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子》 天下英雄谁敌手 刘项原来不读书——刘邦的帝王术(2)
事实上,刘邦的底层经历对他日后的霸业不无益处。我们将刘邦的性格特点与项羽做一个简单的对比分析。
首先,史书上说:高祖旷达。这种旷达的性格除了生性以外,就是在底层市井中历练出来的:挫折少得了吗?不旷达的话早就憋屈死了,所以凡事他都拿得起放得下。失败了没什么,接着再来就是了,反正本来也没有什么。
这一点是年轻气盛的项羽所无法做到的。许多人在年轻的时候,一点小小的挫折就足以让他觉得经历了人生的最大悲痛,绝望得几乎要自杀,但数年过后回想起来,却发现那些挫折根本就微不足道。项羽正是这样,他的人生道路太过意气风发,不懂得失败的难能可贵,因此一旦遭遇失败,立刻就来了个乌江自刎,这乃是他年纪太轻,人格尚未成熟的缘故。
而刘邦却不同,他在项羽面前不知道失败多少次了,简直就可以说是家常便饭了,但他能忍,不以失败退缩为耻,忍到最后获得了成功。这种能屈能伸的性格,在成年人身上能够看到,但在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身上,却很难发现。
其次,脸皮厚,不怕丢人,随机应变谎话张嘴就来,这也是在底层混的必备本领。据说刘邦经常去蹭吃筵席,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他也不上礼钱(当然也是因为穷)就去白吃白喝。有一次县令摆席,刘邦居然也去混吃喝。主人待客的规矩是:贺礼不满千钱的,坐在堂下。堂上当然是贵宾席了,刘邦没有钱还要坐贵宾席,拿张名帖往礼台上一扔,嘴里喊道:“礼金一万上帐。”然后就大摇大摆地坐到堂上。凑巧席间有位贵宾姓吕,是县令的朋友。这吕公倒是个人物,不仅没有因此而看不起刘邦,反觉得刘邦器宇不凡,倒把自己的女儿吕雉许配给了他,这就是日后的吕后。
刘邦最后一统天下,建立了汉朝,在一次群臣毕集的庆功会上,刘邦居然当着群臣的面覥着脸向父亲问道:“爸爸您看,我和哥哥相比,究竟谁的产业更多呢?”刘邦的父亲见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气得哼了一声,转身走入殿内。
而项羽呢?鸿门宴时刘邦说了几句好话,项羽顾着面子就下不了手了。还有一次,双方在打了三年以后,难分胜负,项羽不耐烦了,就给刘邦下战书,提出他们两个人决战来解决问题,不要再牵连无辜百姓了。刘邦接书后哈哈大笑,说项羽真是无知,要这样的话,天下早就平定了,还用带什么兵马呢?并让使者回去转告项羽:我只斗智不斗力。项羽大怒,率军来攻,刘邦不战,登上城楼骂项羽,项羽一箭射来,刘邦应声倒地,这一箭射中了刘邦的胸口,所幸距离较远,没有大碍,刘邦让人把箭砍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站起来,接着挤兑项羽,说:你不是自负有能耐吗?射箭又没有力气又没有准头,只射到了我的脚指头,就这本事,还要和我决斗吗?项羽羞愧地引军而退。
再者,为了生存和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没有什么道德的顾忌。这也是无赖的基本功之一。
楚汉相争之际,有一次刘邦兵败彭城,狼狈逃走。楚兵越追越紧,刘邦嫌车重太慢,竟将自己的两个年幼子女推下车去。部将夏侯婴跟在车旁,急忙拣起孩子放回车中,如此反复了三次。刘邦大怒,拔剑就砍夏侯婴,夏侯婴不敢把孩子再放回车中,只好抱在自己怀里,最后还算好,终于逃脱了。
还有一次,楚汉两军对峙。项羽情急之下,把刘邦的父亲抓到军中,想借此来要挟刘邦。项羽派人对刘邦说:“你如果不撤兵,我就把你的父亲烹煮了。”刘邦回答说:“我们俩曾经结拜为兄弟,我父亲就是你父亲,你要是把咱俩的父亲煮了,请把肉汤分一杯给我喝(分我一杯羹)。”项羽无奈,只得把刘邦的父亲放了。
还有,在底层混,要讲义气,要能团结兄弟朋友,给大家好处,用切实的利益笼络人,这一点上刘邦没得说。
说到刘邦的慷慨大方,比较典型的例子是对待黥布。
黥布原名英布,盗贼出身,是项羽麾下的大将,能征善战。项羽灭了秦王朝之后,封他为九江王,他嫌地盘小,不大满意,因此在刘邦与项羽争夺天下的时候投奔到了刘邦这边。刘邦这家伙,无赖惯了,黥布拜见他的时候,他不把人家当一回事,竟然高坐床上一边洗脚一边接见黥布。黥布退出来之后,又气又悔,差点羞愧得自杀。然而等到黥布回到自己的住处一看,却又大喜过望。原来刘邦这人很慷慨,对部下的赏赐从不吝惜。黥布住处的宫室、饮食、从官,其待遇竟然和刘邦本人一模一样。黥布这才觉得跟着刘邦混有前途,愿意效忠于他。
不仅对黥布如此,刘邦对手下的其他人也同样慷慨,甚至往往超过对方的期望。一言合用,赏赐立至;封疆裂土,毫不吝啬——反正天下不是他刘家的,给出去也不心疼。因此他的部下对他都很忠心,愿意为他效死力。不过这也出了一个毛病,就是韩信所说的“驱逐利之徒以夺天下”,就是说他的部下都是些争名逐利的小人,没有几个君子。但对于刘邦来说,君子也好,小人也好,只要能为他所用,就都是好的。
对部下慷概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因为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都只是普通人,都是为了利益而来的。他们没有什么青史留名的雄心壮志,也懒得理会自己的主子究竟是什么人,考虑的仅仅是自己的实在利益:荷包里多了多少钱,手里有了多少权。他们的境界不高,但人数众多,力量强大。得到这批人的帮助,才是最最主要的——这是政治势力的底层基本力量。
韩信在分析刘邦与项羽之间的差别时就说过,项羽英猛威武,骁勇善战,一旦发起怒来,数千人都挡他不住,而且他为人仁慈,谦恭下士,别人生病的时候,项羽“涕泣分食”,很得人心。在这一点上,刘邦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项羽的。然而项羽却非常吝啬,有功当封爵的人,项羽能把官印玩弄得残缺了,也舍不得赐给人家。
也就是说,项羽是个将军,知道心疼士兵,而不会笼络干部——这绝对是政治家的致命伤!
而刘邦则不然,“陛下使人攻城略地,因以与之,与天下同其利”——谁打下来就是谁的,自然人人争先。彭城之战后,刘邦说:“吾欲捐关以东,等弃之,谁可与共功者?”——我拿函谷关东面的地区来封赏,不要那块地了,谁能够和我共建功业?其慷慨大方如此!而俗话说得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结果刘邦这么一高高悬赏,黥布就立刻来归降,彭越紧跟其后。这两个人再加上一个韩信,逼得项羽打了东面又打西面,顾得上前方顾不上后方,虽然他盖世英豪所向无敌,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最终被拖得筋疲力尽一败涂地。而之所以出现这样的结果,就是因为刘邦舍得封疆裂土,得到了韩信等人的帮助,而项羽吝啬不肯放权,结果手底下无人可用,不得不独自作战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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