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荣臻为了安全起见，重新安排毛泽东的住处，让毛泽东迁到了城南庄北边的花山村居住。这里山清水秀，环境优美，十分幽静。

    再说接到毛泽东电报的华东野战军副司令员兼副政委的粟裕，亲自驾驶一辆美式吉普，载上足够用的汽油，日夜兼程；沿山东、经河南、进河北，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到了城南庄。

    5月4日，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朱德、任弼时等中央书记处的五大书记正在花山村的一间房子里开会，听见外面有人和警卫人员打招呼，毛泽东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惊喜地对大家说：“粟裕来了！”

    在大家起身的同时，毛泽东已经迈开大步，跨过炭盆，迎到门外去了。

    快步走出院子去迎接下面来的将领，这在毛泽东还是第一次。

    俩人一见面，毛泽东首先发话说：“粟裕，我们在等你！”

    粟裕立正敬礼，激动地说：“主席，我向你负荆请罪来了！不知我的电报是否干扰了中央的决心？”

    毛泽东笑容满面地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何罪之有？你提意见，又不是骂娘，我毛泽东虽算不上大肚弥勒佛，但容你粟裕三五条意见还是没问题的！走，进屋去细细谈么！”毛泽东说着，拍一拍粟裕的肩膀，做出了让粟裕进屋去的手势。

    此时，周恩来和朱德等人也都走出了房间，在院子里同粟裕一一握手。大家久别重逢，又是在征战之际，亲切之情自然难以言表。

    站在院中的李银桥向阎长林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凑到一起，李银桥说：“这回，老头子又碰上一个‘陈赓’……”

    “嗯——”阎长林摇摇头说，“陈赓在小河村是单刀直入，这粟裕人称‘小诸葛’，是陈老总的左右手；你别看他个子不高，可是陈老总身边的第一员战将，他才不会像陈赓那样挨老头的拍唬呢！”

    这时，粟裕已经同毛泽东等人进屋坐下来，毛泽东说：“中央的决心如果是正确的，你粟裕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是干扰不了的；我们之所以重视你的建议，就是认为你的建议有一定的道理。你现在可以详细谈谈你的理由，说服了我们，我毛泽东晚上请客，家乡风味，湖南辣子鸡；你的理由若是站不住脚，那就要小心了，我毛泽东可是要……”

    说到此处，毛泽东止住了话，脸上露出了极其严肃的表情。

    粟裕略微紧张了一下，随即静一静心神说：“我的理由如果不充分，甘愿接受处分。大敌当前，以谬误干扰中央的决心，贻误战机，不仅有过，而且有罪！”

    毛泽东环视四座，突然扬起脸哈哈大笑起来：“岂有此理！你粟裕既无过，也无罪，谈何处分？你就是说出一堆谬误，我还是要请你，照样湖南辣子鸡！有人敢向中央兜售谬误，了不起么，不是谁都可以向我毛泽东摆他的谬误的；不仅我要请，恩来、少奇、朱老总、弼时他们都要请！粟裕你打得漂亮啊，党中央的胆量，就是你们给壮起来的么！”

    毛泽东一席话，说得粟裕心里一股热浪冲涌。他一番谦虚之后，开始谈自己的想法：

    “我们认为，中央军委的重大战略决策，不仅对中原战场和华东战场，而且对解放战争的全局都将产生重大影响，我们在力争更好地实现中央战略意图的基础上，进行了一番思考……”

    “粟裕呀，不要兜圈子么！”毛泽东打断了粟裕的话，“要相信党中央！你对渡江南进有异议，直接讲出来么，我毛泽东洗耳恭听。”

    粟裕怔了一下，侧目看一看周恩来和朱德，见两个人都对他点点头，鼓励他开诚布公地讲出自己的全部想法，便来了勇气，先是想了想，挺一挺腰板，这才继续说下去。

    粟裕认为，华野渡江南下，自然会给敌人造成相当大的威胁和牵制，但却未必能够达到吸引蒋介石部队南回的目的。相反，十万大军过江，势必会削弱解放军在中原战场上的力量，增加解放军在中原战场打歼灭战的困难，使解放军难以在短期内改变敌我双方的兵力对比，难以打掉敌人的优势，也难以在短期内进一步改善中原的战局。粟裕之所以提出暂不过江，主要是想集中兵力在江北打几个大仗。

    粟裕尽量歼敌于长江以北的建议，主要是基于以下4个方面考虑的……

    在粟裕发言的时间里，室内静得出奇，就连站在门外的李银桥也能听清里面的讲话声。

    毛泽东的膝盖上放着一叠文稿，但他没有翻动一下，只是静静地吸着烟，用心听粟裕的陈述……

    该添炭了。李银桥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往炭盆里添了好几块整齐的木炭。

    室内的炭火通红，新添的木炭腾起了缕缕青烟，和毛泽东手中纸烟的烟缕混在一起袅袅上升……

    粟裕继续讲着，越说情绪越激动。他讲：

    第一，中原地区地域广阔，有三条铁路干线和一些大中城市，敌人都要防守，包袱背得很多很重；敌人虽然在这些地方集结了重兵，但因其防守，机动兵力相对减弱。如果解放军积极行动，必然能够调动敌人，在运动中寻找战机、创造战机，可以充分发挥解放军惯于运动战的优势。第二，中原黄淮地区地势平坦，交通发达，固然便于敌人互相支援，但也有利于解放军部队广泛的机动作战，尤其是在公路和铁路被破坏了的情况下，敌人重武器的机动性将受到很大限制，解放军则可以充分发挥徒步行军的优势，迅速集中兵力，分进合击，实现战役上的速战速决。第三，中原黄淮地区虽属外线，但背靠山东和晋冀鲁豫老解放区，解放军可以得到大批人力物力的支援，特别是可以较好地保障伤病员的治疗和安置；同时，解放军挺进外线作战已达数月之久，已经度过了最困难的时期，并已逐渐适应和掌握了外线作战的规律。第四，经过晋冀鲁豫野战军、华东野战军、陈谢兵团三路大军挺进中原后的艰苦斗争，新解放区党的工作和政权工作已经有了初步的基础，军民关系已经逐渐密切，已经有了一定的支援战争的力量。所有这些，都是解放军在中原黄淮地区进行大规模歼灭战的有利条件……