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犹太人》 黄河滩最后的犹太人 夏娃的女儿(3)
石灰窑也是劳改队建的,原先是解决劳改队干部家属就业问题,在原有的小窑基础上投资建造的,女犯人开来后一时没事儿做,劳改局就作出了局部利益服从整体利益的决定,下令劳改队从石灰窑撤出家属,这座石灰窑就成为女犯人劳动改造的场所。女犯人住的这个院子是当时家属们存放车辆工具和休息的地方,自从女犯人接了石灰窑后,这个院子就闲置了下来,没料到这个院子如今会变成女犯人大院,围墙当然已经加高了,听说马上还要建电网和其他狱政设施。
望着忙忙碌碌的女犯人,我努力在心里将她们妖魔化,包括我的犹太姐姐,谁叫她当犯人了呢?可是,怎么才能把犹太姐姐美艳的形象丑化呢?
———这就想出个美人蛇,这些女犯人也许都是蛇精,不管她是谁,变成了蛇精所以才如此好看,可这个理由似乎说服不了我,我想,为了我的犹太姐姐,必须请教大人了。
女管教们在院内忙忙碌碌,男管教集中在女院门口做女干部的后勤,请教男管教很方便。可我发现男管教也喜欢看漂亮的女犯人,就怀疑他们是否能公正地解释这个问题,解释这个问题的权威我想应该是女干部。
幸好解放军撤岗了,女院外已经畅通无阻。
我沉住气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一个女管教急匆匆地从院内出来,她个头不高,但很白净,在女管教中也算得上漂亮的,遗憾的是骨头架子粗大,有点男人的味道。我知道她姓郑,是女子中队指导员,也算得上女管教中的领导。
她站在门口左顾右盼像在找人,借此机会我紧走几步问她:“郑阿姨,这,这些女犯人咋都恁好看呢……就,就是说,女犯人咋都不像地主婆呢?”
郑阿姨一愣,她肯定没料到我会问这样荒唐的问题,想了一会儿才蹲下身子对我说:“听说过女妖怪和白骨精吗?”我恐惧地想起《西游记》里的白骨精,点点头,郑指导员又说:“这些漂亮的女人跟白骨精一样,外表好看,其实都是反革命、流氓……”郑指导员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事,话没说完就疾步走回院子了。
我又不明白了,且不说什么是革命和反革命,先说啥是流氓?漂亮怎么就流氓了呢?白骨精是漂亮,可我所能看到的电影和样板戏里的女共产党个个都漂亮,她们背地里流氓吗?我见过男人偷看女厕所,相信这些人叫流氓,从没听说过哪个漂亮的女人偷看男人澡堂,若真有那种事情恐怕真是不可思议了。
我心里很乱,寻找犹太姐姐的念头被搅和得不死不活。
女犯们搬迁小院后,生产上出了意外,石灰窑炉已经残破得不能烧出合格的石灰了。
石灰窑原来是借一块十几米高的土壁,拔去荒草砍掉野枣树,就像做煤火炉一样在土壁上面掏窑炉膛,土壁下面挖进风口兼出石灰,可如今炉膛老化了。
已经进入了中伏,天气热了起来,劳改队又从男犯中抽调一批能工巧匠修整石灰窑,整个工程由犯人们自己设计、施工。
女管教和女犯人看修窑的男犯人顶着烈日挥汗如雨,有的犯人中暑晕倒后歇一会儿又坚持干活,很受感染,女犯们就组织起来当起了男犯人的后勤服务队,她们烧好开水,将水和茶杯以及洗脸水远远地放在男犯工人地旁的一棵桐树下,然后像躲避危险动物一样急忙跑开了。
自从女犯们担当起男犯人的后勤服务以后,工程速度和质量提高了许多,男犯人发现每天都有一群女犯人不远不近地看着他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他们,便很少有人怠工了,修窑效率明显提高,原本习惯光着膀子干活的男犯人在高温中也都穿着背心或汗衫劳动。几天后,修窑完成,干部验收发现工程完成得很漂亮,男犯人的管教受到表扬后意味深长地对女管教说:“这奖状应该分给你们一半。”女管教竟然一时没有理解其意。
石灰窑恢复正常生产的第一天下午,我听说有个很好看的女犯人拒绝干活,跑到五女冢上说,坟里的奶奶想见她……母亲亲自上了五女冢,女犯人才安定了下来。
我心里又担忧了,那个女犯人是不是犹太姐姐?为什么要上五女冢自杀?若是的话,我必须去安慰安慰那个犹太姐姐,一个人怎么能随便死掉呢?于是,我迫不及待地去了女子中队,理由是找妈妈要钥匙。
其实女院对我也有蛮大的吸引力,至于原因恐怕除了生理学家巴甫洛夫外谁也猜不到,理由很简单———我也喜欢看漂亮女人,没办法,就是喜欢;若她们一个个长得跟猪八戒一样,我绝对会拐进倒淌沟打小鸟去。
走上炉渣路时犯人已经收工了,远远看到太阳暴晒下的石灰窑没有一个人影,原来乱七八糟的修窑垃圾早已经被女犯人清理得干干净净。于是,我没有向东上石灰窑,而是拐进了北面的女院。
这里是关押女犯人的独立女院,只有一排平房改造成的监舍,大概共有七八间房子,所谓改造就是将过去的木门木窗换成铁的,窗子上再加上防逃的钢柱。
劳改队的号房我早就领教过,但那是男犯号房,印象不咋地,臊臭不堪,若寻找男监号之间的区别,刑事犯号房臊臭气味大一些,政治犯号房臊臭气味儿小一些。女号房是不是去过,印象模糊。此时我抱着复杂的心态进入女号房,让我意外的是女监号里竟然没有臊臭味儿,还飘浮着一丝搽脸的香脂气味儿,整个号房干净、温馨、雅致,窗户上还贴了剪纸图案,床上还有绣着花的布挡,毛巾、香皂也放得整整齐齐。她们之间说话也轻声细语,绝没有男监号里那种永远无法消除的粗话脏话。进入女号房,顿时心旷神怡。女犯们看到我进来,一个个递给我甜美的微笑,感觉那么温暖馨香,心里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美妙感觉。
进入女号房完全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望着如花的女人,整洁的环境,心说,女人就是比男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