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犹太人》 犯人画家 要寻俏 找女犯(5)
“咋了?”田江秀云不懂我的意思,我的泪又下来了,浑身颤抖着说:“我,我看不到你就想哭……”
“想哭?”田江秀云睁大了眼睛。
我急了,用哭声说:“人家天天想你嘛……呜呜……你都不知道……呜呜呜……”
她止了笑,坐在小凳子上吃惊地问我:“你,你……”她的脸忽然红了,一会儿便镇定下来,说:“小石头,上次我就想告诉你,你还小……”我还是哭着说:“我,我就是想,想你,我有啥办法……呜呜,快想死我了……呜呜……”田江秀云的脸更红了,好一会儿才说:“小石头,你还太小,长大后,一定会找到一个漂亮的女朋友。”我猛然止住哭,眼睛还挂着泪说:“我就跟你好,跟你好……”田江秀云愕然地望着我,脸像个大红灯笼,不再说话。
我怯生生地说:“秀云姐,让我抱你一下好吗?就一下,下次保证不再这样了。”田江秀云的眼泪不知为何“哗”地下来了,我万万料不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吓坏了,不知道如何是好,忙说:“姐姐,我不抱了,你别哭了好不好?”谁知她闻言竟然哭出了声来,我惊慌失措,是我把她惹哭的,而且是因为想抱人家,妈妈如果回来这如何解释,传出去我不变成小流氓了。
我怎么哄也哄不住,其实我根本不会哄女人,万般无奈中,我打出了老田的招牌,说:“秀云姐,你爸爸不要你哭。”没料到我的话还很灵,她擦了一把泪,问:“你又见到我爸爸了?”
我坐在妈妈的椅子上,看她吃惊的样子,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说:“当然见到了,你爸爸还收我当了学生哩。”
她的眼圈又红了,说:“我爸爸说了些什么?”我第一次发现看似坚强的田江秀云却原来也有这么多泪水,不得不小心地说:“老田,不,你爸爸叫你在这里听政府的话。”
她紧追问:“还有吗?”本来我不想告诉她老田的担心,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就说了实话:“我们还去西天取经吗?”她点点头说:“你奶奶和我姥姥她们没有把经取回来,我们若不继续完成她们未竟的事业,她们不是白死了吗?”我点点头,说:“你爸爸听人说你在这里遇上了麻烦,他为你操心。”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她望着砸石场此起彼落的大铁锤,紧咬嘴唇说:“有机会你找一幅世界地图拿进来,我想寻找行走路线。”
我意识到现代版的《西游记》将要开始在我的脚下,想起《西游记》里的险恶情景,我胆怯地问:“她们为什么传说你是女妖……是咋回事?”我问出这句话时心就提到喉咙眼了,怕她生气。
她却淡淡地说:“这件事快过去了。”
意外的是她透露给我了一些她自己的心事。
她现在对男人烦透了,初长成少女后,便开始遭遇男孩的围追堵截,她总觉得莫名其妙,我没招你惹你你找我的麻烦干吗?如果你们真是优秀男人就拿出点能耐让我瞧瞧,天天只知道追女孩算啥本事?实在不行跟我比试能耐也行。可那些男人还是没有道理地纠缠她,她觉得只知道追女孩的男孩子是垃圾男人。尤其是姚小毛和后来的这个孙公子,简直是死皮赖脸,非要处朋友不可。姚小毛是犹太人却不承认,田江秀云一开始就讨厌他,好在姚小毛吃了官司进了劳改队,解脱了她的麻烦。谁知这个孙公子更麻烦,田江秀云开始并不讨厌他,甚至赞成他的犹太情结,人家不是犹太人尚且做到这一步,够意思了,可惜小伙子的犹太情结过了头,打起背包要去西天取经,那哪儿成,孙公子是独生子,倘若有个闪失他父母岂肯罢休。况且人家不是犹太人让人家冒这个险干吗?田江秀云就想与之保持距离,可惜晚了,不知道是不是报应,后来的这个孙公子被拒绝后竟然下了毒手,把她也送进了劳改队。
女儿家遭此奇耻大辱怎么活在世上!假如不是考虑到父母,她早自杀了。
田江秀云的话让我联想起父亲说的田江秀云可能自杀的话是有预见性的。
从那时候起,她对男人从恐惧变成了仇恨。
如今在劳改队服刑,孤苦伶仃,她没心思交朋友。姚小毛的情书不论如何肉麻,她也不为所动。孙公子在铁丝网外向她认错时,她觉得他的声音很恶心,根本不愿意搭理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叮嘱自己,继承姥姥的遗志,一定去西天取经。
意外的是,孙主任亲自来了。她原认为孙主任是领导,与儿子绝对不在一个道德水平线上,内心还保留某种模糊的期望,当孙主任来劳改队劝她与他儿子处对象时,她觉得这一家人简直无耻到家了,把一个好好的人害成这样,现在还在劳改队受煎熬,你怎么还有脸找人家说这种事?
可他们真的就来了,怎么办?她抱定一个念头,死也不让这样的坏男人占到自己的便宜,死也不嫁给他们。后来孙公子的死真把她吓坏了,她过去只想到自己会早早地死去,好人不长寿,红颜多命薄,谁知道坏人也会得到报应,人世间怎么会这样,但孙公子的死无论如何引不起她的同情心。
不可思议的是,孙公子死后引发了四平倾城围观她的狂潮。她并不觉得自己漂亮,这么多人怎么会冲着我来?如此,她只好怀疑四平城的人都被孙公子传染成精神分裂症了。
开始的时候她也怕,她每天出工后总躲在更衣室里戴上安全帽和眼罩才敢出来,怕别人认出她,甚至故意不修边幅。可同犯们依然说她好看。当她听说整个四平城都在传说她是女妖后,眼前一黑,坐在地上,黑暗中一把把闪着寒光的利剑从天际向她飞来,她觉得自己要死了,那个对世界充满美好幻想、天真而幼稚的少女就要死了……
清醒后,她已经半卧在更衣室内,身边围了一群人,是同犯们把她抬到了更衣室。那一刻她想,人既然已经变成了妖,不就是《西游记》中的女妖吗?妖怪还怕什么呢?
这就是田江秀云这一阶段的心态。
一个小时过去了,听了田江秀云的叙述,我身上的温度也在回升,觉得她更加真实。母亲和郑指导员还没有回来,火炉已经乏了,田江秀云给煤炉上过煤,屋子里暖烘烘的,我说:“其实这一切都源自你太漂亮了。”
我的眼光没错,她的确是个好女人,我为喜欢上这么一个女人而高兴。同时,我认为她能对我说出心里话说明她对我也有意,这样想了,浑身的血就沸腾了。
她发现我眼睛里异样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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