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病魔斗争 关于看护(3)
我三天两头就得去一趟看护协会,低头恳求他们设法尽快派遣新人来接班。
亚也也总是因此感受到不安,除了每天在医院里孤独生活,还得担心看护的事情。
我的身体日渐消瘦,终于体会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悲哀。
亚也,和妈妈一起从六楼跳下去吧……
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们母女二人时常就这样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亚也瘦小娇弱至极,躺在床上就连稍微活动一下都不可能,我拼了命也不愿再让她承担如此沉重的痛苦。
当我和看护仲介、主治医生及护士等医院所有相关人员逐一商谈后,我明白已经走投无路,于是开始找寻下一家医院。
在N医院待了整整一年。离开时,亚也的病情已恶化到使用家里的车运载都有危险的地步。
里面的护士有着各式各样不同的身世。有单身的人;有因为丈夫是长子,不得不两人共同出来工作以养活父母的人;有纯粹为生计奔波的人;有些甚至只是为了寻找落脚处,看护的工作对她们而言只是兼职。
由于性格和身世不同,看护自身的境遇,在工作时很容易透过态度、言语等方式表现出来,直接对患者造成各种影响。
看护N女士是个寡妇,辛苦养育独生子长大成人后,儿子却彻底地偏袒媳妇,对她很不好。
还好她拥有一定的经济基础,便搬出家里独自在外生活。
儿子在妻子和母亲之间选择了前者,每当说起自己离开家时儿子竟没开口留她,N女士总是觉得很不甘心。
每到星期天,我们一家人就会兴致勃勃地赶往医院。因为每周只有这一天,我们才能长时间和亚也相处。
然而N女士却对此很不高兴,认为我们既然把亚也交给她照顾,就希望我们尽量减少或者不去医院。只因为亚也见到我们会撒娇,让她今后的工作很难顺利进行。
这种怪异的说法令我相当不解。
以亚也现在的状态看来,即使今天无事,也不敢保证能否度过明天。因此,我只想尽量让她快乐的度过生命中的每一天——哪怕就只有今天也好。
如果一味缅怀过去,悲哀当下,亚也很快就会因绝望而唤起对死亡的恐怖心理,我不想让她过这样的生活。
我没有什么奢求,只希望亚也还能拥有一个健康的头脑。
为此,无论亚也想读什么书、想看什么电视节目,或是今天身体状况不错,想稍微做一点康复训练、想吃蛋糕、想打开窗户体会一下春风拂面的感受……只要她有要求,我都会竭尽全力设法满足她。
亚也虽然身体有残疾,但头脑和常人并无二异。
如果亚也能够理解别人话里的意思,她就用两根手指比一个圈代表OK。否则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晃,表示NO。
如果她本人有所要求,就会借助文字盘来表达。
她用手指着假名拼成的话语,希望对方能够尽量理解。
即使她的动作只能缓慢完成,大家也希望能让她坚持到底。
我告诉院方还有看护,一旦亚也无法做到什么事,请立刻打电话给我。
“仅此一点,无论如何也拜托您多费心留意。”交代看护的时候,我特别强调了这一件事。
“亚也听不见了吗?”
某天,我正在厕所里洗毛巾的时候,一位因肺衰竭而住院,看上去年纪大约六十岁左右的患者这样对我说道。
这位先生经常来病房和亚也闲聊,所以我才会对他有点印象。
我心里猜想大概是因为亚也的反应比较迟钝的缘故,但还是反问一句:“怎么了啊?”
“我去亚也那里探望她的时候,看到她睁大眼睛对我微笑。我正想和她说点什么时,看护却跟我说:‘不用跟这孩子说话了,反正她什么也听不见。以为她头脑还正常的人,大概只有她爸妈吧!每次吃饭的时候,她老是把饭菜在嘴里反反复复地嚼个不停,为什么不能早点吞下去呢?你呀,也早点回去吧!’她当着亚也的面说了这么多过分的话,但那孩子看起来却还是一脸平静的样子,所以我怀疑亚也的耳朵是不是真的出问题了。”
听着听着,我火冒三丈,心如刀割。
我将水龙头开到最大,双手大把大把捧起生水,一饮而尽。然后以冷水泼脸,确定心情平静下来后,才返回病房。
反复几次深呼吸,我尽量装得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将枕畔的椅子拉到床边,抱着亚也的头说:“亚也,你一定有什么话想和妈妈说吧?不必忍耐,全部都说给妈妈听吧!”说着说着,亚也大颗大颗的泪珠忍不住夺眶而出。
即使她一言不发,我也已经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一想到亚也竟然忍耐了这么长的时间,我的眼泪忍不住又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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