闺女。”林掌柜也不反驳,说:“我真做不了闺女的主,还是让闺女自己说吧。”
林掌柜可能怕老张头多心,就当着他的面把女儿叫了出来,问:“昨天那个石营长又托老张头说媒来了,你同意不同意,给人家个干脆利落话!”
林素梅淡淡地看了老张头一眼,说话也干脆:“你回去告诉那个石营长,我可是资本家的女儿,是革命对象,他是长工出身的革命军官,我与他现在门不当户不对,高攀不起!而且我林素梅这一辈子不打算嫁人了,让他死了这份心吧!”林素梅说完又觉得话过于冷漠,怕对父亲不利,临走看了父亲一眼,添给老张头一句话:
“再说……外边的好姑娘有的是。”说完,才扭头也不招呼就走了,门被她随手一下子关死了。
老张头过去也没有发现掌柜的丫头这么不好说话,心说我这月老可是拍过胸脯的,若说不成,再见到石营长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无奈,只好再次把目光转向林掌柜,打出了最后一张牌:“听说你们都是不吃大肉的犹太人,生活习惯会很和谐嘛,况且……”谁知老张头话没说完,就被里屋的林素梅隔着门打断了:“张大伯,你就是说一千、道一万,我也不会答应的。你告诉他,除非他像军阀一样派兵抢亲……如今我猜他也不敢,那就让他死了这条心吧!”原来林素梅在屋子里还在为父亲保驾。
接下来老张头在外屋说一句,林素梅就在里屋顶一句,老张头没辙了,林掌柜也一直不吱声,这话就没法说了,他只好灰溜溜地告辞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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