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不想就此罢休，站在父亲床头问：“还有，市委派人来了解秀云干啥？他们为什么不能透露点内幕？”父亲忽地又坐起来下床拎着铁锨出了门，他铲了三锨煤一锨土，在门旁掺上水搅拌均匀，用火棍捅了捅火炉封了火，一股煤灰冲出炉膛升腾至房顶。

    干完这些父亲才平静下来，说：“听说是市革委会姚主任派人调查的，他是为儿子打探秀云情况的，可我总觉得这不可能。他一个堂堂的市革委会主任怎么会娶个女犯人当儿媳呢？条件好的女孩子有的是，他的儿子平反回家后参了军，条件也不错……我看这事就这了，要不他早下令给秀云平反了。”

    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看来我当时的分析并不离谱，姚小毛父亲与老田的恩怨解开了吗？不知道！我的心就像父亲封火用的湿煤，在火炉口痛苦地呻吟着。

    母亲说：“怎么又蹦出来个姚小毛……女孩子太漂亮真是麻烦事，有些男人吃不着葡萄又顶不住醋意就会生歹心，我也从公安局里听战友说，确实有人揭发秀云是见男人就上床的女流氓、破鞋，这是哪跟哪的事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是女人，总想问你们男人，难道漂亮有罪吗？”

    母亲的话让我震惊，脑海里闪出个念头，原来做个漂亮的女孩子也会遇上这么多险恶！

    父亲有些恼怒了，他看了母亲一眼，忽地拿了大衣，扭头出了屋，屋门被父亲随手带上了，屋子里顿时弥漫着湿煤气味儿。

    我忙问父亲要上哪儿去，母亲叹了一口气，说：“他能上哪儿，肯定又是去五女冢……”我一个人躺在屏风外的床上，看看桌头上的马蹄表已经十点了，却毫无睡意。

    窗外的蟋蟀在寒夜里孤零零地唱着“小夜曲”，像亚当与夏娃在窃窃私语，屋子里的煤气味儿像夜魔，在漆黑的屋子里越来越张狂，我觉得头昏沉沉的。

    我判断父亲该走到五女冢了，此时他站在坟前想什么？

    我忽然对五女冢有了更深一层的敬意———她不正是黄河犹太人在这块黄土地上拼搏奋斗的真实写照吗？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脑袋里不知道怎么“短路”了，做了一个梦，怪怪地想，五姐妹西天取经的故事感动了老天爷，也触动了黄河滩上的百姓，要不人们怎么会发疯般地选择这么绮丽的风水宝地修那么大的坟头怀念她们呢？

    这如此壮观的坟墓可以同黄河滩上大皇帝刘秀的坟头比气魄，同山上秀雅的范仲淹墓相媲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