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的枪炮声听上去就乱多了，东一轰西一炸，前边响后边也响，山上响了天上还响，简直打乱了套！

    雨越下越大，炮声没了。

    毛泽东起身走向河边，李银桥赶紧收了棉被、重新打好背包，几个箭步跟了上去。

    望着激流中赤身裸体的战士们，毛泽东的眼眶变得发红，湿润了，但眼睛里噙着的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周恩来向前对毛泽东说：“不要再看了，赶快过吧！”

    毛泽东重重地说：“同志们先过！”

    队伍中不约而同地爆发出同一个声音：“请李德胜同志先过！”

    泡在激流中的阎长林和他身边的那些用身体共同撑着门板的战士们也发出了同一个动人心魄的呼声：“请李德胜同志先过！”

    毛泽东忍不住转身向后，仰起脸来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李银桥侧脸看到，两颗豆粒大的泪珠从毛泽东的两个眼角边猝然而出，伴着雨水顺着脸颊滴淌下来！

    毛泽东的心很热、很关心战士们呢——这是李银桥第一次见到毛泽东落泪！

    “李德胜同志，你不过去同志们是不会过的。”周恩来走到毛泽东身旁，小声说，“快上浮桥吧，时间长了，河里的同志们会冻出病来的。”

    毛泽东调头环视四周，目光第一次和李银桥相遇了。这时的李银桥，想起自己昨天夜里说过的话，脸腾地一下子热了起来：自己太不了解毛泽东了，毛泽东的心胸是多么宽广、多么善良啊！他是中国革命的伟大领袖，指挥着千军万马，是人民的大救星呢！都怪自己太无知、不懂事，太愚蠢、简直蠢到家了……

    毛泽东迈步走上门板，李银桥也紧跟着上去搀扶毛泽东。门板在毛泽东的脚下晃了几下，李银桥的心晃得更厉害……

    队伍过河时，山上的枪声也开始稀落下来。

    这次是日间行军，队伍走得快些。

    从白龙庙山下往西，午后路过曹家庄，晚上到了杨家园子。

    一路上，毛泽东始终不同李银桥讲一句话；李银桥既愧疚、又心急，便“求救”于周恩来给他出个主意。

    周恩来向李银桥交了底：“放心吧，这是李德胜同志在考验你呢！沉住气，他对你还是很中意的。”

    为了把事情办得更好，李银桥又特意征询了叶子龙：“叶参谋长，我那句话该怎么挽回呢？”

    “别想那么多！”叶子龙快人快语地告诉李银桥，“德胜同志的心胸宽得很呢，我没听他说你什么不好呀！”

    李银桥还问了阎长林：“阎排长，你看我该怎么办？”

    “胆儿小了吧？”阎长林狡黠地一笑，“听说你小子心眼儿很多呢，怎么这会子没辙了？好——我尽量帮你！”

    李银桥的心开始踏实下来，跟在毛泽东身边走路、办事也不那么拘谨、不那么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