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第十二章 航母战争(2)
事实上,头脑稍一疏忽都会造成严重损失。1945年3月,一名飞行员从“伦道夫”号航母上起飞,但是很快就报告说出现了紧急状况,原因是油压在逐渐下降。他得到指示让他在“约克镇”号航母上降落,那里已经准备好接收飞机降落。这位飞行员升空后已经架好了机枪,还额外准备了一箱机油,也就是飞机机身下面携带的那种可丢弃的“副油箱。”但是由于当时他太紧张,竟然忘了把机枪关掉,也忘了在降落之前把副油箱丢弃。
着陆成功了,但当他的飞机尾钩挂住拦机索时,飞机虽然停下来了,可副油箱却掉了出来,一直向前滑去。装满了航空燃油的油箱滑过了旋转着的螺旋桨,燃油马上就被引燃了,甲板上顿时火光冲天。于是水手们快速跑上前去控制火势,但却遭到了飞机上机枪的袭击。“那个飞行员在降落时本能地向后拉了驾驶杆,结果导致机枪的扳机也被扣动了。机枪不停的朝甲板和船上的建筑发射出大量的50毫米口径子弹。”后来,被严重烧伤的飞行员和七名中弹的水手被火速送往医务室。
乔治·布什记得当时看到一名飞行员掉下的一条腿在甲板上滑,到了他面前停住。那架鱼雷轰炸机的尾钩没能钩住拦机索,所以飞机撞到了一个金属防护栏上。那条腿就“颤抖着从他的身上掉了下来。那个可怜的家伙只剩下了一条腿。我们这些站在那儿的年轻人都吓坏了,这时候,那个大个子的飞行员‘走’了出来,对船员们大喊道,‘好啦,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一下,’然后所有人一下子就又都恢复到正常的状态。”
一切就是这样进行的。阿奇·克拉普给我讲述了他看到一位好朋友死去时的情景:“有个家伙燃料用完了,结果就在船边上掉进了海中,”他说道。“他还试着打开座舱罩,结果没打开。我们当时认识他有一年时间了,可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淹死了。”
当然,离开航母后更加危险。
“有一次,我们几艘航母上的200架飞机都在空中飞行,但当时的能见度为零,”机枪手罗伯特·阿克布洛姆回忆道。“你当时根本看不见自己的手,而且你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会撞到什么。天哪,好多飞机撞到了一起,死了好多人。真让人感到后怕——你连自己的手都看不到,那可真是一次危险的飞行。”
导航的作用至关重要,因为那时的飞行员没有像现在那么多的通讯工具和导航设备。在苍茫的太平洋上飞行确实是件有挑战性的事情。很多飞行员起飞后就再也没回来,有的人是因为迷路了,有的是燃料用尽了,还有人被高射炮打中后坠毁了。很多幸存者们心中都有许多令人痛心的经历。
1945年2月17日那天,飞行员乔治·梅纳德的飞机受到了日本防空火力的猛烈袭击,他知道自己无法返回航空母舰了。飞机上的无线电不能用,但同他一起飞行的另一架飞机上的驾驶员用手势告诉他,如果他现在跳伞的话,下面的美国驱逐舰会接住他。
然而当梅纳德打开座舱罩时,那罩子一下子飞到了空中,连在上面的绳索从他胸前拉过,把它牢牢地固定在了座椅上。现在梅纳德只能用膝盖控制着他那架不停旋转的飞机,心里想着到底怎样才能活着出去。他试着拿出小刀,然后开始割身上的绳索。“先是割断了一股,”梅纳德回忆道,“然后又割断了一股,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最后,整根绳索都被割断了。这个过程花了五分钟时间,但当时竟觉得有一辈子那么长。”
他最终跳伞逃出来了,但他身上的救生背心在空中就意外地开始充气了。这使他无法把手指头放在胸前的皮带上解开降落伞的背带了。当他掉到水面上时,风把它的降落伞吹开了。他发现自己就像一枚导弹似的掠过海面,脑袋在海浪中穿行。“我想,好吧,如果我把自己的呼吸节奏调节成和海浪的拍打节奏相同的话,也许就能坚持得久一点,这样就能等到驱逐舰把我救起,”他回忆道,“我尽可能那么去做,但后来,我的呼吸没办法跟得上海浪的节奏了,我所记得的最后一个情景就是,我抬头看着四五英尺之上的水面,想要呼吸。于是我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像一个变阻器瞬间熄灭了所有的灯,我一下子浮出了水面。”
后来“陶西格”号上的船员钩住了他的降落伞,把他拽上了船,但从医学角度来讲,梅纳德在上船之前就已经死了。他的脸和指尖都呈紫色,呼吸也已停止。但经过人工呼吸后,他竟奇迹般地有了反应,终于活了下来。他准备有一天能再度飞向蓝天。
1945年4月8日,“伦道夫”号航母上的飞行员杰伊·芬利在冲绳岛附近的水域被击中了,他在一阵眩晕中跳伞了。当他恢复知觉时,发现自己正在水下15英尺的地方。“我很高兴我是头朝上脚朝下的,因为如果反过来的话,我就会一直掉到水底了。”芬利挣扎着给他的救生筏充了气,然后就蜷缩在上面,浸着五英寸深的冰冷海水睡着了。“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睛,掀开身上的雨布。我向海平面直接望去,看到的全是水。我又往高处看了看,依然全都是水。接着我又往更高的地方望去,结果看到了更多的水。多可怕啊!我随着波浪起起伏伏,可我竟然一点也没感觉到。”
芬利在他的救生筏上整整呆了五天,海浪颠得他左右摇晃,冰冷的海水都溅到了身上。他五次被抛入了海中。“在这五天里,一直在下雨,天气很冷,没有阳光。”最后是一架飞机上的机组成员注意到了他放在筏子上的反光镜,然后把他带回了船上。经过了120个小时极度寒冷的折磨,他一直在生死边缘徘徊,这时有人问他是不是还想继续飞行。
飞行员杰伊·芬利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为什么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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