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子》 天下英雄谁敌手 帝国王朝的回光返照(2)
就这样,在清世祖顺治皇帝去世之后(一说出家为僧),年仅8岁的玄烨登上了皇位,成为满清的第三位皇帝。只是,谁也没有料想到的是,就是这位凭借着“得过天花”而登上帝位的少年天子,竟然成为了中国数千年来最英明的皇帝之一。
康熙自幼聪明,深得其祖母孝庄皇太后的喜爱。这位孝庄皇太后,可以说是康熙的政治导师,也是中国历史上少见的具有大政治家风范的女人,说起大清王朝的历史,不能不提这个女人。
孝庄太后原本是清太宗皇太极的妃子,聪明能干,多谋善断,很得皇太极的器重。当时皇太极俘获住了明朝大将洪承畴,意欲劝他投降。皇太极对自己的臣下说:“我们想要夺取大明的江山,却不了解大明的情况,就像一群瞎子一样摸不着头脑。洪承畴投降我们,就成为了领路人,让我们这群瞎子睁开了眼睛。”因此对洪承畴很是看重。然而洪承畴说什么也不肯投降,派谁去劝说都没有效果。孝庄太后向皇太极接下了这桩差事,她说:“洪承畴即使在狱中,也依旧保持着衣冠的整洁,看到灰尘落到衣服上一定要弹掉。这样的一个人,是不可能真心求死的。”结果在她的劝说之下,洪承畴真的投降了满清,成为了满清入关的引路人。
到后来,皇太极去世之后,留下了两个儿子:长子豪格与四子福临。豪格能征善战,功勋卓著,而福临却仅仅只是个6岁的孩子。孝庄太后为了让自己的儿子福临登上皇位,又和睿亲王多尔衮合作打败了豪格。而为了让多尔衮不至于夺取自己儿子的皇位,她竟然下嫁于多尔衮。其后福临长大成人,她又协助福临清除多尔衮的党羽,帮助自己的儿子真正掌握了朝政大权。福临病危,她又鉴于多尔衮擅权的前车之鉴,让福临一改以亲王贝勒辅政的祖制,而选择了让外朝大臣辅佐小皇帝的制度,并且增加辅政大臣为四人,以便相互制约。皇族宗亲勋贵对辅政大臣实行监督,再由太皇太后对军国大政总裁。
可以说,满清从皇太极去世一直到康熙亲政,这数十年的政权平稳交替中,这位孝庄太后起着决定性的作用。所以曾有后人感叹,满清王朝可说是“存亡两妇人”:在前期王朝开创时期,孝庄太后居功甚伟,在王朝后期的败亡过程中,慈禧太后难辞其咎。
同父亲顺治一样,康熙登极时也是儿童皇帝,除了孝庄太后在政治大事情上给予把关外,还有辅政(顾命)大臣辅助他处理政务。
从中国历史上来看,幼主与辅政大臣之间基本上是一对政治上的矛盾体。儿童皇帝作为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却没有实际的决断能力和才华,离不开一些老臣子的帮助,实际的权力基本掌握在辅政大臣手中。一般来说,辅政大臣是老皇帝用惯了的人,资历才干都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但关键是品德。在老皇帝的权力威望之下,这些臣子小心谨慎,不敢有什么想法,可老皇帝去世小皇帝登基,昔日的奴才慢慢掌握了实际权力后,就尝到了权力的甜蜜滋味,位高权重,多半会自我膨胀起来,或者干脆就有了别的想法。即使没有“想法”,可把持朝政时间长了,难免有些不够检点的地方,对上不够恭敬,对下不够谦和,得罪之处在所难免。等到皇帝大了,积累的怨气找个机会撒出来,也非同小可。
所以说,在这个位置上,基本上是在以二三把手的名义,行使一把手的权力,即使自己没有谋逆篡位的想法和初衷,也多半会落下个权臣的名声。在这个位置上,管多了不是,干少了也不是;小皇帝顽皮胡闹或者是扶不起的阿斗不好办,太能干了也不好办——这是一个绝对尴尬的二把手位置,真正是无限风光在险峰——显赫却难得善终。司马光曾说:“夫威福者,人君之器也;人臣执之,久而不归,鲜不及矣。”
历史上曾处于这个位置而留下好名声的不过周公、诸葛亮等极少数品德高尚能力出众者而已。而即使是这些人,事实上也一直为最高权力者所忌惮。周公辅佐周成王,被孔子誉为圣人,然而周成王实际掌握权力之后,就逼迫周公回到他儿子所在的封国“致仕养老”。而诸葛亮,虽然在世的时候深受刘禅信任和敬重,然而在他死了之后,刘禅一直压抑的不满却在多处流露出来。再如汉时的霍光拥立昭帝、宣帝,为西汉王朝权力的平稳过渡立下莫大功勋,然而当他为汉宣帝赶车时,汉宣帝看着他的背影却坐立不安如芒刺在背,后来换了车骑将军张光世赶车,汉宣帝就很轻松了。霍光去世后不久霍家灭亡,史家有人曾说“霍氏之祸在于骖乘”。明时的张居正也是一个例子。这些品德高尚为后人所景仰的人物尚且只能得到这样的结果,更何况其他那些人。
就大清朝而言,这样的情况也发生过好几次,前有多尔衮,后有肃顺等人。
康熙皇帝即位后的辅政大臣是四个,原意是让其互相牵制,以防再出现多尔衮的前车之鉴,但这四人中却有一个大大的刺头,就是号称满州第一勇士的鳌拜。
当时在四位辅政大臣中,索尼资格老,威信高,是顾命大臣之首。遏必隆是名门之后,屡立战功,却与鳌拜交好。苏克萨哈原本依附多尔衮,多尔衮死后,他立刻站出来告发刚刚死去的多尔衮,这才获得顺治信任,但其威信却不高,爵位也在他人之下。因此名列第四、功勋卓著的鳌拜对排在他前面的苏克萨哈很不服气。
在这种不服气之中,其实还有着更深的因素。原因在于苏克萨哈隶属于正白旗,而另外三人却属于两黄旗(镶黄旗和正黄旗)。当初正白旗旗主多尔衮擅权之时,曾对两黄旗多加打压。多尔衮去世之后,朝局一变,黄旗抬头,白旗失势。苏克萨哈虽以白旗投靠黄旗,但索尼、遏必隆、鳌拜都瞧不起他。
这四位顾命大臣,索尼在世之时尚且还能相安无事。索尼去世之后,鳌拜立刻联合了遏必隆将苏克萨哈排挤了出去,渐渐地把持了朝政。而且,这个鳌拜乃是武士出身,根本不懂得或是根本不在意什么韬光养晦的政治策略,或者是,面对康熙和孝庄这对祖孙,这个第一勇士已经有了什么“想法”也不好说,总之,鳌拜飞扬跋扈,全然不把小皇帝放在眼里。
这是康熙走上政治舞台所碰到的第一个重大考验,这一关如果他过不去,也可能随后的中国历史就改写了。倒霉的鳌拜根本没想到他碰上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这是一个自古少有的政治天才!
骄横无礼的鳌拜在小皇帝的心中堆积起了太多的不满。
有一次朝贺新年之时,鳌拜身穿黄袍,仅仅帽子与康熙不同,飞扬跋扈之态众人瞩目。他又经常把各地奏折拿回家中和心腹们商量着办理,根本不把朝廷官员放在眼里。还有一次,鳌拜装病,康熙去探望他,鳌拜躺在床上,席下放了一把刀。康熙的侍卫搜出了这把刀,局面很尴尬而紧张。康熙虽年轻却从容镇静,笑着说:“刀不离身是满洲故俗,不要大惊小怪!” 可见鳌拜的跋扈,也可见康熙把紧张局面消弭于谈笑之间的机智应变。而那时,这位年轻的皇帝才14岁。
当时苏克萨哈眼见自己的权力渐渐被鳌拜剥夺,一怒之下要求辞职,还政于皇帝。这下子正中鳌拜的要害。因为索尼死后,名义上的首席顾命大臣是苏克萨哈。他既然还政于皇帝,那么排在他后面的遏必隆和鳌拜也必然要将权力交还皇帝。鳌拜此时也许刚刚尝到权力的滋味,正在得意之时,岂肯就此罢休?他诬陷苏克萨哈的辞职“背负先帝”,“别怀异心”(《清史稿苏克萨哈传》),罗织二十四条罪状,要把苏克萨哈斩首抄家。康熙不同意,以“核议未当,不许所请”。但跋扈成性的鳌拜在康熙面前挥拳捶胸,疾言厉色,对康熙恐吓要挟,最后连康熙也无法改变鳌拜的决定,结果苏克萨哈被处绞刑。
是可忍孰不可忍!可以说,任何一个最高权力者都不能容忍这样骄横凶狠的属下,更何况是雄才大略的康熙,要想做一个真正的皇帝,掌握真正的权力,首先必须要除掉鳌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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