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子》 圈子里的政治 圈子里的政治-中国古代政治生态研究(5)
曹彬事后曾对心腹言明个中道理:此番南征,任务艰巨,时间要很长,需要朝中群臣的全力支持,自己领兵在外,若朝中有人不断进谗言捣乱,这很有可能坏了大事,而这个田某就极可能是这样的角色;要防他,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放到自己的眼皮底下,派他点用场,分他点功名,堵住他的嘴;再者还有尚方宝剑嘛,不怕他闹事。
这样一说,心腹才明白曹彬的深远用意,连称高明。
有君子就有小人,这是社会的客观存在。讨厌和一味躲避都不是上策,曹彬将其纳入自己的掌握之中不失为一种聪明的办法,一个好的军事家也必须是优秀的政治家,明代的戚继光就是个好的例子,但宋代的岳飞和清代的袁崇焕就被众小人整得惨死在自己人手中。
但是非公道自在人心。魏忠贤以一个太监“之尊”就敢在自己活着的时候立生祠,石崇、和珅均曾权倾朝野富可敌国;岳飞父子被吊死在风波亭,袁崇焕临刑前千万百姓唾骂不绝,可千载以后,秦桧夫妇还跪在岳飞坟前……
政治家要想干成自己的事业,要“亲贤臣远小人”,但有时候也须采用手段,利用好小人,或者最低限度要不让他坏自己的事情。个中学问,后文中再探讨。
上述对政治圈子的描述和分类,只是一种理论上的分析,在实践中就不那么简单了,“半部论语治天下”,那是说书的演绎。“治大国如烹小鲜”——政治是个文火慢炖的功夫活儿。
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多少人想干出番轰轰烈烈的事业,“留取丹心照汗青”,然千古以来,功成名就者寥寥,令人扼腕长叹者多矣。
首先说,这里边有运气的成分。
“冯唐易老,李广难封”,说的就是西汉时的两个著名的“运气不好”的人物。
冯唐历经文帝、景帝、武帝三朝,自视虽高,但一直未能得到重用。据说,有人曾问他一生蹉跎的原因,冯唐无奈地说:文帝喜欢用年纪大的人,我那时候年轻;景帝重用文臣,我是武将;到了武帝,又喜欢用年轻人,而我已经老了。
这是野史的说法。而据司马迁的记载,冯唐以孝行闻名,其实在文帝发现他时年纪就不小了,及至武帝时冯唐已九十多岁,不能再做官了,于是武帝任用他的儿子冯遂做了郎官。司马迁跟冯遂的关系不错,大概是从他那里听说了冯老爷子的故事,就把他写进了自己的千古名著中——在《史记》中与另一位合起来做了个列传——“张释之冯唐列传”,如此,也使冯老爷子流传千古了。
飞将军李广的知名度要大得多,其美誉的“始作俑者”当然也是司马迁先生。司马迁与李广的孙子李陵是好朋友,司马迁就是因为给李陵辩护而受的宫刑。
“李广难封”是事实,但原因也是众多的,司马迁虽然与李陵的关系好,在写书时还是比较客观的,把李广的缺点也都写了出来。比如说李广任陇西太守之时,羌人发生叛乱,李广诱骗800多人投降后,又杀之。军出雁门击匈奴之战中,李广兵败被俘,后又侥幸逃脱。汉法当斩,赎为庶人。赋闲在家时,有一次,李广和随从外出打猎,夜归时路过灞陵亭。灞陵尉酒醉,呵斥李广,按规定不让其通行。李广只好夜宿灞陵亭。李广被任命为右北平太守后,便请命使灞陵尉一起戍边,灞陵尉至右北平后遭李广杀害。灞陵尉让李广在其管辖地留宿完全是履行公务。灞陵尉虽然醉酒,但依然知道自己的职责并依法办事。而李广却公报私仇,滥用职权,报复并杀害了秉公执法的灞陵尉。
李广没有封侯,最终愤而自杀,运气是差了点,但是司马迁还为他写了篇“李将军列传”,“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后人屡屡称颂不绝。而与他同时期的另一位名将程不识的“运气”还要差些。
程不识与李广的官职相同,都是太守,但两人的指挥风格完全不同。李广基本上是个人英雄主义作风,不是带领大军团作战的优秀统帅,他冒险倾向很强,要么大胜,要么大败;而程不识呢,就极其稳健,他不像李广那样带五千人就深入敌后,能击溃五万敌人,他的一万人就只能当一万人用,但他纪律严明,治军很有一套,他从未让匈奴人讨过便宜,也就是从未吃过败仗,是个常胜将军。在西汉时期,程不识的名气甚至还在李广之上,但到了今天,除了研究汉史的专家以外,几乎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名字——司马迁没有写过“程将军列传”。那么,这个程将军的运气显然更不好了。
历史有其大方向上的必然性,但也充满了小事件上的偶然性。这些偶然性就如同大路上的沟沟坎坎,虽然不足以扭转历史前进的方向,但要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却是再容易不过了。
假设你是一个乱世枭雄,却生在太平盛世,那就是“苍生有幸君不幸”了;你是个太平宰相的料,偏偏这时候军阀混战,你也只好徒呼奈何了,谁让你不是曹操那样的全才呢?“曲有误,周郎顾”,周公瑾的军事政治才华都不在诸葛孔明之下,且向有灭蜀之志,如果不早死(老百姓说是被孔明气死的),三国又将如何?诸葛亮“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周郎岂非死得更早?再说,如果三顾茅庐的不是刘备,而是孙权或曹操,那又将如何?……
一个优秀的政治家岂能不审时度势知天命乎?有时候,人力穷尽,天意如此,何必过于强求?
其次,虽则成事在天,但谋事在人,如何谋事则大有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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