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子》 天下英雄谁敌手 千古无字碑--一代女皇武则天的权力之路(3)
然而,即使高宗大主意已定,要操作起来也非易事。皇后废立关系重大,必须得到朝廷大臣的认可。高宗与武则天甚至屈尊登门看望太尉长孙无忌,希望得到他的支持,对他封官许愿,软磨硬泡,几乎所有手段都使尽了,然而长孙无忌却一直不肯松口。以长孙无忌为领袖的贵族官僚提出,即使要另立皇后,也应该选择名门淑女,而不应该立武则天这种侍奉过先帝的人。武则天这个时候才看清楚了她是不可能得到名门望族的支持的。于是,她在一群出身寒门不得志的官吏中去寻找支持者,如李义府、许敬宗等人。在得到这帮人支持之后,她软的不行来硬的了。
李义府首先发难,上书要求废王皇后立武则天。许敬宗则在一旁敲边鼓,在朝廷中公然叫嚷:“庄稼汉多收了十斗麦子都想换个新老婆,更何况堂堂天子。”虽然有这两个人做先锋,然而他们毕竟职低位卑,比不上长孙无忌、褚遂良等重臣的发言有力量。这个时候,宰相李勣在旁边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这是陛下家事,何必问及外人?”这一句话就决定了整个事态的发展。当年九月,褚遂良被贬出朝;十月,废王皇后立武则天;第二年,太子李忠被废,武则天之子李弘被立为太子。
在这里,有必要说一下李勣这个人。李勣是小说《隋唐演义》中军师徐茂功的原型人物,原名徐世勣,被唐高祖赐姓李,后又避唐太宗李世民的名讳改名为李勣。他文才武略兼备,出将入相,能征善战,是唐朝开国的顶梁柱之一。唐太宗去世时,能够打仗的大将大多都已去世,留下的仅仅只有李勣一人。唐太宗就对太子李治说:“李勣忠诚能干,将来必然能辅佐你,但他出将入相数十年,威望太大,你年纪轻,对他没有恩德,恐怕压不住他。我今天找个理由罢黜他,如果他遵命行事,没有怨言,等我死了以后,你就任命他为宰相,信任重用他。如果他徘徊顾望,你就立刻杀了他,不能留下后患。”于是就寻了个小毛病,将李勣贬出朝。而李勣也聪明得紧,得到诏书之后连家都没回,单人独骑连夜离开京城赶去上任。而唐高宗李治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李勣召回京城加以重任。李勣在废立皇后的大事上站在唐高宗这边,正是为了报答这番“恩德”——这却是英明的太宗没有想到的。
从再度进宫到登上皇后的宝位,一路走来,历尽坎坷,但无论如何,武则天还是取得了两个阶段性的胜利。
她14岁进宫时,微不足道,也许有可能在侍奉太宗时偷学了一些处理政务的基本常识,但惟一的阶段成果就是“结识”了太子李治,这也仅仅是一线缥缈的希望。及至高宗接她回宫,武则天就有了一个新的舞台,进入了一个新的圈子,在站稳脚跟、争取皇后之位的一系列斗争中,她手腕之狠辣老到,对局势的把握,运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和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充分显示出了她的不寻常之处。等登上皇后宝座,武则天已经处于后宫的权力圈子核心,在后宫中已经没有敌人和对手了。
但武则天梦寐以求的是进入最高层的权力圈子——国家的权力中枢。她新的对手是自己的丈夫以及一大群位居权力中枢的精英男人,还有就是无形的文化传统——男权主义。
斗争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阶段。
据史书记载,高宗不仅懦弱寡断,而且身体不好,经常头晕目眩,不能理事,政事逐渐交武后处理。武则天的权力因此而越来越大,后来连高宗的权力也受到了限制。他曾经试图反抗,授命宰相上官仪起草诏书要废武则天为庶人。然而武则天在朝中遍布耳目,上官仪起草的诏书刚刚摆到高宗的桌面上,武则天就怒气冲冲地赶来,责问高宗这个“没良心的”为何要这样,懦弱的高宗无言以对,而且还觉得很羞惭。结果,上官仪竟然被诬陷为与废太子李忠密谋谋反而处死,废太子李忠也赐死于黔州。高宗再也无力抗拒,彻底成为了傀儡。
武则天进一步攫取权力。一方面,她大肆起用李义府、许敬宗等向她表忠心的寒门之士,另一方面,则全力打压反对势力。数年时间,褚遂良、长孙无忌先后被逼死,反对她的权力集团彻底被摧垮,大唐进入了一个奇特的“二圣”时期——高宗与皇后武则天同朝临政,史称“二圣”。
这场政治斗争的胜利,标志着武则天已经掌握了最高权力中枢。但从某种程度上说,还有一个副产品,就是非名门望族的政治力量终于登上了历史舞台。
唐朝开国以后,一方面太平盛世日久,造纸、印刷技术逐渐发展,越来越多的人有了读书的条件。另一方面,科举制度取代了九品中正制,录用人才的办法不再是由官员推举而是通过严格的考试,全国各地所有人都可以参加,让寒门庶族与门阀士族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从而引发了寒门庶族的崛起。
资料表明,唐太宗在位时取进士二百多人,高宗和武则天统治时,取进士一千多人。这些政治上的新鲜血液对原来的门阀观念形成了巨大的冲击。
精明的武则天利用了这股历史潮流,她成为这股潮流在最高层的代言人。
在她进入权力中枢时,只是高宗的一个红颜助手而已,没有自己的势力和圈子。她充分利用了高宗的软弱和这股潮流政治上的急于进步,对刚刚在政治上冒头的寒门庶族大力提拔重用。这个权力格局重新布局的过程,客观上对于这股历史潮流的蓬勃发展的确起到了重要的推波助澜的作用,也使整个大唐的政治系统保持了生机和活力。
经过苦心经营,武则天逐渐组织起了一个效忠于她的政治班底。这个班底之中既包括武三思、武承嗣等武氏家族成员,同时也包括许敬宗等朝廷大臣,这帮人共同组成了武则天权力集团的基础力量,而在其外围,则有大批寒门庶族出身的官吏为声援。他们的共同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依靠武则天的权力攫取政治上的利益。而有了这帮人的支持之后,武则天的地位也就越发巩固,从而开始做登基称帝的准备了。
当时唐高宗李治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于是就想将皇位传给皇太子李弘。李弘虽然是武则天的长子,但这时却成了她的权力竞争对手。在权力面前,所有的亲情、良心都是不足道的。武则天为了保住权力,即使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放过。她先是毒死了长子李弘,不久又幽禁了次子李贤,逼令其自杀。李贤在被幽禁期间,曾写过一首《黄瓜台辞》向武则天求命,其文如下:
“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犹自可,四摘抱蔓归。”
读来令人凄然,一如当年曹植的七步诗,但曹植一首诗打动了兄长,没有使兄弟相煎,可李贤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依旧没能从亲娘手中保住自己的性命。若论狠毒,武则天诚可谓千古第一人也。
高宗病死后,武则天的第三个儿子李显登基,为唐中宗。不久李显就被武则天废黜,立四子李旦为唐睿宗。但睿宗住在另外一个地方,不得参与政事。武则天事实上已经是皇帝了,至于名义上的登基称号,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而李唐宗室所面临的,却是一场灭顶之灾。因此,在短短数年之内,李唐宗室和其支持者先后掀起了两场叛乱。但这两场叛乱却立刻就被武则天扑灭,不仅没有动摇她的统治,反而让武则天的权力更加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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