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第三章 精神之战(3)
这些issengorin到了新兵训练营,就像是来到了苏联设立的可怕残酷的古拉格集中营。日本的军队并不奉行惟才是举的制度,事实上,它更像是封建奴隶制,明显的分为上下两个阶级。上面一层是军官,他们要求士兵对待他们要像对待有特权的帝国官员一样。“总的说来,军官阶层有着类似封建地主的地位和权力,而士兵尤其是那些新征入伍的士兵则处在金字塔的最底层,悲惨至极,他们受到的是非人的待遇可想而知。”
管理军营的军官们标榜自己说,他们富有日本传统的伟大的武士道精神。但是这些军人并不是武士。他们只是一个“仅强调军事课程”的培训体系的产品,结果这种狭隘的培训思路教导出来这帮思维僵化、缺乏经验的官方兵团。他们认为,过去武士的“纱罩”只会腐蚀日本引以为豪的武士道传统。
武士的价值观是人类最崇高的观念。如果一名武士未能与其荣誉相配,那就意味着给自己、家人和他的主人带来了耻辱,这时,他便会以自杀的方式来补偿他的过失。人们所知的那种仪式性的自杀方式就是切腹自杀。严格按照这种规则处世的武士被视为是在战斗中可信、无私和无畏的勇士。但是,武士只占日本众多人口中的一小部分,而真正做到切腹自杀的武士就更是微乎其微。
武士是精明的战略家和战术家。他们为胜利而战,保护自己的生命,也保护同胞的生命。武士没有战争就是死亡这种战略上的概念。大规模自杀从来就不是武士道精神体现的一部分。真正的武士会同意美国陆军将军乔治·巴顿的观点——“我们赢得战争靠的不是自己的士兵为国牺牲,要想在战争中取得胜利,应该让对方的混蛋们为他们的国家牺牲”。
日本军方努力想把整个国家的男子都塑造成勇士,但这却歪曲了武士道的要旨,它们还开始鼓吹一种对死膜拜的卑劣教义。这一歪曲之后的版本不再体现武士们崇高人格的荣誉标准,而是将其崇高含义降低至只看重死亡和鲜血淋漓的五腑六脏。
1912年颁布的《日本陆军法规》是第一份系统陈述军方战略的文献。其中揭露了那些冒牌武士对于战略知之甚少且漠不关心的事实,而同时,他们却将大和民族精神大肆宣扬。“这份文件里到处充斥着这样一些词语,例如‘攻击精神’,‘自信成功’,‘效忠天皇’,‘热爱祖国’,‘绝对忠诚’,以及‘为国家献出自己的生命,绝对服从命令’。”
勇士们出于对死亡的恐惧就会丧失战斗力,因此军方就尽可能地将“死亡的可能性”从那些“一日元,五日分”(形容日本兵没有价值)的士兵头脑里除去,进而把这一弱点变成一种力量。军方把一种对死崇拜的邪教灌输到士兵们的思想中,以确保他们能为天皇而牺牲。军方认为随时为死亡做好准备的士兵就会超越恐惧。那种为天皇而死的愿望,甚至可以说是渴望,会产生一种意想不到的神奇力量,这种力量会击垮所有的敌人。他们经常告诉那些新征入伍的士兵,个人的生命与在战场上为天皇牺牲、为国家捐躯相比实在是一文不值。
在中日甲午战争和日俄战争中,许多日本军人都投降成了战俘,后来他们回到日本时也受到了热烈的欢迎。但是明治天皇,这位崇尚大和民族精神统治者又颁布了新的法令:日本军人绝对不允许撤退、投降或者成为战俘。1908年的《军队刑事法规》中有这样一条规定:“如果哪位将领在自己的部队没有战斗到最后一个人时就投降,或者是把战略要地让给敌人,那么该司令将被处以死刑。”在《野战勤务规范》里还有一条规定这样写道:“决不能被敌人活捉俘虏。”军方为了让士兵和军官们把这一点弄得清楚明白,给他们讲了一个非常能说明问题的故事:笠智少校在失去知觉时被中国人俘虏了,但当他获释后便自杀了。评论说,“这一行为充分体现了帝国军人的光荣精神。”
同陆军相比,日本的海军要少些残酷,因为他们不太需要同敌人进行近距离的厮杀,但是他们也崇尚死亡。日本海军军歌“日本海大海战”中那段令人悲痛的歌词就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穿越大海,无数尸体漂流在水上,
穿越高山,无数尸体堆积在草上。
我们要死在君主的身旁,
永远都不回头望。
日军所重视的大和精神的第二部分是残酷。战争是冷酷无情的,它使得从事战争的人都成为杀手。但是历史上从来没有哪个国家像日本帝国那样,在他们的部队里系统地持续地灌输那种仇恨的思想。“残酷和残忍在日本军队里司空见惯,绝无例外。日本陆军是现代社会里最后一支原始军队”。新征入伍的士兵进入了一个充满暴力的魔窟,他们每天都遭到拳打脚踢,被扇耳光,被痛打。伊藤还记得他第一堂游泳课:“他们在我身上绑上一条绳子,把我从一艘船上扔进河里,后来我因为灌了太多水失去了知觉,于是,他们就把我拖上来。可当我一喘过气来,就又被重新扔回到水里,最后我的制服都结冰了。”
所有军人都被他们的长官体罚虐待过。但是只有日本帝国军队积极提倡对士兵定期进行严厉的体罚。高桥渡边回忆道:“40多年来,我的耳鸣让我遭了许多罪。这还是我新征入伍时被老兵痛打后落下的病。那时候,新兵总是无缘无故就遭到痛打,这已经成了军队里的规矩。军人都非常无知,都失去了人性。他们甚至认为毒打是教育的一种方式。”
堂本回忆道:“在体罚之前他们总说要教给我们军人的精神,接着命令我们站成一排,立正站好,咬紧牙关,然后就开始用拳头揍我们。这还算是好过的时候。有时候他们还用刺刀上的皮革带子抽打我们,或者用那种在室内穿的皮鞋揍我们,我们咬着牙忍耐到一定程度,油光光的汗珠子就从额头上冒出。我有好几次几乎疼得晕了过去。”
新兵真嗣堂本的父母把儿子送到了仁慈的皇军那里。他回忆道:“他们用竹竿敲我的头,用皮拖鞋打我的脸。这种毒打把我的脸都打变了形。我当时非常想知道如果父母看到我的那副样子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NB23F本杉木是一个种水稻的穷苦农民的儿子,他记得他的长官每天晚上都打他,说:“每晚睡觉之前,我都至少要被痛打一次。他们的手要是打累了,就开始用鞋子打,那种鞋的鞋底都有钉子,于是他们就用坚硬的钉子鞋打你的脸,直到把你的脸打肿才肯罢手。”
大和民族精神的最后一个要素是要对上司绝对地、毫不含糊地、从不迟疑地盲目服从。在明治的《士兵和水手的帝国令》中,第一篇文章就写明:士兵和水手的“基本义务”就是“忠诚”。但是日本士兵不像别国军队那样只需遵守权威的命令。因为日本军官与天皇有直接联系,因此他们的命令就象征着神圣的权威。他们教导新兵,要“把来自上级的命令看做是直接来自天皇的命令”。这就是说,所有命令均“真实可靠,不会有错,士兵对命令的服从是绝对的、无条件的”。在日本士兵的头脑里,根本就没有“合法”和“不合法”这两种概念。
NB23F本杉木回忆说:“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教育我们,向我们灌输说天皇是一位活着的神。在那些日子里,我对此深信不疑。每天早上我们面向东方天皇的方向站成一排行礼。我们发誓竭尽全力为天皇效忠。这样的仪式每天清早都要进行一次。我们对那些军官也得绝对服从,因为他们是天皇选出的骄子。”堂本说:“我们把高级军官也当作是神,所以每天训练结束时,士兵们都努力争取为长官解开绑腿的机会。甚至在洗澡的时候,也有人争着抢着给军官们拿肥皂,为他们搓背。”
“没有人敢反抗,”NB23F本杉木说,“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反抗。军官打人打累了,就让那些年轻的士兵面对面站20分钟,然后再继续互掴耳光。这可真是最糟糕的事情了,因为你并不想把自己的战友掴得太狠。可是,如果你下手稍轻,那些军官就会责备你不够严肃认真。那么接下来的惩罚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堂本回忆道:“某些形式的惩罚侮辱了我们最起码的人格,军衔高的士兵在一边儿观看,咧嘴大笑。他们还说我们应该把这种惩罚看做是一种恩德,这就更使得他们的暴行名正言顺。我们时常无缘无故地遭到残酷的体罚,这种训练方式不仅破坏了我们的思维能力,也把我们转变成为‘靠条件反射盲目执行命令’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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