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预测未来，我们不妨看一看香港冲击后的余波。据《钱江晚报》报道，七八月高考录取结果揭晓后，浙江省的各留学中介机构忙得热火朝天。其中一个机构就受理了166名学生的申请，比2005年同期多了一倍，而且30%以上的咨询者高考成绩都在570分以上。往年多是高考失意者寻求留学当“救命稻草”，今年寻求出国的学生则分数远远超过本科重点录取线，最多的超过70多分。在浙江，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录取的18名学生，高考分数都在一本线以上；新加坡管理大学的50名申请者，高考分数均在600分左右。到赴澳办咨询的考生，上一本线的达48%。有位高考成绩602分的考生，接到上海某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后，决定去美国。另一位能上浙江大学的考生，去了新加坡管理大学。还有一位考了617分而没有如愿进入中国人民大学的考生，也决定出国。

    这一现象说明，越来越多的境外大学，将步香港的大学之后尘，和大陆的大学竞争生源，并在未来将给中国的高等教育制度带来巨大的冲击。不过，这种冲击和这次香港冲击波有所不同。第一，香港冲击波来得突然，而其他地区的大学的冲击，将是渐进式的。第二，香港的大学，这次是以“掐尖”的形式来竞争，对手是北大、清华。而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学校，开始阶段的对手则主要是一般的重点大学，甚至一些非重点学校，并由下往上发展，最终对北大、清华形成威胁。这些对手的综合力量，以及其潜在的冲击力，比香港的几所大学要大得多。如果说香港的冲击让人感到“狼来了”，那么这只狼后面，还跟着一只老虎。

    举例而言，美国有将近四千所大学。在质量上能和中国一般的重点竞争的，至少有几百甚至上千所。其中有些大学，特别是偏远地区的州立学校，学费不高，生活费用也很低。美国的州立大学，拿了州政府的财政拨款，要对本州纳税人负责，本州学生的学费仅几千美元，而且学费要交给州政府一部分。但是，从外州招收的学生，学费翻番，而且可以全部归大学。所以，近年来，州立大学展开了对外州生源的竞争。国际学生当然也是争夺的对象。目前凡是进了《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排名的前一百多所大学，即使从最后一名挑起，国际学生的学费也超过两万，比外州学生的标准还高。1年没有三万多美元，别想读下来。看来这样的学校在国际上很俏，价格反映了市场的充分优化。不过，没有上这个名单的大学还很多，对国际学生的收费和外州学生一样。另外各学校会用各种奖学金来降低学费的“标价”，对中国不少中高产家庭就会有吸引力。

    我在《精英的阶梯：美国教育考查》一书中指出，中国的高等教育，已经无可逃避地要面对全球化的竞争。这种竞争使国界越来越不重要。你的大学不行，教授和学生都会跑到别的地方去。目前中国的大学由于质量还比较低，土造的教授还很难吸引外国或港台地区的大学来挖人。但是学生则不一样。不错，大陆的大学在生源上过去一直都可以免于国际竞争。因为中国的经济发展水平使家长们没有支付能力送子女留学。但是，几个因素将改变这一局面。

    第一，中国未来十年估计会维持现在的高速经济增长，使收入水平大幅提高。如果考虑到人民币升值的因素，这个幅度就更大。

    第二，中国发展的地区不平衡，使沿海大城市的收入水平远超出全国平均水平。而这几个大城市，又是教育比较发达，高分考生比较集中的地区。未来十年，这些地区人均收入很容易超过一万美元。

    第三，即使在这些富裕地区，由于贫富差距大，中高产的收入就大幅高于地区平均线。而这些家庭的孩子，受的教育也比较好。况且，由于大家都是独生子女，家长对孩子的教育支付愿望比较强。

    第四，中国的大学质量差，学生就业前景差，而教育费用却在不断提高。出国留学固然花钱，在国内上大学也不是免费，而且录取极不合理。比如在统一招生的制度下，考生差几分上不了理想的大学，就会一落千丈，到一个低得多的学校就读，根本没有在同一水平的学校中充分选择的机会。于是，很多家庭也许会说：与其如此，还不如多花几个钱出国。

    可以想见，未来十年，在沿海地区会出现一个数目可观的年收入达到四万美元左右的中高产阶层。这已经非常接近目前美国的平均家庭收入的水平。由此产生了一个高等教育支付能力的国际平台，给这样的家庭提供了全球化的选择。这个阶层本身教育良好，又有资源为其子女提供比较好的早期教育机会，会产出大大超过他们在总人口中的比例的高分考生。中国的大学应该明白，这些考生，将成为高等教育的国际市场上的共有资源。没有实质性的改革，他们就会抛弃中国的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