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子》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诸葛大名垂宇宙(4)
诸葛亮确实是独掌大权,以丞相身份兼任益州牧,既主管中央又主管地方,军、政、财一把抓,而且至死未曾放权。
诸葛亮为何不放权,除去我们上文所说的蜀国可用人才缺乏以外,还有别的原因,这就是政治系统中错综复杂的因素所决定的。
一方面,蜀国国小民弱,外有强敌,一直是有危机感的,诸葛亮的性格和“鞠躬尽瘁”的人格决定了他兢兢业业事必躬亲;而另一方面,从政治结构上来说,蜀汉政权作为一个外来政权,根基不稳,最担忧的就是外来势力与本土势力闹矛盾,在这种情况下,诸葛亮再分权,就非常有可能制造出另外一个小中心来——李严就曾经想过要干这种事。对于蜀国这个小国来说,行政架构上更应该精简高效。诸葛亮要尽可能地利用自己的能力和威望,稳定住局面,尽快地使国家强大,并逐渐地使政权本土化,在此生根发芽。
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诸葛亮还有一层不足为外人道出的苦衷,那就是皇帝刘禅。
刘备死后,新皇帝刘禅是名义上的一把手,刘禅再昏庸,诸葛亮再能干,他们之间也是君臣名分。即使诸葛亮心里再瞧不上这个“阿斗”,可刘禅下道圣旨,无论内容是否正确,诸葛亮也必须听命——这种事情是发生过的。诸葛亮在成都时还没什么大碍,可诸葛亮领兵在外的时候,刘禅听什么人说点什么,来道命令,就弄得诸葛亮哭笑不得。
而且,一般的将军在外的时候,还可以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诸葛亮的身份地位和性格都不容许他这么做,他不能不把幼主放在眼里独断专行,那样的话,各种说法和猜测就来了,蜀国的政权马上就会出现不稳定的因素。
大家看《出师表》就能看出来,诸葛亮苦口婆心劝说刘禅和对各方面事务都做出详细交代安排: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
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此皆良实,志虑忠纯,是以先帝简拔以遗陛下。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然后施行,必能裨补阙漏,有所广益。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试用于昔日,先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议举宠为督。愚以为营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陈和睦,优劣得所。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侍中、尚书、长史、参军,此悉贞良死节之臣,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
其中再三叮嘱要“亲贤臣,远小人”,而且把贤臣的具体名字都点了出来。诸葛亮实属无奈啊!
其实,刘备死后,诸葛亮的人生注定是一个慷慨激昂的悲剧过程。
从天下形势来说,荆州丢失,许多大将身故,蜀国只能偏安一地,是三足中最弱的一足,诸葛亮马上派人与孙权重新交好,稳定住局面,还要伺机北伐,光复汉室(或以攻为守)——是苦撑危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从国内形势来讲,诸葛亮此时的地位是政权中实际的绝对核心和领袖,但在名义上,他是丞相,是二把手的位置,他保的是刘家的天下,可这个新皇帝又是一个没有多大希望的主子,绝对不是可以开创基业的英明领袖——也是个明知不可为而极力为之的使命。
内忧外患,诸葛亮不愿也不能放权,权力集中在他手里,刘禅发号施令“干涉”军国大事的机会就少些。我们不能否认,诸葛亮的事必躬亲有性格的原因,但更有可能是人格的原因: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只能是自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结果。不问结局成败如何,但求问心无愧吧!
而刘禅到底本事如何呢?我们除了那个“此间乐不思蜀”的故事以外,难有更多的史实来证明他的无能。但有蛛丝马迹表明刘禅对诸葛亮的复杂心理。
事实上,诸葛亮治蜀十多年,刘禅一直是没有多大权力的。且不论外在的客观原因,但纵观整个中国历史,除了诸如曹操、司马昭之类,又有几个丞相有过如诸葛亮这般大这般长久的权力?诸葛亮死后,刘禅不再设丞相一职,而且不愿为诸葛亮立祠,后来舆论的压力太大,这才勉强同意。
我们推究刘禅的心理,他对诸葛亮的心态,大概和学生对老师的心态差不多,一方面既畏惧钦佩,很难起反抗的意图,而另一方面却也嫉恨不满。后世也有一个学生对于其老师有着同样的心理,那就是明神宗对于张居正。只是张居正的下场比诸葛亮惨得多,去世后不久就被自己的学生抄了家。
刘禅即位时,年纪是17岁。11年后诸葛亮去世时,刘禅是28岁。即使说刘禅没有什么雄心壮志,20多岁的年轻人也是喜欢表现自己的,何况是一个皇帝,是名正言顺的最高领导者。刘禅对诸葛亮颇有怨言,曾说:我只管祭祀,其他的事情都是丞相的。言外之意,他还是想有所作为的,可诸葛亮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而且,他也比较现实或者是安于现状贪图享受,不是很同意诸葛亮的北伐以及什么“光复汉室”。所以,诸葛亮死后,刘禅不再设丞相的职位、不给诸葛亮建庙,也是这种情绪的表现。以后,姜维领兵北伐,刘禅对兵力就有很多限制。
当然,刘禅总体上来说就是个“阿斗”,诸葛亮在世时他没有机会表现自己,可诸葛亮去世后他也没有什么作为啊。
但不管怎么说,诸葛亮总是要费心处理好自己与皇帝之间的关系。虽然忠心可鉴,但也要防止流言蜚语。
对于诸葛亮的能力和才华而言,治理蜀国,应该不是什么大的难题。
相对曹操集团而言,蜀国的干部队伍,构成相对来讲比较简单,主要的政治矛盾是外来势力和当地势力之间的平衡。
总体来说,诸葛亮的做法是用自身的德行作为表率,以儒家的观念施行教化;依靠信赏必罚的做法保证一定的纪律,以法家的手段治国。具体表现上则是:在他当政期间,主要依靠从荆州带来的旧属,同时注意笼络原来刘璋部下和益州豪强大族。对出身贫寒而有才干的士人,也大力拔擢,被称赞为“能尽时人之器用”。
蜀汉政权作为一个外来政权,不可能不依靠当地土著地主的力量。益州地方上的势力是相当强大的。这是因为刘璋暗弱,对益州地方豪强无法控制,只得纵容,“宠之以位,位极则贱,顺之以恩,恩竭则慢”,导致“蜀土人士,专权自恣,君臣之道,渐以陵替”,对于主君并不放在心上,因此在刘备入蜀的时候,先有张松、法正的主动勾结,后有李严、吴懿等人的阵前倒戈,文臣武将争相降敌。而这些人,却大多都是刘璋的亲族故旧,还包括以道德文章著称的名士,可见当时益州君臣之间的纲纪,已经败坏到了什么地步。
因此诸葛亮当权期间,对于益州豪强采用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的政策,用罚以限制他们的为恶,用赏来给他们开辟政治上的出路。只要他们肯忠实地为蜀汉政权服务,便可以获得官爵禄位。因此诸葛亮的法治政策,不但收到了限制豪强的效果,也取得了利用豪强的成绩。同时也使蜀汉在政治上呈现了某种程度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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